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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步 发簪与短剑 ...

  •   清醒过来的男人,终于意识到横在自己腰上的手根本是累赘,二话不说要把她掰开时,身后不及他肩头的小个子,竟然死死搂着他的腰,硬是拖着他向后走了好几步。虽然没办法亲眼所见,但他这个当事人光想也知道,两人方才的动作有多滑稽!

      「靠那么近很危险啊,快点后退,你不要命了吗?」

      「我看妳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转身想把这个放肆无礼的丫头砍了,一股奇异的味道却先飘进他鼻间。被高举的剑震慑住的女孩,虽然已经把手放开,但两人的距离还是颇近,也让他确认气味的来源是眼前的小丫头。

      「妳身上带了什么?」

      「什么?」

      否认的话还没说出口,予歆突然觉得全身一冷,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最外层的罩衫,竟然已经被男人给扯了下来!理智线完全断裂的予歆,开始疯狂喊叫与挣扎起来!

      「你要做什么,变态啊!不,救命啊,有淫贼啊!」

      「妳再乱动乱叫引起老虎注意力的话,我就把妳的头砍下来!」

      瞬间被利剑给架住颈子,感受到银锋划破肌肤的湿润感,予歆不得不顺从地双手一摊,让陌生男人把她的外衣脱去。但出乎她意料,男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拿着衣袍嗅闻一会便离开她身边,直直往还在观察地上死鹿的老虎走去。

      予歆原以为他又要开始攻击,却发现年轻男人手上的利剑已收回鞘内,待距离猛虎仅数公尺时,瞬地将她的罩衫丢在死鹿身上。下一秒,原先只是对死鹿虎视眈眈的野兽竟变得凶猛起来,不绝于耳的嘶吼声回荡于整片树林,怎么看都跟她的衣袍脱不了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妳是故意的吗?」

      「我、我不知道啊,怎么会这样……天、天啊!」

      冲到女孩面前兴师问罪,却发现她瞪圆的双眼不是望向自己,而是跟手一起指向发威的老虎方向!跟着转过头去,映入他眼帘的是被自己猎杀的鹿,竟然开始抽动起来,甚至还试图站起身子,让以为自己已看尽天下奇观的男人,也不由得愣在当场!

      「是神经造成的肌肉抖动!老天爷竟然真的有听到我的祈祷!」

      看见这种异象,连自己都有点背脊发冷,但怎么看都比他年龄小的女孩,竟走到他的跟前观看整个诡异的现象,口里虽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却任谁也听得出她的兴奋之情!

      「妳在胡说什么,这鹿怎么会活起来了?」

      「没有,牠没有活起来,你刚刚有伤到牠的脑部吧,所以……算了,别说这么多了,我们快逃吧!」

      觉得眼前的男孩大概是骄纵惯了,才会天不怕地不怕地连老虎都敢挑战,认为自己身为成人必须负起责任的予歆,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想把人带走,但还不到一秒就被狠狠甩开!

      「你疯了吗,快逃啊!」

      没想到这看起来还算有脑袋的孩子,竟然在生死关头跟她置气!要不是为了他救了她的义气,她早可以丢下他跑了,根本没必要陷入如今两人都极度危险的境地!

      「我说,不准再说我疯了,也不准再碰我!妳这混账东西!」

      被彻底惹怒的男人揪起予歆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抬了起来。终于体会到无论看起来是几岁,男人的力气都远比女人大的予歆,在几乎无法呼吸的当口,第一次极度贴近陌生男人的脸。

      她看清了他右脸俊朗的少年气息与左脸的黑色面具,两者呈现了明显对比。但深怕再说什么会激怒眼前人的予歆保持缄默,两人用极度不自然的方式对视了一会儿后,男人便松开手,让她整个人直线坠落到地面上。

      予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在衣袍下不断抖动的动物嘶吼许久的猛兽,终于在她眼前张口咬了下去,且一发击中猎物的喉咙,她的整件罩衫也晕染开一片浓厚的血色。

