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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二章 我们家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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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抱膝坐在角落,尽管湿衣服的寒气冻得他发抖,却依然把头埋得深深的不想透露自己草食的脆弱。身边坐下来一个人,什么都没说一把搂住他。
六道骸感觉自己在抱一个冰块,云雀体温低得几乎要冻僵自己。他更加用力搂住云雀,甚至忘了自嘲如果是以前,自己这样一定会被云雀大卸八块。
云雀将脸藏在头发的阴影里,耳边是六道骸坚定有力的心跳。这声音真实且规律,让云雀贪恋。海上开始变得不平静,暗流涌动酝酿着危机。
即使不曾出去张望大家也都清楚,“黑曜”的速度绝对无人能及。云雀的心一直被驰骋的船速揪得紧紧的,如果是个好机会,他可能还会跃上大帆桅杆体会被海风刮痛脸颊的刺激。然而现在他更偷享与六道骸难得并肩而坐的安宁。
回头想想,他们可以和平坐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云雀觉得肩膀上的那只手热得发烫,从那里汲取的热量迅速流窜全身。本来孑然一身的云雀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单单只是一个人的存在就可以让他激动到落泪。纵然这样草食的自己让他唾弃,云雀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出来:
“六道骸,你不要死。”
你好好的,不要死。不要突然消失,让我找不到你。
六道骸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云雀。他轻吻云雀头顶时不时轻蹭,温柔地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郑重保证:
“好!”
仿佛这样就是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誓言,镶刻进了灵魂和骨子里。
“黑曜”正全速向之前告诉迪诺的岛屿航行,那是附近唯一完好的陆地。要想逃离诅咒,只有尽快到达那里。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期盼小岛快些出现,祈祷留在亚特兰蒂斯的人能逢凶化吉。
沢田纲吉是船开的前一刻赶上来的,他本想留下来帮尤尼,直到“罪”的瓶子险些在他手中掉落,自己就被伽马扔了出去。尤尼一人苦苦支撑为他们争取时间,并非常坚决地赶他离开。他本不忍心弃他们而去,但尤尼艰难中拜托他逃离诅咒后救走其他的彩虹之子。
沢田纲吉看着漂在那里的七副水晶棺,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带走。
“沢田先生,只有你能打开斯佩多的禁制。希望你先行离开躲避诅咒,我会尽量坚持,就当是我报答叔叔的最后一件事吧。拜托了!”
尤尼惨白着脸似是哀求,纲吉被伽马推搡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岸边赶。他最后看到的就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和一道万劫不复的深渊。
沢田纲吉拳头紧攥咬牙切齿,他狰狞着脸努力憋回眼泪。他从没比此刻更痛恨自己无能,如果当初他拼命修行变得很强,是不是现在就不用依靠他人的牺牲苟且活着了?纲吉狠敲脑袋让疼痛阻止眼泪,他厌恶自己曾经愚蠢的天真!
沢田纲吉现在满脑子都是对自己的咒骂,他恨不得立刻死掉来改变现状,但自己就是这么没用的,他生平第一次认同了他人对自己的轻视。没错,他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活该去死,不配活。
狱寺隼人眼看着十代目失魂落魄的样子无能为力,明明成天嚷嚷着自己是首领的左右手能够替十代目排忧解难,但对着十代目胳膊上流过“罪”之血的红痕,他都不敢靠近。他怕,怕稍稍接触自己就会被诅咒。见沢田纲吉完全不留余力地痛打自己,狱寺再不能向之前那样,哪怕是抓住他的手,安慰说“十代目,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经历过这番遭遇的所有人都消沉了,想想当初登岛时的意气风发,仿佛是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谁都没想过,弃人于不顾狼狈逃命的,会是他们自己。
就连蓝波也不再闹脾气,虽然折腾一宿困得直点头,却双手撑大眼皮不让自己瞌睡。
巴利安的人难得善解人意地去负责瞭望,弗兰虽然被贝尔硬夹在这群人里,也出奇地没被额外“照顾”。古里炎真蹲在栏杆边眺望远去的亚特兰蒂斯,他手里握着吊坠,搞不明白自己这几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重见天日的“黑曜”载着一船败军之师,沉重地追逐生的希望。
前方依稀出现岛的影子,这让沉郁的人们稍微受到了鼓舞。“黑曜”不愧是海上最快的航船,异变的海水被他们远远抛在后面。
“吼吼,这船还是这么威风凛凛呢!”
