1、三生彼岸 ...
-
太魁国襄元二年，腊月初九，新皇元启帝轩辕真一登基的第二年，迎娶前太师之女师梦为后。大婚当晚，皇后寝宫岚晴殿走水，大火灼烧不止，一天两夜才得以扑灭，断壁残垣之中，只得一具烧焦了的男性尸体，经太医断定，这具面目全非的尸身正是当今太魁国陛下轩辕真一，而皇后遍寻不得，不知所踪。同月，封疆大将军王远峰同廉王轩辕瑕尔举兵直向太魁国都封陵，同时，附属小国趁机反噬，各路藩王割据一方，天下豪杰群起，太魁国大乱。至此，作为昔日四大国之一的东魁帝国，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昔日大国不复存在。
皇后寝宫岚晴殿那场大火，太魁国元启帝的突然暴毙，以及皇后师梦的失踪，随着东魁国的消亡，再也查无所踪，湮没在历史潮流之中。
————
我是黄泉道边的一株曼珠沙华，自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这忘川河头，抬头只见血黄色不见底的忘川之水，以及遍地鲜红的曼珠沙华延绵无际的铺满了黄泉道边。一座孤零零的桥连接着黄泉道架立在忘川河上，在忘川河畔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殷红的字迹刻画着四个字——“早登彼岸”。
孟婆婆说，在我还没有意识的时候，我还是一朵白色的曼陀罗华，因为忘川河水中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太多了，怨气太重，长久的沾染着这忘川河水中太多的怨念就被染了颜色，就成就了我现在的身体——曼珠沙华，火红火红的颜色，据说，这就是血的颜色。
在这茫茫的彼岸花之中，而我的红色要比我周围的伙伴都要深得多，有些红的发了黑，孟婆婆说，这是因为我身上积累的怨念和执着比他们都要深的缘故。
我不理解，问婆婆，“什么叫做怨念和执着呢？”
婆婆说，“那是对某种事的坚持，坚持的狠了，也就是形成了执念，有了执念却又险阻重重天意捉弄，渴求而不可得的时候就形成了怨念。呢？看到了那边徘徊着的半大孩子了吗？”
摇曳着花球往黄泉道张望，果然见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浑身湿淋淋的站在忘川河边停滞不前，生前应该是落水淹死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她呀，生身父母是对立的士族仇人，父母分别为两族的族长。她从出生就被母亲关在地窖中那种不见天的地方长大，父亲也当做从来没这个孩子。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她就被母亲着人从地窖中拖出来，卖给了人贩子。接着被一人相中后，买回去拿来当做药人，喝慢性毒药，取血为药引，折磨的哑了嗓子无法言语。作完了药引后，被弃如敝履，充作了下等剑奴，变成了杂役发泄欲望的工具，终于，眼睛也瞎了，耳朵也聋了。唉……”
“那后来呢？”
“后来，她被他父母两族的人寻到，用来要挟她父母归还那人的一处祖上的房子，并揭掉她的两片指甲作为信物分别送给他父母，言明如果不归还，就每天揭掉她的两片指甲。结果，十天过去了，连脚指甲都没了，也没有等到他父母两边的人一声回应。”
孟婆婆顿了顿，如孟婆婆这般见惯了生死离别也不禁动容，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陈述着别人的故事。
“再后来，那个曾经买了她做药人的那人，在贩卖人口的地方再次发现了她，牲口一样拴在木桩上，聋了哑了瞎了没了指甲还吃不下东西的半死之人，人贩子都嫌弃卖不掉。这人因为喜欢的人最终也没有医好死掉了，三文钱就又买了她，原来，这是那病死去小姐同父异母的妹妹，八九分相像的容貌。这人这时对她也算是关怀备至的没再折磨她，然而临川阁下，欢颜湖边，她一刻之间神志清醒，翻身跳下了那欢颜湖中。那一年，无雨大旱，欢颜湖水却是溃堤，淹没了方圆百里之地，无一幸免。”
