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七章．夏洛克的流血事件（四） 眼前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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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内逐渐坐满了人，传来一些细碎的交谈声。临近开场，古宫被赶过来拉她去补妆的藤井带走。
古宫班级的表演在第八个，迹部班级的第一个节目就在古宫班级的后面，那是一场独脚戏——迹部景吾的独脚戏；他们班级的第二个节目是歌舞伎舞，压轴的表演。
真田粗看了一下节目单，发现里面的节目很大一部分都是西方元素的。除却古宫班级的话剧《威尼斯商人》和迹部景吾的独脚戏《哈姆雷特》；还有的就是歌剧《魔笛》、《费加罗的婚礼》、《绣花女》等；小说改编的话剧《三个火·枪手》、《十日谈》、《巴黎圣母院》、《孤独鸽》等；默剧《致敬菲利普·比佐》、哑剧《凳子·椅子·沙发》，等等等等。本土的演艺形式很少，真田觉得有些可惜。
但就前面几个已经登台的节目，真田已经开始有些期待古宫班级的《威尼斯商人》了。
第七个节目的演员在谢幕，全场送给了他们热烈的掌声。深红色的大幕逐渐将一排的演员挡住，主持人用遗憾又热情的声音欢送着他们，接着用期待的声音迎接第八个节目——“接下来我们将看到的是由一年A班为我们带来的《威尼斯商人》第四幕选段！”
切原也十分期待地用掌声欢迎。
全场的灯光随着舞台大幕的拉开逐渐变暗，唯有舞台的灯光越来越亮。最先登场的是那一脸络腮胡，头戴着犹太人标识的红色帽子的犹太商人夏洛克，‘他’多疑又谨慎地扫了台下观众一眼，才朗声开口。‘他’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带着女生的柔软气息，但‘他’的语调强硬而冷酷让人注意不到‘他’声音的违和。
这是‘他’的独白，头顶的追光打在‘他’身上，舞台周围的动静都看不真切。‘他’的独白是承了前文的，借夏洛克之口向观众介绍前面发生的故事，说道结束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隐秘的快感和恶意，但是两种情绪融合在一起的表情十分的滑稽，惹得观众们发笑。说完独白的夏洛克高贵而优雅地欠了身道别，可是‘他’矮小又壮硕的模样像极了东施效颦的可笑模样，退场的时候观众们又是抚掌而笑。
真田没有笑，他看见即将离场的夏洛克回头看了眼观众，仅仅是那一眼就让真田胸口一酸。但是那一眼转得太快，真田还没有细究明白，舞台的灯光就亮了。
他看过原著，他不评论安东尼奥是否做得妥当，他只是觉得夏洛克报复的手段虽然合情合理符合他在威尼斯所遭受的待遇和长期敛财被安东尼奥的无利息放贷方式所背叛而扭曲的性格，但是仍旧还是过火了。他认为欠债还钱是合理的，若是用那三千块钱换一块他所憎恶的人胸口的一磅肉，还不如换回连本带息的三千块钱划算。
但是当时的夏洛克——作为犹太人——在威尼斯不受重视甚至是被长期鄙视排挤压迫的夏洛克，面对那善良的为了友情不愿意收利息的安东尼奥——妨害了夏洛克的高利贷生意的安东尼奥，为了巴萨尼奥而向他借钱的安东尼奥，无意是给了夏洛克一个绝好的报复机会。
夏洛克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会用行动告诉安东尼奥，我虽然穷得只剩下钱，但是我仍然比你富有，人只要有了钱，可以做到任何事——包括取走痛恨之人的生命。
法庭上‘他’意气风发，恶意满满地向安东尼奥追讨那胸口的一磅肉。“那是阁下您欠我的，这张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若是到了约定日期您还不上我借您的三千块钱，我有权利——阁下您赋予我的权力——剜下您胸口的一磅肉。”
‘他’说得理直气壮而合情合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没有比这更合情合理的事情了。
连他都忍不住附和‘他’。是的，那是阁下您赋予他——夏洛克——剜下您胸口一磅肉的权力，您亲口所承诺，亲手所写。您应当履行这个义务。