这声音突然出现在船舱里,人们抬头就看到一个笑嘻嘻的怪人正摘掉帽子。
所有人立刻警备起来,云雀的肩膀被六道骸无意识收紧的手捏得生疼。
“六道骸?”
云雀本能觉得来者不善,他没能唤回六道骸,却让那摘帽子的人看了过来。那人虽然脸上笑意盈盈,却僵硬得假。
“咳咳,初次见面,在下尾道~”
说完他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他还带着个箱子。叫尾道的人解开袖扣撸起袖子,让所有人紧张着准备随时战斗。只是尾道露出脏兮兮的胳膊,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小抄。
“让我看看你们都叫什么来着,哎哎,奇怪,写到哪儿了?”
尾道差点儿脱掉上衣也没找到,习以为常地放弃后反倒看向云雀这里:
“不碍事,反正记得你就够了。六道骸,伽卡菲斯大人让我问你,谁允许你把‘黑曜’叫出来了?”
伽卡菲斯?!原来六道骸早就和那个人认识了吗?没人去质问六道骸,大家都静观其变。
“哼哼,还好发现及时~”尾道读着被他写到手背显眼处的话:“立刻让船沉回去是最佳处理方法,但如果不接受,就要采用暴力手段弄沉,嗯嗯。”
眼看陆地就要到了,怎么突然来了个人让船立刻沉下去?众人都不接受尾道的无理要求,心知肚明看来要来场硬的了。对方只有一个人,他们应该有胜算。
“我会让船沉回去,靠岸后立刻就办。”
六道骸服软的态度让人惊讶,这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尾道的实力。
“啊啊,这就麻烦了。”尾道向他举起手,只见掌心偌大的地方只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和周围细小的备忘形成鲜明对比:“伽卡菲斯大人的意思可是‘立刻’啊。”
果然这么一看,那两个字写得很像“立刻”。
六道骸没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油滑,面对这个尾道和那个叫伽卡菲斯的人,人们本能地感受到他的卑微和抗拒。
“六道骸……”云雀抓紧六道骸,手上的力道提醒六道骸绝对不能退却:
“尾道,船马上就要靠岸了。你再等等,再等一下,最后把船炸掉都没关系!”
六道骸居然甚至忍心让“黑曜”被毁掉,这听在云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知道六道骸对船的感情的,这是他不顾性命学来的技术,这是他排除万难花费几个春秋造出来的命根子。他的船就是他的命,谁都不能夺走!
“别想再夺走它!”
云雀掏出拐子挡在六道骸身前,其他人也纷纷掏出武器。
“啧啧,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尾道挠着头颇为难地问六道骸:
“上次的事发生在几年前来着?有三年吗?”
众人不知道尾道指的什么,然而六道骸沉默不语。见他不回答,尾道姑且得意他的记性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我们也算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了,嘿嘿,可能你也忘了当初经历什么了。正巧,我也忘了~重温一遍是个不错的注意,你觉得呢?”
不等人们反应过来尾道说的“重温”是什么意思,尾道忽然踏碎地板让人明白三年前在这艘船上都发生了什么!
“啊——!!!”
眼见船板逐一被翻起,六道骸像被引燃了火线忽然爆发,他眼里带着绝望的疯狂,嘶吼着向尾道扑去。
“伽马……”尤尼声音颤抖,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死亡慢慢逼近的折磨恐吓着她,即使再看透沧桑,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姑娘。
“伽马……”
没人回答她,伽马被她赶走了,整座岛屿现在只剩她一人等待死亡。
尤尼终于敢流下眼泪了,独自一人的她不必再强作坚强。其实她比谁都害怕,怕死,更怕坚持不到他们靠岸而功亏一篑。瓶子终于还是倾到了水平位置,这是她此生预窥到的最后画面。她比谁都清楚,这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了,再看不到之后的未来了。
但她不敢哭得太大声,那样的话自己会彻底崩溃的。她是真的害怕,她也想逃!