      感觉罩衫像染上自己鲜血的予歆,身体不断颤动着,无论活在哪个时代,她还没看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但整张大嘴染血的老虎,却没如她料想地满足离开,牠只是一面紧咬着嘴里的猎物,一面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类,像是要伺机继续猎杀。

      「再不逃就真的没机会了……」

      全身冰冷到哭不出来的予歆,用颤抖的声音央求前方的男人,但他却连头也没有回,只是冷冷地喝斥了回去。

      「猛兽永远都是猛兽,要我用背后面对这些野兽,还不如被吃掉来得痛快!什么逃走,根本就是没有面对过怪物的人说的胡话!」

      再次摆开备战姿态,男子挥动手中的火把,并抽出鞘中长剑,与猛虎陷入对峙。跪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予歆,看见叼着死鹿的大猫气势渐弱,大约是感觉到身体的痛楚与眼前巨大的威胁,发出几声明显不甘心的呜咽声后,便掉头离去了。

      「你竟然能用气势逼走老虎,实在太厉害了……总之,我们幸运地活下来了,对吧?」

      「幸运?拜妳所赐,我的鹿角跟虎皮都双双落空了,还真是『幸运』啊?」

      还没力气站起来的予歆,看见男人将利剑入鞘后便径自走到马匹旁,语气更明显地透露不愉快。觉得自己有愧于人,她只得强打精神站起来,跟着走到堪称『恩人』的年轻男孩身旁。

      「我很抱歉,无端把你卷入这种险境。但我真的没有能力打走老虎,才厚颜无耻拜托你,很感谢你的恩情,我定当……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发现恩人竟然想直接策马离开,予歆急匆匆地想阻拦,但因为记得他的忌讳,这次她只敢轻轻拉住他的缰绳。

      「我已经救了妳的命,妳还想怎样?」

      「其实我是在这片树林中迷失了方向,请带上我一起离开吧!我出去后一定会备厚礼感谢您的!」

      「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得要帮妳到这种程度?」

      「佛家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你救了我,一定会有好报的!」

      想起高丽的国教是佛教,予歆只能引经据典,看看是否能感化眼前实为『恶鬼』的恩人大爷。

      「与其帮一个陌生人,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好报,我还是别多管闲事得好。」

      「给我等一下!」

      予歆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再次被这小ㄚ头无极限的韧性给吓到的男人,也不禁停下手边拉缰的动作。好几次,他都觉得她一定会被吓昏,但她却能立刻活跳跳地站起来,还发出让人耳朵生疼的震天叫声!

      看见年轻男孩更加不爽的脸庞,予歆明白自己闯下大祸,毕竟这世上没有人被吼之后,还会感觉很愉快的吧?慌乱之际,予歆突然注意到了在自己头上叮叮作响的发簪。

      「请收下这个吧!」

      二话不说拔下簪子,予歆努力挤出最为讨好的灿笑,并恭敬地用双手捧着发簪,呈给坐在马上的男人,但没想到对方却只冷哼了一声。

      「这样就想收买我吗?」

      「请不要小看这个发簪,这是请能工巧匠花了几个月时间,用珍稀的宝石与纯银打造出来的,是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就先送给您当作订礼。您可以送给妻子或恋人什么的,是当今最流行的款式,肯定能受欢迎的,就算卖了也很值钱!」

      虽然完全不懂女人的装饰品,但与自己藏在怀里那支寒酸的簪子比起来,这孩子奉上的发簪的确华美许多,样式也很令人喜爱。看着银簪衡量许久,最终他还是伸手把它给收了下来。

      「那我就把妳当成我的行李吧,自己爬上来,爬不上来就不是我的错了!」

      确定得到救命符后,予歆像攀岩般双手并用地抓住马背,顾不上马匹被她抓扯时的不适踢动,硬是爬到男人身后坐下。实话说,予歆觉得此情此景与大学时期坐上朋友机车后座十分类似,但要是骑马的人能稍微确认一下身后的人是否坐定了才出发,那就更好了!