周围的花球都被那女孩身上的故事感动了，颤抖着花球无风摇曳。我问道，“那她还不离开这里去过了那奈何桥，既然都对她这般冷情，那她还在此处等待谁呢？”
“她只想让她父母说一句‘孩子，你受苦了’，她也只是希望有人对她好，她又有什么过错又有什么罪孽呢？呵，以前的希冀有多深，现在的憎恨就有多深，她这是要亲眼看到她那父母以及所有害她的人都入了这黄泉道呢。”
果不其然，在孟婆摇头叹气之间，只见在那鬼门关处鬼差压来了一对男女，那两人正踏向黄泉道，向这边走来。女的是风韵犹存的美妇，男的看起来也是三十多岁，温文儒雅的样貌。虎毒尚且不食子，没想到长得这般人模人样的人竟然会有一副这么狠的心肠。
“我老婆子又有的忙了。”
看着孟婆婆从那装着孟婆汤的桶中拿出了两只装着孟婆汤的碗，等着那两人往这边走近。
只见那驻足在忘川河边的女孩子，拖拉着的头颅邹然抬起，凸起的眼球整的滚圆，漆黑漆黑的眼睛就像头颅上挖出的两只黑洞，挂在脸上的血色泪痕像是从这黑洞之中渗出来的血色泉水，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板上，眼睛却只是朝着黄泉道那边死死的注目着，身体不住地颤抖，浑身湿淋淋的衣服像是挂在风中架子上晾晒的衣服一样摇摆着。
随着那两人的逐渐靠近、走过，那女孩子的身形颤抖的越是剧烈，眼睛里冒出的血水越来越多，绵延着青石板，流到血黄色的忘川河水之中消失不见。一直到那两人登上了奈何桥，接下孟婆婆递出去的碗，饮下那碗孟婆汤，她都这么静静地望着。
而那两人根本未曾注意到她，她就好像小丑一般，而他们就是这过往的看客。
待孟婆婆送走了那两人，走回到这女孩的旁边，视线打在这女孩身上，却无刚才讲故事时流露出的丝毫怜悯。
“你真的不愿意喝下这碗孟婆汤吗？”
那女孩这是才把一直注视着那两人走下奈何桥的方向上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孟婆，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
“你可是想好了？不喝这孟婆汤，你可是要跳入这忘川河中受尽千年折磨的，却又何苦？”孟婆那张干树枝一样的手掌拖着一只装满了汤的碗神到了那女孩的面前，“喝了吧，所有的痛恨，所有的牵念，忘得干干净净，来生往世形同陌路，全不相识。”
那女孩终于张了张嘴，湿淋淋的袖子颤抖了一下，终是没有接下那碗孟婆汤。
“相见不识……我宁愿在这忘川水中，受尽折磨千年，也不愿再与那些人相见，哪怕擦肩而遇或者是生活在一片天之下！”
只见那女孩往后倒退了两步，张开了双臂，身子往后倾了倾，仰面坠入了那忘川河水之中。
“唉，忘川河水之中又徒增了一份怨气。”孟婆婆收了碗，放进装有孟婆汤的桶中往那奈何桥头的望乡台走去，继续坚守在那里，如同往日一般。
望乡台是鬼魂最后遥望家乡和亲人的地方，在忘却今生一切、脱胎换骨再世为人之前，着这里最后望一眼爱恨情仇、世间的魂牵梦绕之人和来世再想见之人。
我想，其实孟婆婆也是可怜之人吧。
忘川彼岸，三生河畔，阴郁而凄冷，形形色/色的鬼魂从我身边走过，走上那奈何桥，喝下那碗孟婆汤后又匆匆走下桥去，沿着黄泉路走向尽头。
一些人走过的时候，我会听到走向那奈何桥头的男男女女缠绵的呜咽，生生世世的承诺，我恻然，而那桥上的孟婆婆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依旧从桶里盛了汤，送于走上奈何桥的人，循环往复，送走了每一个经过奈何桥头的人。
有一次，一个男人满身鲜血的往这边走来，身材挺拔笔直，每走一步路，青石板上都拉出长长的血痕，绵延到奈何桥头，却不接下那孟婆汤，只是站在那望乡台上久久的遥望。
“年轻人，你可愿意喝下这孟婆汤了？”
男人默然不语，回过头来的脸上淡漠的看着碗，“婆婆你说，我下辈子还会和这辈子的人再重逢么？”
“老婆子我可说不清楚这阳间的事，只能说，如果有缘，自会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生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