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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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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鳳月杏盼来了之后的选修课。
那是唯一能在课堂上遇见芹香斗亜的时候。
“来,上课了。我们复习一下之前学习过的动作……”上课铃响,老师关上了门。
鳳月杏抬头,环视了一圈教室。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芹香斗亜,没有来上课。
这其实是她一周里最喜欢的一节课,但这次,她却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
身旁搭档的天真看着自己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吓得一直在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师课上说的话,讲的内容,真的像耳边的风一样,吹过,然后一了无痕。
什么都入不了耳。
从理智控制的理性大脑,到情绪控制的感性内心。
全部,想的都是她。
鳳月杏越想,越觉得有些迷糊。
为什么那个人不在,自己就像丢了魂一样。
想见她,想看她笑。
呵,瞧瞧。
那个曾经发誓要用理性当做铠甲来捍卫自己的鳳月杏,发誓要处事不惊顺其自然的鳳月杏,竟然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她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芹香斗亜,至此,可以算作是在这个学校消失了。
电话后来打过,依然都是关机。
如果不是刻意为之,大概不会到连手机都关了这个份上吧。
要放弃吗?
让她就此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不。
——就让我,勇敢这一次。
选修课结束后的教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さゆみさん,我有个问题想问。”
“嗯你说。”
“キキ她……以后,是不来学校了吗?”
“嗯,是的,她要出国了。”
“……她,以后还回来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
“嗯,好,谢谢你啦。”
鳳月杏最后的谢谢,说得轻不可闻。
明日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走过去把教室门锁上。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对方接起。
“……喂?”
“她刚来找过我了。”
“嗯……说了什么?”
“还有什么,当然是问你去哪儿了啊!不是我说,你这个走之前不见她的决定,做得这么决绝真的好么?”
“……”
“也就是你没看到她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要是看到,你不后悔才怪呢!”
良久的沉默。
“我知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到现在还能这么冷静!行了行了……我不管了,你好歹找个机会跟人家解释清楚,别这么伤害她。”
“知道~知道~,”无奈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来,“一直以来,真是谢谢你的照顾了。”
“客气什么,挂了啊。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第二天,鳳月杏勉强打起精神去参加排练。
敬业如她,她在强迫自己找到状态。
“ちなつさん,好久不见。”
鳳月杏闻声抬头。
“是你啊。”她扬起嘴角笑了一下,试图用最波澜不惊的语气掩饰着自己这几天的失落。
珠城りょう,声乐练习课曾经和自己一组。一直聊得挺好的,不过因为去年自己受挫放弃声乐的缘故,后来找不到共同话题也就没再继续保持联系。
“嗯。”对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关于我们两个接下来的对手戏的事,社长拜托我过来跟你聊一聊。”
不料,珠城倒是先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接到这个任务……很突然,差不多是一个月前吧。芹香斗亜找到我的时候,我本来是推托,但是她拜托我一定接下,说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鳳月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她坦白说她其实也不愿走,想完成最后的舞台,但因为出国没办法,社长还说必须找到水平相当的人不然不放她。我看她那段时间实在很焦虑,天天为这事搞得着急上火,家里催她也紧,最后就答应了。为了能提前适应角色,她后来每周都要抽出两天晚上来教我。”
“哦对了,还有,她最后一次教我的时候,让我一定要替她带一句话给你。”
——加油,一定要演出属于你的风格啊。
鳳月杏有片刻的失神。
“那个,对不起……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随即起身,一边道着歉,一边离开了排练室。
她飞速走出了排练室,悄悄将身后的门拉上。
演出属于我自己的风格。
临别时捎来的话。
这应该是……最后的赠言了吧。
你可真坏啊キキ……
一起排练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最后还来了这么一手。
靠着墙,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成功了。
真的。
成功骗到了我的眼泪。
接下来的几日,和珠城的对手戏在继续进行磨合。或许是因为得到芹香斗亜的“亲传”,鳳月杏总觉得眼前人像是带着芹香的影子一般。那些之前交流过的动作眼神和声音的表达,当被另外一个人用在身上的时候,她时常精神恍惚,悲从中来。
索性是一部悲剧,她即便是过于伤感也很难被看出来。倒是常被别人夸演得好、到位,哪知这是真情实感的代入。所以每每结束之后,一个人留下,总会黯然神伤。
终于到了演出当日。当跳起那段双人舞时,眼前人的身影多次与芹香的交叠,她不由失笑,回忆起了曾经的那些排练时光。
以前自己和芹香跳这一段的时候,总被明日海说表情不对。
不应是送别好友时不舍挽留的笑。
这里是即将决裂的前夜,应该是关系无法挽回的惋惜和为明日分道扬镳而感到无奈的苦笑。
没想到,倒是在最后的舞台上醍醐灌顶。
那种望着她的背影远去,自己却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一分一毫的难过和痛苦。
这一次,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最后主角珠城牺牲的那个场景因为鳳月杏的入社改变了动作。本来是一人孤独死去,后改成了鳳月杏从幕后出来,轻抚逝者的脸颊,为她唱着挽歌。
或许那天是带着妆、穿着演出服装、舞台灯光也打得足够好的缘故,躺在地上的人牵动了她的思绪。
和芹香斗亜练习时那熟悉的一幕幕接连涌来,像洪水一般要卷走她的理智。
她拼命扼制住自己想哭的念头,半昂着头,向着漆黑的观众席望去。
哭会影响发声,中断气息,而那无疑也是最影响舞台效果的,这她深知。
左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
就靠这痛觉,苟且让自己保持清醒吧。
从来没有哪种回忆方式,比这样必须保持清醒和克制,更痛苦。
那种从胸腔、腹腔挤出来的悲伤,仿佛要将整个人都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歌词只是顺着自己练习时的惯性,从嘴边唱了出来。
神志一直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掌心早已被掐得没有痛感,她一狠心,掐上了自己左手的虎口。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实在是要支撑不住。心痛如刀绞。
她直接跪了下去。
尾音结束。全剧终。
观众席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鳳月杏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幕布拉上的那一瞬,她站起来,顾不得跪得有点发麻的腿,迅速跑向了后台的洗手间。
如果再晚一秒结束,可能真的就会在舞台上崩溃。
一个人躲在隔间里,鳳月杏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哭到眼角发涩。
哭到嗓子生疼。
哭到脱力。
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想见她。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