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Chrishna

2、逃亡（一） 他是被脸上

　　他是被脸上火辣辣的疼惊醒的。
　　梦中的人对他说的话也被打断：“来找我吧……这里……”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可已经下意识地缩到了退无可退的角落。低着头，仿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雨。
　　斜着从窗户看了一眼，原来已经下雨了啊。
　　突然，那双似乎永远弥漫着悲哀和隐痛的眼就已经凑到了他的额头上方，脖子也紧跟着传来紧紧的痛。
　　那双眼，从来不曾变过，只有悲哀、肆虐，偶尔也透出迷茫。
　　读懂了那眼中的信息，接着就被扔下了地。他爬起来，做该做的事去了。
　　那人在他起身的时候就把衣物脱了个干干净净，黑黄色的水沿着他的手臂滴下。接着就往床上一趟，也不去管被子是否已经盖在自己身上。
　　一会儿后，少年又回到屋里。床上那人远远看去，皮肤泛着黑紫色。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床边，伸手把那先前被自己带到床的一角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了那人的身上。那人似乎很舒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又出去了，直到过了不短的时间后，才又再次进来。
　　他拍了拍盖在那人脸上的被子，却没有一点反应。于是，他把被子揭开一些，摇了摇他的肩，依旧没有反应。
　　他有些无奈，踌躇了一阵，只得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摇了一下，正想再摇一下，突然那人就转了个身过来，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他。
　　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去，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是用极平淡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饭好了。”
　　那人动也不动。
　　“我不想吃。”
　　也只是淡淡的语气。
　　“可是……那好吧。”他语气转了转，“那我去……”
　　说着就转过身想要离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是极其平淡的语气，根本没有一点疑问的意思。
　　可是听到后，他的身体不由得一僵，顿了顿没有回答，转身想要离去。
　　“问你呢。”语气一转，“你聋了吗？”声色俱厉。
　　他听到这话，只感觉头脑发蒙，身体右侧肋骨上撕裂的痛一闪而逝。
　　“我……”
　　他只觉得自己的舌头似乎也打卷了，说句话都不流畅。就像现在他的思绪一样乱作一团。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慌乱的感觉了，只想要赶快离开，心中这样想没想到竟真地走动了。
　　床上那人眼角罕见地有了一丝莫名的笑意，怪异得就像公园里一大群人，围着看正在爬树的猪时的眼神。
　　“去把饭弄好，”严肃的语气，“就过来！”
　　他本不想管什么饭，甚至懒得说话，但命令是必需的，因为它是台阶，要少年沿着它走下去。
　　……
　　“呼……”
　　我这是怎么了？心中的躁动是怎么回事？我一定是疯了！
　　疯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还没有疯吗？
　　你会倒霉的，想想吧！
　　那又怎么样？只要能自由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弄好了吗？”
　　哦，赶快收起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赶快过去吧，他在叫你！
　　“你今天很奇怪啊。”
　　他扭捏不安的站在那人的面前，他实在没有不过来的勇气，因为他的勇气本就不多，很快就已经耗尽了。
　　“我只是想要表达我自己的想法而已……”他承受着莫大的紧张，说话的声音也抑制不住的颤抖。
　　“有什么错吗？”
　　问完怀着满脸的期待，焦灼的眼神仿若一个清白的人被冤判杀人时急切为自己争辩时的模样。
　　“表达你的想法。”
　　那人顿了顿。
　　“我保证你不会喜欢！”森然的语气，“我马上可以证明给你看！”
　　说着那人站了起来，手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天空被冲地刷刷作响。而屋里也正在迎来一场暴风雨。
　　“我让你表达……”圆睁的怒目透出暴虐的光，“你也配有想法？你这个小贱货、小杂种！”
　　窗外的雨哗哗的下着，在狂风的怒吼中，歪歪扭扭地四处乱躲。可怎能逃脱被席卷的命运？
　　床上，少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肺部传来火烧般的感觉时才拼命的用手去想要掰开紧箍着自己喉咙的手，可是那力道并不是他所能挣脱的，只能时不时发出短促而剧烈的呼吸声。
　　眼泪早就流出来了，以前的回忆快速闪过他的脑海，但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而是忍着那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哀求。
　　那人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手掐得越来越死。他在等，等他求饶，也好让他知道他想要让他知道并铭记的。
　　可是看着身下那越发绯红的脸，却死死紧闭着的口。他就像一只被不断鼓胀的气球，就要爆了。
　　你既然逞强，就不要以为我不敢捏死你！陡然增大的力量使得少年都翻了白眼。
　　时间却慢得如同窗台上爬过的蜗牛。
　　感受到手上那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了，甚至看到一只手都已经垂了下去。他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手不自觉地就松开了。
　　而那少年也应声倒下，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