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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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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不断地响彻天地,过年了,家家贴上了大红对联,挂上了大红灯笼,可是刘政泽却没感觉到一点年的味道,说不出的悲伤。看到别人家都充满喜庆的时候,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上一口,仿佛能解千般愁。这个年注定是悲伤的,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红的大门,心里满不是滋味的。依据家乡的习俗家中有人去世是不能够贴春联的,以表示对亲人的缅怀之情,本来人的生老病死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所有的事情似乎就看准了这个突破口,一股脑的往刘政泽家中钻。
四十几岁的年纪已经让他满经风霜,他以为没有什么事情在能够将他打败,可是现实却如此的悲凉。有时他真想大哭一场,似乎能把烦心事哭散,家中发生的事实在是无法令他释怀。
九月,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儿子也已经长大步入中学,只有一件事还烦恼着刘政泽,父亲已经快到了寿限,气息奄奄,庄稼还没有收割,他只想陪着父亲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可是妻子……她从来都是一个强者,黑脸,肥大的腰身,男人的个性,村里人都躲着她,似乎怕她的嘴,一争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他也怕她,自从生了儿子她的腰杆子就硬起来了,刘政泽也是一脸无奈,儿子被她娇惯着,犯了一点小错误他要教育一下,总是换来她炮轰连珠似得反驳,“我的儿子不用你教育,他一定不比别的孩子差,你还是去看看你爸,那个老不死的花了多少钱了,真是不要脸。”他忍不住抬起手掌,可是最终又忍住了,他不屑于和她争吵,只留下一句,“哎,儿子迟早会被你惯坏的,如何能成大气。”一声叹息,尽显他的无奈,他不知如何去反驳,所有的情绪都蕴含在一声叹息之中。推门离去。
“妈,爸怎么样了。”刚进入父亲的家门,就急切的朝母亲问道,母亲的身体还很康健,因为年纪不是很大,才六十多岁,比他的父亲足足小了十五岁,在那个充满苦恼的□□年代,饥饿占据了生活的全部,老刘氏因为家中老哥写大字报写错了一个字,被打入□□,需要大量钱财才能获释,老刘氏的父母被迫把年仅十五岁的女儿嫁给了刘政泽的父亲,这个比他大十五岁的男人,才使得儿子免遭坐牢的厄运。父亲常跟他说十五岁的媳妇是他万万不敢想的,这要多亏了父亲的四哥,是他出钱给父亲买下了自己的母亲。
在那个饥饿常伴身边的日子里,钱对于一个拥有着四个孩子的家庭显得弥足珍贵,可是他并不领他四伯伯的情,因为这早已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根毒刺,不时还能流出几滴黑血——自己的母亲是伯父家买来的。这无疑是丢人的,而且自己的生活并不如伯父儿子活的舒坦,所以他干脆不在和伯父家有任何来往,这似乎能给予他很大的慰藉。
“快了吧,也许就在今晚吧!”她似乎并不在乎丈夫的死亡,只是不带一丝情绪的回答着儿子的问题。一日夫妻百日恩,似乎找不出任何平淡的理由,可是就是这样的平淡,她在诉说着和自己完全没有关联的一件事吧!
他看着瘦骨嶙峋的父亲,浑身颤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母亲的红杏出墙已是全村公开的秘密,或者说不再是秘密,这令他更加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他没有办法劝自己的母亲,他也没有这些心思,他也知道母亲是不会听他的劝告的,嫁给自己不喜欢并且没有一丝财富的男人让她失去了对爱情的憧憬,不,那一代人,□□时期的人似乎连爱情都是奢侈,就像他娶了那样一个女人一样,爱情只是生活的残次品,他没有资格去享受所谓的爱情。点上一支烟,最便宜的那一种,他吸不起所谓的“黄鹤楼”,所谓的“中华”,只有一盒“哈达门”,两块五一包的香烟。静静等候着父亲生命的终结。
生活是拮据的,人生注定也是拮据的。
他的父亲终归还是死了,这也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昂贵的治疗费让他心痛,父亲死了也让他松了一口气,这让他仿佛看到了黑夜前的黎明,终归还是剩下些许积蓄。
“哎,终于是死了,这些天把我郁闷死了,钱不是那样花的,浪费在一个无用的人身上。”‘黑腰’也仿佛轻松了许多,他的这个公公就如同她喉咙的一根刺,深深地刺入肉里,把她的血一点点抽空,放尽。刘政泽背对着黑腰,脸面急剧扭曲,这是他的父亲啊!自己的老婆竟然这样,实在是忍无可忍!他转过头,铁青着脸面对着自己的妻子,黑腰似乎还想继续发泄心情,可是看到他的脸色,提了提气,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刘政泽轻轻一叹,走出家门没入了黑暗之中。
九月的夜晚已经渐渐的泛起凉意,刘政泽身穿单薄的衬衫,拖着在月下显出的长长的影子,往黑暗之中走去。他觉得人生没有希望,摸摸口袋,想从里面抽出一根香烟,可是已经没有,他以前最讨厌吸烟,可是现在他已离不开这食指长的烟,烟似乎成了他生命的延续,只要有那个红点在生活就有希望,红点就是明天!
他朝着小卖部走去,要买烟,这是他的生命,烟早已与他融为一体,同样的苦涩。
吱吱吱~~难听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一款老式的诺基亚,刘政泽还沉浸在绝望的痛苦之中,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清晰的响在耳畔,让他自己感觉他还活着。做生意赔的万本无归,一下子让他从天堂进入了地狱,他心如死灰,有时候他也想过一死了之,可是他不能够沉寂,他还有一个儿子,虽然儿子不让他省心,但这的的确确是他的儿子,想起儿子的时候他仿佛感觉到明天又充满着希望,不是为了老婆,仅仅是因为他唯一的儿子。
“喂,什么事?”他迫切的吐露自己的心声,似乎这可以证明他确实还活着。“是,刘++的家长吗?您儿子要跳~跳楼,请您快快到学校来。”听着电话中吐露出来的急切话语,他呆住了,儿子这是怎么了,这是他的希望吧!一定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
“老刘,借你的摩托车用用,我去一趟学校。”他慌忙的骑上小卖部门口的摩托车,急切的对还在买东西的人喊到,还没等里面的人同意,他早已经扬长而去。“咳!不知道小泽家的孩子又在搞什么花样,怎么就不明白父母的劳苦呢?”小卖部里发出叹息,接着在里面打牌的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时不时还有笑声从中间传出,与冰冷的月色交相呼应。
摩托车飞驰着,路边昏黄的路灯极速地向后射去,射去无尽的黑暗之中。到了,大声的吼叫,“儿子,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想不开,下来,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急切的话语预示着心境,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自己的母亲在死亡后紧接着抛弃了他——改嫁了。儿子绝对不能再出任何的问题!这是他的命啊!他看着楼顶的儿子,心中一阵绞痛,他觉得站在上面的应该是自己,他多么希望是自己啊!
儿子最终得救了,被他带回了家中,儿子的轻生抽空了他最后的希望,他活在一座坟里,一座用讥笑和冷漠堆砌的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