可是在鲍西亚所扮演的律师上场后，法庭上夏洛克的局势就急转直下。
“是的，根据您手里的契约，安东尼奥阁下确实应当付上胸口一磅肉的代价。也请您将磨得尖锐到发光的刀插·进安东尼奥阁下的胸口，剜下那一磅的肉吧！”
“但是！但是，这代价是一磅肉，只是那一磅肉。（鲍西亚看向观众）这犹太人有权要求从这商人的胸口割下一磅肉来。”鲍西亚又转向了夏洛克。“还是仁慈一点，把三倍原数的钱拿去，让我撕了这张约吧。”
“等他按照约中所载条款受罚以后，再撕不迟。”夏洛克面向观众指着安东尼奥，说完又转向鲍西亚，热切地说。“您瞧上去像是一个很好的法官；您懂得法律，您讲的话也很有道理，不愧是法律界的中流砥柱，所以现在我就用法律的名义，请您立刻进行宣判，凭着我的灵魂起誓，谁也不能用他的口舌动摇我的决心。我现在等着执行原约。”
夏洛克仰着头负着手斜睨着鲍西亚。
……
“因为这约上所订定的惩罚，对于法律的条文的涵义并无抵触。所以你应该把你的胸膛坦露出来。”鲍西亚对安东尼奥这么说。
“很对很对！啊，聪明正直的法官！想不到你瞧上去这样年轻，见识却这么老练！”夏洛克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对了，‘他的胸膛’，约上是这么说的；——不是吗，尊敬的法官？——‘附近心口的所在’，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不错，称肉的天平有没有准备好？”鲍西亚说。“夏洛克，去请一位外科医生来替他堵住伤口，费用归你负担，免得他流血而死。”
……
“那商人身上的一磅肉是你的；法庭判给你，法律许可你。”鲍西亚的脸上带着庄严的神情这样宣判。
“哦！公平正直的法官！”夏洛克这么赞美道。
“你必须从他的胸前割下这一磅肉来；法律许可你，法庭判给你。”
“博学多才的法官！判得好！来，预备！”
“且慢。”鲍西亚抬手制止夏洛克的动作。“这还有别的话哩。这约上并没有允许你取他的一滴血，只是写明着‘一磅肉’；你可以照约拿一磅肉去，可是在割肉的时候，要是留下一滴基督徒的血，你的土地财产，按照威尼斯的法律，就要全部充公。”
闻言，夏洛克的身形踉跄了一下。葛莱西安诺讽刺地欢呼道。“啊，公平正直的法官！听着，犹太人；啊，博学多才的法官！”
夏洛克争辩——“法律上有这么说吗？”
“你自己可以去查查明白。既然你要求公道，我就给你公道，而且比你所要求的的更地道。”
[既然你要求公道，我就给你公道。]
夏洛克于是便察觉到这是这位“年轻的”、“公平正直的”、“聪明的”法官给他下的套。他往后退了一步说道。
“那么我愿意接受还款照约上的三倍还我，放了那基督徒。”
“别忙！这犹太人必须得到绝对的公道。”鲍西亚拦下急着还钱的巴萨尼奥。“别忙！他除了照约处罚外，不能接受其他的赔偿。”
那聒噪的葛莱西安诺又在旁边高声地讽刺着。“啊，犹太人！一个公平正直的法官，一个博学多才的法官！”
“一个再世的但尼尔，一个但尼尔，犹太人！现在你可掉在我手里了，你这异教徒！”
啊，这聒噪的葛莱西安诺，真想让他不要再说话。夏洛克痛苦地捂着脑袋，又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装扮成律师的鲍西亚步步紧逼。
“所以你准备着动手割肉吧。不准流一滴血，也不准割得超过或是不足一磅的重量；要是你割下来的肉，比一磅略微轻一点或是重一点，即使相差只有一丝一毫，或者仅仅一根汗毛之微，就要把你抵命，你的财产全部充公。”
失势的夏洛克被步步紧逼的鲍西亚逼到了舞台角落，他失神地跌坐在了地上。“难道我单单拿回我的本钱都不成吗？”
“犹太人，除了冒着你自己生命的危险割下那一磅肉以外，你不能拿一个钱。”
“好，那么魔鬼保佑他去享用吧！我不打这场官司了。”
“等一等，犹太人，法律上还有一点牵涉你。”鲍西亚拦住了想要离场的夏洛克，要给他最后一痛击。“威尼斯的法律规定：凡是一个异邦人企图用直接或间接手段，谋害任何公民，查明确有实据者，他的财产的半数应当归受害的一方所有，其余的半数没入公库，犯罪者的生命悉听公爵处置，他人不得过问。你现在刚巧陷入这一条法网，因为根据事实的发展，已经足以证明你确有运用直接间接的手段，危害被告生命的企图，所以你已经遭逢着我刚开始所说起的那种危险了。快快跪下来，请公爵开恩吧。”
……
