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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绝版的声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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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诗向学校请了几天假,由这个学期他们班新来的实习老师代课。机场候机厅里,张纪棉见陈语诗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抱着白色的背囊,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但眼睛又没有焦距,似在走神,他不禁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问:“在想什么?”
“我有点紧张,他们知道我比你大吗?知道我是你的老师吗?”
据说,大户人家都比较注重门当户对,如果他们知道她来自一个普通的家庭,会介意吗?还有她比他大了几岁呢?还有她还是他的老师呢?虽然答应跟他在一起之前,她就想过这些问题,但真正要去面对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紧张,当年第一次上公开课,教室尾坐着一排校内校外的领导,她都不曾这样紧张过。
原来她竟是如此担心自己会不被他的家人喜欢,因为如果他家里不喜欢她,他就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别怕,他们也将会是你的家人。”
磁和动听的嗓音温柔地熨帖着她的耳膜,带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的话说得对,既然他们决定了在一起,他们彼此的家人终将会成为共同的家人,这么一想,心理距离似乎拉近了一点,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陈语诗从背囊里拿出一条红色的围巾:“我不知道送什么生日礼物给奶奶,就学着织了一条围巾,现在乍暖还寒,老人家又比较怕冷,应该还用得上吧?”
张纪棉接过那条围巾,触手柔软舒适,挑的是细毛线,不算太厚,现在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正好适用,作为生日礼物,又选了喜庆的红色,每一处细节都体现出她的用心周到。他转眸望向她,正想说话,又见她拿出另一条围巾。
“都说老人家就像小孩子,是要哄着的,我怕爷爷会吃醋,所以也给他织了一条。”
“你要上课,哪有时间织这个?”
她才不会告诉他,自从答应跟他回去那天晚上就去买了毛线,在网上学着来织,这几晚都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白天但凡有空闲的时间也贡献给这两条围巾了。
“你说他们会喜欢吗?”
她抬眸,问询他的意见,不料被他探身搂进怀里:“你只要答应跟我回去就好了,礼物我会准备,你完全不用那么辛苦。”
其实她还有很多做得不足的地方,比如,这是她第一次编织围巾,针法可能会比较拙劣,又比如,时间太仓促,都没有来得及给他父母准备什么。陈语诗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响起登机的广播音,她转而道:“我们登机吧。”
上万米的高空,张纪棉看着窗外的浮云,满目苍茫,天地辽远,脑里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这几年间,他在这条路上往返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孑然一身,长途漫漫。这一次终于有她在身旁作陪,这是多少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过往多少荣耀虚名都如眼前云烟缥缈,唯有身旁的人如此真实温暖。
陈语诗坐在靠窗的位置,坐在她身边的人突然倾身靠在她肩膀上,她侧过头,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去,那眼睫毛又长又密,眉目间似乎含有笑意,鼻子又挺又直,线条流畅。这张脸已经看了那么多年,却还是觉得很惊艳,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完美?就像造物者最呕心沥血的作品。有一次她在饭堂里听到邻桌的学生讨论起他,有个女同学非常豪迈地说“真想把他做成一个人体标本”。
表妹说:“当万众期待能在跨年演唱会上看到他的时候,他却陪在你身边,你把我们的男神据为己有,请你一定要让他幸福。”
他是公众人物,原本属于乐坛,属于舞台,属于万千歌迷,如今却只属于她一人,他们失去他的时候,唯独她得到了他。这七年来多少付出和牺牲才得来今天的成就声望,他却突然撒手归零,退出那个受尽瞩目的圈子,虽然他说与她无关,但她总觉着大约是因为她吧。
明哥说:“对他再好一点吧。”
她又想起前两天晚上明哥去旅行前来跟她告别,在说出这句话前欲言又止的神情,难道在她不知情之下,他又为她做了什么事吗?最后明哥什么都没有说,她也没再问。过去十年,他让她看到了他可以爱她爱到什么程度,那么未来许多年,她也会让他看到她可以爱他爱到什么程度。
这趟漫长旅程,未知异国,慕尼黑,对她来说,是个很陌生的地方,她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去过那里,但想到他的家在那里,又觉得莫名的有点亲切。她会拿出所有勇气,以女朋友的身份,在长辈面前,与他一起并肩面对他们的实名制爱情。
陈语诗的思绪兜兜转转,而靠在她肩上的人一直很安静,她又侧头看了看,却发现他睡着了,她伸手按了一下呼叫灯,乘务员过来,她做了一个手势,乘务员点头意会,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拿了一条毛毯回来,见陈语诗不方便,顺手帮她把被子盖到睡着的人身上,陈语诗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
乘务员离开后,陈语诗又把被子仔细掖好,看了一会儿他恬静的睡容,又转头看向窗外。这一路,她的精神竟然出奇的好。
飞机落地,来给他们接机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阳光爱笑,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殷勤地把他们引向一辆黑色的林肯,张纪棉告诉她,他是他哥哥的司机,她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个哥哥,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独生子,过去那十年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提家里的事,她知道他是怕她会觉得跟他家有太大差距而更加疏远他,所以始终小心回避着。
汽车在路上行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的样子,驶进一座漂亮的院落,在一栋精致的别墅前停下。
“诗诗,我们到了。”
温柔如水的嗓音响起,在封闭的车内愈发衬托出上好的声线质感。
张纪棉跑下车,大步流星地转到陈语诗那侧,接过她手里的小背包,牵起她的手就往大门口走去,也不管放在车尾箱里的其他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