尤尼看着漂在水上的七副棺材,嘴里忍不住地念叨:“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正当尤尼拼命忍耐的时候,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怀抱。
“公主,别怕,我在你身边。”
“伽马?”尤尼受宠若惊,他怎么没走?!
“你快离开,伽马,快走!”她坚持不了太久了!
尤尼说不出惊喜还是失望,伽马的去而复返让她不再害怕,但伽马或许会同自己一起葬身于此的认知更让她恐慌。
“你为什么不走?你快走啊!!!”
尤尼恨不得马上死去,自己现在一定丑得要死。她从没这么歇斯底里地吼过,伽马一定讨厌她了。
只是身上忽然被披上斗篷,没想到伽马竟然将它从房子里带出来了,原来他根本就没想着走!
“我的公主,随时都漂亮可爱。”
不知走出来前被伽马放到了哪里,斗篷还是干松松的,遮住了湿透的衣服。
“伽马!呜!”尤尼终于忍不住大哭出来了,她不再压抑,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放肆自己,尽情宣泄。
伽马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拍着她。他握住尤尼颤抖的手,安慰她:
“公主,你做得很好了,可以了。”
尤尼僵硬的指尖渐渐在伽马手心放松,她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伽马看得明白,并告诉她可以结束了。
“你还没有走!你要和我死在这里了!伽马,你要死了!”你怎么都不害怕啊!
伽马全权接受了尤尼所有的情绪,温柔地哄道:
“公主,别怕,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尤尼沉浸在伽马的怀抱中,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手。或许她是自私的,有了伽马陪伴的结束甚至超越了死亡。
“罪”的瓶子缓缓掉入海里,海水以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漆黑,呈现出了可怕景象。
“伽马,你怪我吗?”
伽马眼见天地变色,海水暗涌,这大概就是末日了,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公主,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发誓,这个孩子胜过我的生命。我将永生永世守护她,为她遮风挡雨,为她生,为她死。很抱歉,我的无用让我没有将这些一一履行。但与你相遇,是我想付出一切去感谢的事。”
伽马抹掉尤尼的泪痕笑着看她:“对于你,从来不是为了先代的嘱托,也不是为了家族的守护。而是因为你就是你,你是我从生到死的唯一,我的爱。”
“伽马!”尤尼喜极而泣,感谢命运,感谢全世界!生命中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吗?她是世上最幸福!最幸运!最被眷顾的人!
两人本来闭着眼默默等待,但直到漆黑的海水蔓延到天际,伽马也没有被诅咒的感受。他甚至庆幸,也许多年之后,“罪”早已失效!
“公主,没事!我们没事!”
尤尼睁开眼看着天边,眼里却越来越哀伤。海水的变化并不是诅咒,真正的诅咒,在远方。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海水撕破嘴脸开始怒吼,天空变了模样,天地间慢慢浸透了血红,水流浸泡过的花草枯萎,石砾融化。
遥远的天边忽然出现光亮,越来越大,直到覆盖了海洋。
“伽马,诅咒来了。”
尤尼面无表情地离开伽马的怀抱。诅咒之光像终于摆脱控制般肆虐起来,伽马非常不解,明明瓶子破碎时根本没有反应,为什么诅咒会自那里降临?!
“刚刚被毁掉的,是‘罚’,不是‘罪’。”
尤尼的话让伽马浑身一凛!刚才掉进海里的,是“罚”?!!!怎么可能!原来他们一直为之奋斗的,都是错的吗?原来他们都被骗了吗?!!!
尤尼理解伽马的震惊,更何况连斯佩多都被他们骗了。
“伽卡菲斯,我的使命结束了,你赢了。”
伽马不明白尤尼在嘀咕什么,他忽然奋起想带尤尼离开,只是尤尼拒绝了。
“伽马,我还有最后的事要做。真想再看看你,但我要去找外婆和妈妈了。”
尤尼的笑颜成为了永恒,直到最后一刻她终于勇敢地说出来:
“伽马,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