      不管身后的ㄚ头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能否保持平衡,男人一口气就策马冲了出去!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予歆只能双脚死死夹紧马匹,但整个上半身还是被晃得差点摔了出去!

      但偏偏她身前的『驾驶』忌讳可多着,不能骂也不能碰,跟昂贵的陶瓷娃娃有得拚!无可奈何之下予歆只能抓着他随风飘动的衣襬,想尽办法让自己在马背上多待一秒钟也好!

      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予歆终于感觉身下的马匹渐渐减速,待牠完全停下脚步时,气力放尽的予歆只能凄惨地摔向地面,全身剧痛地完全爬不起来,跟身前男人优雅下马的利落身姿呈现极大的对比!

      突然胃部的一阵搅动,让予歆不得不发出痛苦的呻吟,大概是差点被老虎吃掉的惊吓与方才骑马的种种不适加总在一起,她现在只想大吐特吐!看见眼前有条小河流,予歆撑起身体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把胃里所有能吐的东西都给吐了精光!

      等到胃里被清空,人也舒坦些后,予歆用手捧起水梳洗整张脸。现在的她已经顾不上花掉晕开的妆容,要是脸上一直带着呕吐物的味道,她会疯掉的!

      「请问这里……」

      刚回头想要询问所在地,剑锋就落在她的额间,只要再差一公分就会刺进她的脑袋,予歆瞬间停止呼吸,惊惧地抬眼望着一身黑衣的男人,但他没有收剑也没有突刺的意思,只是漠然地把一个东西丢到她的身边。

      「沿着这条河向前走,就会看到一个旅队。这附近只有这个队伍扎营,妳应该是从那边来的。」

      不管自己从小遭受什么样的对待,他记忆中的所有女性,即使是疯狂的时候都是仪态万千且妆容美丽。他还没看过哪个女人像眼前的ㄚ头落得这么凄惨,编好的头发散乱开来、整张脸花得比野猫还惨、颈子上更淌着鲜血,还连外衣都没得穿!

      他说服自己,大概就是因为这丫头的打扮太新奇、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所以他才没有抛下她立刻离开。

      「在我还没上马前,妳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剑锋渐渐退开来,予歆这才有心力看清身边的东西。发现那是一把刀鞘描得挺精致的短剑后,她才瞬间明白他话里的『不要轻举妄动』是什么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以为今晚的闹剧终于可以结束的男人,听见身后的ㄚ头还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情绪不由得烦躁起来。

      「妳凭什么要我告诉妳?」

      「我想向你报恩,可惜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没办法好好向你谢恩,但我保证,我之后一定会找到你、回报你的。」

      「我对妳能给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

      冷冷地回答完毕后,他纵身上马将马匹调头就要离开,但此时那丫头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我叫予歆。」

      从没听过这种名字而觉得奇怪的男人,再次从马上看向跪坐在河岸边的女孩,然后发现那小小的孩子也同样直直地回望着他。

      「如果我们之后能再见,我会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也一定会向你报恩的。」

      虽然自己没表明身分,但这个连身体都还没长开的丫头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一个小孩能谈什么报恩?他怎么看都觉得她连生存下去都有困难了,刚刚那番话传出去只会笑掉人的大牙!

      「我如果沦落到要向妳一个小丫头讨恩情,那也未免太悲哀了。妳最好把今晚的事忘得一乾二净,我们不会再见了。」

      抛下最后一句话,没有给多嘴的丫头回话的机会,他就骑着马绝尘而去。被留在原地的予歆,只能目送他离开,但才几秒钟的时间,一马一人便隐没在黑暗中完全消失了。

      深呼吸好几次调整好情绪后,她看向天上因为没有月亮而更加明亮的繁星,然后握紧被扔在地上的短剑,朝着男人离开的反方向缓缓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步 发簪与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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