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古香凝》雪凝寒江

2、远走 那一年，他

　　小古凝听完大叔的话，刚刚那张天真甜美的脸瞬间风云变幻，无措的，忧惧的，她抽出僵硬的小手胡乱地在眼睛上揉了一把，向后退了一步，随后便发了疯似的向医院的方向冲去。江寒见状，对大叔简单地说了几句，就跟了上去。
　　医院。
　　“张阿姨……张阿姨……”带着急促和哽咽的嗓音，“你看见他……们了吗？怎么样了啊！呜……会不会死？阿姨，呜……”
　　面前的中年护士面露难色，带着几分怜悯的，眼角也微微湿润了，她轻轻扶着古凝的肩膀：“正在抢救呢，孩子，别哭了，瞧你都哭成什么样子了。”小镇不大，都是熟人，她几乎是看着小古凝由一个小婴儿长到现在的，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轻抚着古凝的后背。
　　江寒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急救室的灯光，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眉间却略微皱着。
　　江老他们三人匆匆赶来，古凝一把扑到爷爷怀里：“爷爷，我们怎么办，爷爷，我好害怕，好怕，早上还是好好的，呜……”古老爷子毕竟是做过军人的，他知道如果此刻自己也脆弱或是崩溃，他的小孙女肯定会更加承受不住的，但是那憋红的眼眶和略微颤抖的肩膀却是藏不住的忧虑，他侧过头去，大口喘了两口气，随即便猛烈地咳起来，“爷爷，爷爷！”与此同时，急救室的门打开了，看到医生欲言又止、垂头丧气的表情，大家都明白了，古凝不顾阻拦冲了进去：“爸！妈，妈，不……不要丢下……下我，不要……”
　　身后，古老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大口大口地呼着粗气，双目圆睁，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众人听着古凝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没缓过神来，就看见这边的人已经快不行了。
　　江老和江寒赶忙上前扶住他，“老古！老古！”江老惊呼出声。
　　“帮我照……照顾凝儿，不能……陪你喝……喝酒……”古老的手僵直地垂下，几根花白的乱发在医院走道冰冷的寒风中浮动，古凝望向这边，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几根白发在游动，她的哭声瞬间哽住，身子微晃倒了下去……
　　江老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多年不见的老友就这样没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他最爱的酒，顺带着，一家人没了大半，只留下个惹人爱怜的孤女。而这一切只因为两桶从寒江里面打起来的水，真是世事无常，他望着那两个带着盖子的白色大桶，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血迹，微微出神，伸手拔开盖子，想把里面的水倒掉，“江爷爷！”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声。他转过身一看，正是古凝，江母和江寒闻声也走了出来。
　　“江爷爷，不要倒掉，那是爸妈用命打回来的水，就放在这里，以后陪着我，好吗？”带着哭腔。
　　“不倒，不倒，爷爷不倒，孩子，以后就叫我爷爷吧，别叫江爷爷了，我答应了老古要好好照顾你的。以后，我就是你亲爷爷，这边的丧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后天就跟我们回家吧。”他爱怜地轻抚着古凝的头。
　　“家？爷爷，我哪里还有家呀，我没有家了，是孤儿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不住地涌出，她只是憋着不出声。
　　江母看到这里，也不禁落泪，这些天看着古凝从那般活泼天真，变得如现在这样消瘦、忧郁，心生不忍，上前俯身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谁说的，小凝不是孤儿，以后，这是爷爷，这是哥哥，阿姨也会像妈妈一样照顾你，爱护你，小寒。”她转头示意江寒过来。
　　江寒走近，慎重地点头：“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
　　古凝记得那声音很低沉，不似一般的信誓旦旦，而是掷地有声的承诺，她不由自主地往江老怀里缩了缩……她不知道，未来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但是此刻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安宁，在这个失去至亲的阴霾冬日里，这仿佛是她唯一能拥抱到的阳光……
　　她最后望了几眼那道蓝漆木门，神情有些落寞，小小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那里曾是她的家啊，里面有既严厉又慈祥的爷爷，还有宝贝她的爸妈，她仿佛还能听见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发出的开心笑声……可是，现在呢，她即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江老见她有些踌躇，便示意江寒过去带她走。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这么怕冷呢，她想。下一刻，一双温暖的大手便覆盖在她冻得青紫的小手上，她惊诧地抬头：“哥哥……”
　　江寒望进她颤动的水眸，连日来的哭泣让这双原本笑意盈盈的眸子染上淡淡的忧郁，仿佛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漾开层层幽蓝的彼岸花，令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走吧，爷爷他们在等你。”
　　那一年，他16岁，她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