“请你们允许我退庭，我身子不大舒服。文契写好了送到我家里，我在上面签名就是了。”夏洛克再也没有刚上台前的风发意气，‘他’垂着头佝偻着背请求退庭，他的脸上带着失去一切的苍白绝望，仿若被世界背叛的痛苦。他转身退场。
退场前‘他’又转头看了眼观众，‘他’敛着眉，眼神里露出了绝望的控诉，那双乌黑的眼眸有水光在镁光灯下闪烁。
仍旧只是一瞬间。
真田的呼吸颤抖了一瞬。
随着深红色大幕的拉上，全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一年A班的全体演员在台前谢幕，随着第二道大幕的拉上将演员逐个遮掩，场内的灯光又亮了一些，真田猛然发现原本空荡的旁边座位坐了一个人，他的气场让真田有些不安。他是什么时候坐下的，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这让真田有些在意，特地留意了一下。那是个格外苍白瘦弱的黑发少年，极短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浑身裹在黑色里，穿着黑色的中领细绒毛衣和黑色便装和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和服外套，侧脸虽然能看得出笑容可是给人一种冷冷的阴郁之感。
但毕竟是陌生人，为免失礼真田看了一眼之后便收回了目光。却在舞台灯光又暗下来的瞬间，旁边传来细弱阴冷的声音，带着冷冷的笑意，还有些沙沙的质感。
“真田。你是真田弦一郎吧。”真田转头诧异的眼神中带了防备。
那个黑发少年看着真田笑，确实是笑的表情，却丝毫没有笑的意思。他有一双极黑的眼眸，像漆黑的泥沼，多看一眼都容易深陷的泥沼；薄薄的唇是没有血色的薄樱粉，嘴角肆意地弯起；舞台光线的原因，他脸上有了光影的对照，显得格外鬼魅。真田对自己脑中的想法也感到了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少年，跟古宫雏妃有几分相似，可是两人的气场却完全的不一样。
“原来，她喜欢的是你这样的。”
眼前的少年伸出裹着白色绷带的手沿着真田的耳垂摸到了下巴，慢慢挑起,手掌内侧的绷带上还带着丝丝的鲜红血迹。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让真田惊讶、也许是近距离的血腥味让真田迟钝以至于真田在他收回手之前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原来，‘她’喜欢的是你这样的。]
真田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顿感被冒犯，真田猛地站起了身，旁边的切原下意识地拉了他一下。
“真田副部长？”
那个少年似乎觉得恼怒的真田格外有趣，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双墨色的眼眸依旧冷冷的。他站起了身，侧首含笑看着真田，张了张嘴，带着沙质的声音响起。
“你也是个很棒的人偶呢。”
再回神便只看见浑身漆黑的他逐渐变成一个漆黑的轮廓，如同是剧院所有的黑暗所凝聚而成的魅影。
隐约还听得见木屐落地的声音。
真田皱着眉坐了下来，手掌扣在软椅扶手上青筋突起。虽然光线不足，但他还是看见了那个少年和服衣襟上的家徽云纹。
真田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那是鸠山家的家徽。
——鸠山晃司。
[原来，‘她’喜欢的是你这样的。]
那个人说的“她”是谁。
真田转头垂眸看向了闪着大眼不明就里的切原赤也。
舞台上两个主持人站在红色幕布前，用两个布偶相互对话，将场下的观众逗得哈哈笑。他们是外面请来的演艺人，是专门的主持人。
专注看着舞台的观众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剧院一处发生的事情。如同悄无声息的，只有真田一个人看见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七章．夏洛克的流血事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