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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血洗军统(一) 这一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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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黑,下起了大雨。
苏三省高抬的手臂落下,行动处一分队和二分队的队员,借着雨声和雷声的掩护,迅速地占领了军统上海区的老窝。黑色的雨衣乘着暮色四散开来,显得夜色越发森冷,阴沉。
柳美娜也穿着一身黑,但并不是行动处分发的制式的黑色雨衣,黑色的小礼服,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杂色,湿透了黏在身上,盘发鸦青,脸色苍白,显得整个人又荏弱又桀骜。
她静静地站在后院的亭子底下,听着枪声裹挟的惨叫穿透雨幕,落进耳朵里。
唐山海就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在柳美娜的旁边,雨水从他的雨具流到地上,在青石搭的凉亭基石上积成一洼。这一洼积水反射小楼里透出来的惨淡的灯光,犹如一面明镜,映着唐山海面无表情的脸。
看着唐山海紧绷的下颌,柳美娜突然生出一丝快意来:“我说了,你会后悔的。”
柳美娜的声音很小,小到能够被行动队员的雨靴踏得稀碎的雨声轻易地掩盖。但是唐山海听见了,他豁然抬头,崇尚西式绅士腔调风度的男人,在这一刻射出愤恨而恼怒的目光。
如果可以,唐山海会把柳美娜大卸八块挫骨扬灰。但他没有,此时的轻举妄动,除了加速暴露,于事无补。所以恼恨只是须臾,片刻之后,二分队长恢复了表情匮乏得几近茫然的神色,仿佛那一瞬间极力压抑依旧无法按捺的愤怒,只是雨势太大迷了双眼的错觉。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柳美娜对唐山海说过,在停靠开往香港的渡轮的码头上。
看见柳美娜嚎啕大哭的时候,要说唐山海没有一丝心软,那是不可能的。他是这个时代里根正苗红的一代,他所坚持的腔调风度,来源于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优越骄傲。如果世道没有凋败,踩着无辜者的尸骨上位,他该是最不屑这种腌臜手段的一群人。
可惜世道凋败了,为大义,舍小义,是顾全大局的无奈之举。
所以当满身血污形容狼狈的柳美娜痛哭流涕,唐山海只当那是弱者穷途末路无用的诅咒和哀嚎。
如果诅咒有用,泱泱中华,四万万同胞的诅咒为什么没能阻止侵略的铁蹄?
如果哀嚎有用,巍峨中华,五千年文明的哀嚎为什么没能挡住敌人的枪炮?
唐山海知道自己的手不干净,可是如果一个人的不干净,能换来此后无数同胞干干净净地活下去,值不值,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是非黑白曲直来衡量。
千秋功业,后人评说。
唐山海以为自己是不会后悔的,直到此刻。直到柳美娜卸下了以往谄媚的殷勤,戴上桀骜的阴戾的此刻,直到柳美娜用不再热切不再和善甚至不再有情绪的声音,轻飘飘地对他说话的此刻。
“我说了,你会后悔的。”
凉亭落下灰色的阴影,柳美娜的脸上有一线流光,唐山海以为她哭了。她一转脸,冻得青白的脸盛着惨淡的灯光,唐山海才发现不过是湿透的刘海再兜不住冷雨,顺着麻木的面颊一滑而过的水痕。
这一刻,他似乎真的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