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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五章.薛定谔的猫(五) “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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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宫坐在车里,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和裤子。她是跟着迹部一起出门的,但是刚上车,迹部就让她换上男生校服,还给了她一个橘色假发。为了防止假发被吹掉,迹部还给她戴了一顶鸭舌帽。
下车的地方,有些出乎古宫的意料,她以为是像以前新宿游廊那样的风化区,结果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是平常的居民区,眼前的房子也只是一般的双层公租房,从外面看已经有些老旧,二楼的栅栏有些生锈,连房子边上的楼梯也生锈得有些过分。一楼种了些矮树,还有些绣球花花枝,可预想见待绣球花开时分的模样。
大约那个叫阿花的男人就住在这里其中一间。
虽然不是新宿游廊的那些地方,不过这样的民居古宫是从来没来过的,甚至没见过,她有些紧张地靠近桦地。
司机先生本意是要一同跟着进去的,但被迹部挡了回去。司机先生却目露犹疑,迹部不悦地冷哼了一声,留下司机一人,带着古宫、桦地两人就绕过房子循着楼梯上二楼。只是上楼梯的时候,也不知是踩到了什么,古宫脚下发出了‘叽叽’声,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在没叫出声惊动房屋里的人,她只能扶着桦地更加小心地踩着楼梯。到了走廊好一些,没有楼梯那么骇人,走道还算整洁,远观这栋房子的不适感也慢慢消了下去。
迹部径直走到了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房,让桦地上前按门铃。
“是。”桦地点头,上前一步按了门框旁的门铃。
三人正等着,旁边的门却开了,是个秃头大叔,下巴有夙夜未修的胡茬,眼睑有些浮肿,体型丰硕,身上的酱红色背心上的纽扣都快被他突起的肚子撑掉了,目光似乎很不友好地在三人身上扫过,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古宫跟迹部对视了一眼,迹部心里想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想阿花早点开门让他们进去,她踌躇着又按了两下门铃,里面终于隐约有了点声音,古宫后退了半步盯着门。
不多时门就开了一条小缝,挂链上面有半张素白的脸和一只照片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似乎确认了来人,里面的人阖上门取下挂链将门打开,古宫还没看清什么情况,眼睛就被一双手捂住了,同时听到了迹部说道。
“给本大爷把衣服穿上,阿花!”
没、没穿衣服?古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是迹部的五指合拢,丝毫没有一丝缝隙,古宫于是视线下落看见了两条不见丝毫毛孔纤细白皙得如同女人的小腿,精致地如同保养极好的少女脚踝,这、这分明是个女人啊。古宫在心里这么想道,她眼前又掠过照片里阿花那张化过妆极其美艳妩媚的脸。
“有什么关系?我有的你也有,两个男人怕什么坦诚相见,恩?大少爷?”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挑衅,语尾带着笑。
他的声音很好听,或者说是有些雌雄莫辩的柔媚。古宫好奇地移动着脑袋,想看看这个叫阿花的男人。
迹部面带不悦,勒令阿花回去穿上衣服,否则这笔生意就改天再谈。却听见桦地有些颤动的声音叫他。
“迹部。”
一回头,原本被他用手挡住视线的古宫竟然留着鼻血满眼迷离地盯着阿花的□□,连自己倒在了桦地的身上都没知觉。她看着闯进自己视线挡住阿花□□的迹部,视线更加迷离,嘴角挂着天真的笑对迹部说。“迹部,今天的日头有点喧嚣,看什么都好白好亮。我好像有点头晕。”
语毕,果真晕了。
迹部回头又瞪了一身光溜溜的只穿了一条白色棉质底裤的阿花。
“本大爷不需要你□□的坦诚相见,还不给本大爷穿上衣服!”阿花对迹部的不解风情以及说话的耿直度无奈,耸了耸肩,潇洒地走回卧房穿衣服,留了门给迹部三人。
迹部瞪了眼不争气的古宫,可是古宫已经晕了,即便他的眼神再锐利刻毒也丝毫不能给古宫造成任何影响,他让桦地抱着她的时候小心点,径直进了起居室,将古宫横放在沙发上。桦地用纸巾给古宫擦掉血可是还是一直往外流,他只能无助地看向迹部。
“哦哦,带着两个孩子的大少爷,还真是辛苦呢。”换好了衣服的阿花,斜靠在客厅的门框嘲弄似地看着迹部。
“啊恩?罪魁祸首的你,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呐,桦地?”迹部抽了两张纸巾塞进了古宫的鼻子里,稍稍抬起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接过阿花打湿的毛巾放在古宫的额头。
“是。”桦地站在沙发旁低头盯着古宫的脸。
阿花又从卧房里找出一条午睡毯扔给迹部,他从水壶里倒出三杯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度数没那么高的清酒。
“到底是大少爷你想知道‘秘密’呢,还是这位大小姐?”
