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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波根多夫的错觉 chapt ...

  •   chapter4.波根多夫的错觉

      走廊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青年之前似乎正是要将尸/体运出去,而警察将黑色敛尸袋抬走,省去了他的一项工作。此时又只有两人,对立相望。

      瑰丽的生物有着画帐一般的羽毛,磷光斑驳的片甲,或馨香馥郁的气味。它们美得令人想触及,想掠夺,即便知道那蛊惑的皮骨下是致命的毒。

      就像眼前的青年一般。

      虽然没有过多的接触,但颜诺感觉,在他身上有她渴望的东西。

      她相信直觉并不是一种毫无根据的错觉,而是由许多细节与经验积累得出的结论。就像她喜欢的推理女作家阿加莎所言。

      “刚才的误会想必裴先生也理解吧,毕竟......” 唇角似乎掩盖去一抹狡黠的笑容,颜诺缓道,“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东野圭吾,《白夜行》。”

      裴彦清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名言的出处,说明他对此有兴趣,她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但她未曾预料到这位Mr Black的“直接程度”。

      “所以你直视出了什么结论?”

      青年紧接的问话让颜诺突然意识到,自己目光的“放肆”,她是盯着青年看了太久。

      他的语气很淡,所以颜诺不能确定这是示意还是什么其他意思。不过,他都这样问了,倒不如就一本正经地回答,全当是一个解谜游戏。

      垂下眼睫,颜诺轻咬一口下唇:

      “我看出...你是一个很少用手机联络的人,拿错快递的事情已经过了很多天,我们既然不认识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储存我的号码,但你刚在通讯记录里找的时间却很短暂。我说的,对么?”

      然而,人们总是在揣测他人时,也被他人揣测。裴彦清尤其享受这种小“游戏”,他也是常胜者。

      在他的思维中,对面的女人已逐渐在形成一组数据。就现在而论,她环抱双臂呈防御状态,但从她停留过长的目光以及室内低温综合来看,应该是她现在对某些事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以至于她宁愿挨冻 ; 至于大体性格上,她对环境变化极为敏感偏向神经质,喜欢追求刺激,且感性,极可能有轻微的妄想症。

      如果运用他研究的犯罪侧写课题中,她应该在艺术创作方面上颇有造诣。

      “想写犯罪专栏么?”

      “想,想啊。”微怔地一答后,颜诺才意识到不止一个问题。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怎么知道她最近在筹备这个策划,就像知道她是法制记者一样......那他又怎么知道她是法制记者的?

      真是个让人陷入无限思考的事情。

      “晚上八点后,我有时间。”薄唇上扬淡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控。青年礼貌性地朝滞神的颜诺颔首,回身闭门: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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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次被叫醒时,Hansen恍然发现已经是清晨了。他从椅背里挺直腰杆,顺便抬手将彻夜明亮的桌灯关掉。炽烫的灯管熄灭,他的焦虑却清醒过来。

      墙头上钟表的时针已从凌晨五点指向八点,他在警局里睡了三个小时。

      美女警员Avril拿着化验室的单据,正单手叉腰地站在他对面,同时还算贴心地递来了一杯速冲咖啡。

      “玩偶的化验结果出来了,DNA表明血迹只有死者Jan的,没有明显指纹;还查出一些微量物质,Steven说那是□□。”

      “罂粟?”Hansen揉搓把睡得惺忪的脸,很快地投入精神去分析这一新鲜出炉的物证,“那个死去小姑娘的血液里可没查出来这种物质,她不可能是携带者。”

      “所以您还是怀疑她的父亲,Mr Smith么?”

      “你真应该看看他被我盘问时的状态。”Hansen警官冷笑一声,“那么多线索他却抓住一条不放,反复问我那两个玩偶对于线索有没有帮助,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虽然对Mr Smith持有怀疑,但现在还未获得有利证据,他甚至没有权利把人带来审讯。

      “有没有可能是吸毒后神志不清的父亲,失手杀死了女儿?”

      “也许吧,那孩子是被硬/器刺破子宀吕,内脏破裂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亡的。或是变态所为,或是神志不清状态下才有的做法。”

      她和Hansen都清楚,这意味着,那个可怜的瘦小姑娘,生前可能遭受过漫长而痛苦的忄生侵。

      空气凝结了一瞬,两人同时陷入短暂地沉默。Avril捏着下巴思索:“如果是父亲杀死了女儿,那他也没有理由报警。”

      “床单和衣物上也没有找到米青/液残留,系统里也没有记录Mr Smith的犯罪案底。”

      “也许罪犯有忄生工力能障碍,所以才用硬/器来模拟过程从而寻求抉感。”Hansen重重地叹了口气,“去查查Mr Smith的医疗情况和婚姻状况。”