听阿花话里的意思,是认出了古宫,他见迹部抖抖毯子盖在古宫身上,自己后退了几步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将酒杯放在桌上。“大少爷竟带这位小姐来这种地方,还真是出乎阿花我的意料。”
阿花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了一支烟,呷在嘴角正要擦火柴点燃的时候,迹部轻咳了一声,阿花抬起那双就算不刻意也含着媚意的眼,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迹部,迹部盯着他,面带禁止含义的表情,他大叹了一声无趣,将烟放在烟盒上,翘起了二郎腿,看着迹部,有些意兴阑珊。
“那么大少爷想要知道什么?关于谁的?事先可说好了,我呀,一次只说一个人的故事。”
这个客厅连着厨房,中间放着一张餐桌,只配了两张椅子。房间不大,厚重窗帘拉着,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所有的光都来自头顶灯泡的暖色光照明,始终暧昧靡靡的散漫光线,显得光线不足看人都感觉有些模糊,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霉味、沉闷的久远的烟味和灰尘的气味,颇让人压抑不适。不过这间房子的主人,阿花,倒是十分安适。不过说话时有些吊儿郎当亦或是带着催促意味。
“那么大少爷想听谁的故事呢?”
迹部没有即可出声,只是低头看着古宫微微蹙起的眉间,将她额头的毛巾翻了个面,随意地拨了一下她的耳发。
“如果大少爷想要等这位小姐醒来才开口的话,阿花我是无所谓的。”阿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紧接着打了个呵欠。“且容阿花我回房继续睡个觉,若是这位小姐醒了,还请大少爷亲自来叫阿花我醒来啊。”
“阿花我”这样的自称似乎是他的口头禅,他脸上的笑意在迹部一眼不错的盯视下愈发地浓厚,待他走到门边,迹部果然出了声。
“本大爷要听的,是你的故事。浅草智和的故事。”
“阿花我的故事?”阿花勾笑又重复了迹部的话,走到迹部身前,脚跟落地无声,他膝盖压在迹部的腿边,贴近迹部的耳边,压低了声线,犹如蛊惑的妖精一般,他又问了一遍。“大少爷果真是要知道阿花我的故事吗?阿花我比起那几位大人可是十分的不值一提呢,也十分的平淡无奇呢。不知是在那本书上看到的‘平凡到近乎乏味’,形容的就是阿花我的生活呢。”
“或许是哪位客人念给阿花我听的也说不定。大少爷不觉得很贴切吗?”阿花笑着晃了晃脑袋,像是咬文嚼字一般,又重复了那句话。“平凡到近乎乏味。”
迹部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视线终端落在厨房上面的通风口,他不知道古宫有没有醒来,只是伸出右手轻轻覆在古宫的眼皮上,一如在门口做的那般。
“本大爷要知道的是浅草智和的故事。”
终于,掩在黑暗里的阿花神情变了变,他直起身低头看迹部,丝毫没有想要抬头回望他的迹部。
“阿花的故事可以卖,浅草智和的故事却是非卖品。大少爷不如换个人吧?”
迹部没有开口接话,就连桦地也站在沙发旁,直直地看向厨房的冰箱。
“这可真是难办呢。如果大少爷想知道的只是浅草智和的故事,还是请回吧。阿花我可不知道什么‘浅草智和’的故事。”阿花满不在乎地随口扯谎,见迹部仍旧无动于衷,无趣地走到餐桌旁重新捡起那支烟呷在嘴角,划亮火柴伸着脖子燃了烟头,喟然地深吸了一口烟,这才慢慢晃熄火柴头。
他偏头见迹部终于不悦地皱眉看向了他,笑了笑。“一个故事一包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大少爷?”
“桦地,拉窗帘,开窗。”
“是。”
“喂喂,这是我家,大少爷你也太自作主张了。”
“本大爷可没同意‘故事换烟’的买卖。是吧,桦地?”桦地一边开着窗一边回头应道。“是。”
“什么买卖?”显然是已经清醒的古宫幽幽地说道,抬手掀开了迹部的手,扯下额头的湿毛巾坐了起来。她脸上没带笑意,只是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仅仅是拿眼盯着已经穿好衣服的阿花。
即便是迹部也没有用这么透彻的眼神盯着阿花,也不知是因为古宫的眼睛太过漆黑了还是因为古宫的眼神太直白,总之阿花被古宫盯得有点发愣,手指夹着的烟慢慢燃着,因为愣得太久,一截烟灰掉了下来,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得燃着。
“阿花?”古宫扯过午睡毯盖在自己的膝盖上。“你的烟快燃尽了。”
“说的也是。”阿花似乎才反应过来,不过仍旧动作慵懒地将烟头抿灭在烟灰缸里,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全灌进嘴里。
说的也是?
“阿花小姐,真是个奇怪的人。”古宫眨眨眼,说道。
“怎么称呼你,这位大小姐?”阿花将凳子搬到沙发旁,坐进了古宫的视线里,脸上带着很合古宫嘴里‘阿花小姐’的大姐姐笑脸。
“小鸟,她叫小鸟。”迹部冷不丁地替古宫回答了,古宫瞬间瞪大了眼睛,回身叫道。“你才是小鸟!你还是花椰菜!”
“好,那我们这里就是一朵花,一只鸟,一株菜。那他呢,他叫什么?桦地?”阿花弯着眼睛笑道。
古宫听到问话,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眼站在窗口的桦地,点点头,给桦地起了个名字。“唔,他不叫桦地,叫鸡蛋好了。”
“那我就叫你小鸟了?小鸟小姐。”虽然是问句,不过阿花似乎已经自说自话地定了。古宫也没有特别在意称呼,同意地点了点头,又指了下迹部。“叫他阿菜吧。”
“啊恩?什么没品位的名字都能从你嘴里冒出来。跟刚刚一样叫本大爷大少爷就可以了。不用叫本大爷什么外号。”迹部警告地看了眼阿花。“呐,桦地?”
“是。”
阿花点了点头,笑着看向古宫。“那就叫菜头好了,你说呢,小鸟小姐。”
“甚好。”
“喂!”迹部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去的搭腔拿自己打趣不快地插了一声。
“菜头少爷有什么话要说吗?”古宫歪头露出贝齿笑着看向迹部。
——嘁。
“本大爷要听的故事,现在可以说了吧。”迹部腿上没了牵挂直接翘起二郎腿搁在茶几上,脸上带着不甚愉悦的表情。
阿花转眸看了眼迹部,只这小小的动作便带出了无限风情,他也一副撂挑子的模样说道。“啊~早上十点才睡下,晚上八点还要去店里,刚起床好饿,吃点东西才有力气说话。”
本应跟迹部是同阵营的古宫也摸了摸下巴。“说起来,A……菜头少爷,我也感觉饿了。鸡蛋君,你饿了吗?”
“是。”
“菜头少爷,鸡蛋君也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古宫似乎很肯定迹部一定会同意一般,直接站起身将午睡毯整齐叠好放在沙发上,捧着三个杯子拿到厨房盥洗池里倒掉,冲洗一下放在池子旁边的速干布上,抬头催促道。“还不走吗,菜头?”