      “希望医生能够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了。”Avril耸耸肩,留下报告单准备去办理案件,临近门前,她突然回首提醒道,“别忘了给我搜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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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本,录音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站在深棕色的金属门前,颜诺唇角挂着些许笑意。

      从见到青年的第一面起,她就觉着自己仿佛一个提线木偶,在无形中被牵制着软肋。但她不想纵容这种态势发展下去,比起备受宠爱她更喜欢驯服。

      八刻钟整,要按门铃了。

      深呼吸一口气,颜诺摁下那红色的按钮,等待着主人向她敞开门扉。

      随着一串模糊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门开了。

      眼前的青年穿着宽松的黑色毛衣,圆领下能隐约看见他有力分明的锁骨,一派休闲。似乎室内哄出的暖热气流起了干扰五感的作用,让这位诡谲的气息一改过往,竟生出一丝平易近人的亲切。

      “准时是个好习性。”裴彦清敞开门,十分绅士地做出请的手势。

      一切似乎及其自然地发展,进行。颜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短短十天之内就踏进另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的房间。

      也许是片面之中肯定了对方的身份让她安下心来?

      无论是被对方一眼破解的密码游戏,还是“快递事件”的推理,还是半夜“拖尸”。纵使对方每次都让她以为不是同一个人,做了不同的事,却都同样地吸引去她的注意力。

      也许只是兴趣使然,强烈的情绪总会带动人们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游离的思绪拉回,颜诺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挺拔青年的背影上。

      “茶,或者咖啡?”

      他黑色袖口半挽,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站在茶几前问她。

      “......茶,”颜诺眉尖轻皱,声音中漾着笑意,似是自言自语低声道,“波根多夫错觉。”

      “嗯?”疑惑地将热气氤氲的茶递过来,裴彦清不理解为何对方会突然提起这个理论,那个利用人体视觉细胞缺陷的理论。

      “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在颜诺的脑海里,英俊的青年有两张面庞,一半明晰,一半斑驳。想象中,裴彦清会在她进门时便下禁止令,不可随意触碰物品;或者把她塞到双氧水里彻底消毒,视她为行走的拟核DNA——学名细菌。更别提会为她泡壶茶了。

      然而他却表现得意外地...常人化。或许这只是隐藏真性情的屏障,就像是疯子披着“人皮”?

      “用二维空间的理论判断三维生物并不实用,至少我不会一转身就没了宽度。”

      “噗——”意料之外的幽默让颜诺轻声一笑,对这位青年才俊的好感又增。

      此时两人各捧一杯热茶,坐在陷人的沙发中,眼神恰好交汇。

      仿佛多年未叙的友人。

      “所以......,裴先生提到的犯罪专栏具体是什么情况?”虽然对眼前的青年有一万个为什么想问,但颜诺还是决定先谈正事。

      “我在整理本市的悬案资料,发现了很多疑问点。”

      说着,裴彦清指了指东侧墙角几叠厚厚的纸捆,摞起来估计有一人高。颜诺听到“悬案”二字,已经跃跃欲试了,她身体前倾追问:“什么疑点?”

      “你真的想听我说出直接的结论?”

      “......嗯?”拿着纸笔准备记录的颜诺抬起头,有点不解地思索这句话。

      “自己探索出来的真理,不是更有成就感么。”

      那漆黑的眸子隐闪出笑意,透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颜诺只觉着肩头被他的手掌有力地一握,随即松开。

      再等颜诺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一沓沓的档案中埋得看不见额顶。

      密密麻麻的口供记录单,诡异可怖的现场照片,物证的详细说明表......。颜诺仔细地留意着内容,发现这沓资料似乎是十年前的青山碎尸案。

      大约过了一刻钟时间,颜诺焦头烂额地看了看倚叠如山的资料,又看了看房间另一头,坐在藤椅里喝咖啡的裴彦清。似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有点像老板与小职员。

      于是“小职员”发问了:“其实,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整理?”

      “是的。”回答居然有点厚颜无耻地坦率,这让颜诺没有了台词。

      她顿时思考起了三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在干什么?

      “按道理讲,不应该是我采访你,然后做犯罪专栏的么?”

      颜诺歪头望着桔色灯光下的裴彦清,温润的色泽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了一层绒绒金边,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

      “专栏的内容是源于真实案件,对么。”

      “对啊。”不暇思索地回答。

      “那案件的所有情况是不是就在你眼前。”

      虽有迟疑她已经中了一个套,然而事实好像确乎如此,颜诺答道:“.......是吧。”

      “所以好好整理。”

      然而根本一点都不好说话,而且她开始怀疑这个人切开可能都是黑的。

      她回味了一下自己干苦力的前一瞬,好像还和裴先生似是旧友般地促膝长谈。

      有言道,人生有三幸,其中之一便是:他乡遇故知。但颜诺却不能认同,熟知往昔的故人如今何般面目,又怎知晓。

      这是最危险的距离,也是最暧昧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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