简直是把阿花家当自己的主场了,迹部看着几乎是自来熟的古宫跟阿花聊着什么女生的话题,阿花本来是个男人,哪来那么多女生的小故事,瞧那个小鬼笑得多欢快。到时候被逮住关起来都不知道的小鬼,哼,要不是本大爷在这里,你哪里还能笑得这么欢快。
“小鸟。”迹部叫了声古宫,招招手将她揽在自己身侧。“别跟他走得太近,忘记本大爷早上跟你说的了吗?”如愿看见小姑娘微变的脸色才抬头看向阿花。“一边吃一边聊是吧,本大爷可以奉陪,不过这个小鬼六点之前要回家,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足够了。”阿花笑了,那张素白的脸露出了极其耀眼妩媚的笑,古宫何曾见过男人这样的笑,她愣愣地盯着阿花的脸,眼前的画面就像定格一般,简单明亮的房间里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露出笑脸,让古宫忘记了这个男人如今是个酒馆的老板。
“不过大少爷你们去的店阿花我可去不惯,”阿花又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酒,灌了一口,酒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去阿花我想去的地方怎么样?”
“可以啊。”古宫率先应了阿花的话,肩膀上迹部的手狠狠捏了捏,古宫龇牙肘击了迹部的腰腹,迹部反应快缩了下腰冷哼了一声,将古宫箍得更紧,让她动弹不得。阿花从卧房里找出一件外套,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条亮黄色的围巾,靠在客厅门框抱着胳膊招呼两人。“小鸟小姐,菜头少爷,可以走了吗?”
等古宫和迹部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将手上的围巾围在了古宫的脖子上。迹部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在干嘛。”
“大少爷戒心真重,现在东京的夜晚可不像白天那么温柔。”阿花扭了下手腕从迹部的手里挣脱,再重新给古宫系好围巾。“放心好了,阿花我这条围巾是刚买的,可没有什么臭男人的味道。”
阿花的围巾把古宫整个脖子都围住了,还包住了下巴,乌黑的头发落在两旁,饶是抢眼的亮黄色都没有夺去她脸上的光彩,她抬起眼睑望向迹部,似有询问之意。
“小鸟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小孩子,皮肤白嫩得就算是这种难办的黄色都能穿出来,真是让阿花我羡慕啊。”
“阿花围着也好看的,今天就暂时先借用了,这样就先谢谢阿花小姐了。”古宫向阿花弯腰道了谢,原本就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这样看来更加可爱。
“出门之后,小鸟你就叫我小草好了。小草哥哥,怎么样?”又是自说自话的模样,阿花走到玄关处穿鞋。
阿花带着三个小孩子出门,旁边的秃头大叔又开了门滴溜溜地看了一行四人。阿花似乎不太喜欢这个阴沉的邻居,猛地靠在门旁发出“咚”得一声,吓得秃头大叔赶紧关上了门,里面传来不太好听的谩骂,古宫站在最外面没听清楚,瞪着双好奇的眼看着阿花,阿花笑了笑。“他说我天天这么吵,赶紧搬走算了。”
显然那个秃头大叔的话并没有那么温和,不过古宫没有深究。要下那段楼梯更加恐怖,踩一脚就嘎吱嘎吱响,古宫竖着一身毛贴着桦地慢慢下楼。司机先生还在楼下等着,靠在车旁,附近有些小孩子围着转,满脸惊奇地看着开着光溜溜的车穿得一丝不苟的司机先生。司机见他们从房间出来,忙挥了挥手驱散围着车转的小孩子,不过小孩子顽皮,怎么都不愿意离开,“哇哇”叫得更欢快。
等四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小孩子还在绕着车子跑,一个小男孩看见阿花瞬间变了脸色,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是花子,花子出来了,大家快跑啊!!”
结果阿花还没说一句话,绕着车跑司机先生怎么都赶不走的小孩子因为听见了阿花的名字一下子就跑掉了。
诶?
古宫回头看了眼阿花,阿花弯着眼角回望她。“周围的小孩子都是胆小鬼。你跟他们不一样,所以我很喜欢你,小鸟小姐。”
他直白的告白让古宫又是一愣,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变红。直到迹部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她才反应过来,用微凉的手指给脸颊降温。迹部垂着眼帘视线从古宫身上转向了笑得格外明媚的阿花。“她是个愚蠢的小鬼,才会轻易上你当。本大爷可不会轻易被你迷惑。是吧,桦地?”
“是。”
深秋的白天变短了,才四点多的天已经有些阴沉。
被迹部用凉丝丝的眼神盯着的阿花兀自笑得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