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所谓在世莫问身后事,死去元知万事空。
“空!空!空!空你个大头鬼哟!”花半安靠在冷冰冰又硬邦邦的门槛上,百无聊赖,郁闷至极。此时又正值深秋薄暮,凉风瑟瑟,一吹一哆嗦。抬头一撇,空中还稀稀拉拉地悬荡着几片枯黄的树叶,飘飘然然的,更添几分萧索,恰好还有这么一片就这么轻悠悠地游到了她脚边,瞧着是枫叶,叶脉分明,花半安有些破坏倾向,她抬脚一踩,只听“哗啦”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空空如也的冷宫竟也分外清晰,同时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一股席卷心头的麻酥酥的凉意,花半安楞了一下,心下愈加低落无奈,连自怨自艾的情绪都没有了。扯紧袖口转身就往内室走去。
我叫花半安,不,准确的说,我现在是蒋小豆,恰如诸君所料,我,魂穿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第二人生,我实在是始料不及,也没有重整旗鼓,来到这不知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何人的世界利用现代人的科学文化技术知识来打副本从而实现改写命运走上人生巅峰的理想,因为对于一个喝碗孟婆汤都能被踹下忘川河的抑郁症患者来说,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灰飞烟灭。
遥想当日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晚…
话说在我初初恢复意识之时,只觉全身上下像被灌了汞水,无一处不痛入脊髓,忽冷忽热,尤其是肚子宛如摘胆剜心,若不是我自问平生胆小如鼠,绝无做那大奸大恶之事,还以为自己是在寒冰和阿鼻二重地狱受双重刑罚。那时在浑浑噩噩,昏头昏脑之间来回煎熬,于是无数次梦回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无数次亲历那个凄风苦雨的夜然后猛然惊醒,冷汗涔涔之际复又堕入迷离恍惚之境,所以现在对于那天的情景,我睁着眼睛也能NG。
正如风和日丽配锣鼓喧天,喜事成双,大抵悲剧也要有悲剧的套路。那一晚,我心情沉重,偏偏老天爷还丝毫不吝啬于泼冷水,一盆接一盆,没完没了,加上九重天飞流直下的重力加速度,我手里的五折小黑伞压根抵挡不了这样的疾风骤雨,反而带得我东倒西歪,索性收了伞,结果半秒不到就被淋成了落汤鸡,身上顿时如有千斤重担,挪不开脚步。甫一抬头,就如歌词所写的那样,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的拍,恣意横流,看东西都像得了白内障。好险,只差一步就会撞上迎面而来的路灯杆。这宽大厚重的雨幕一重叠一重,包裹着原本绚丽璀璨的华灯,只流出丁点微弱惨淡的光晕,使我想起了小说里受“贴加官”之刑而奄奄一息的可怜蛋。
当我还在反复枉自嗟叹的时候,突然,“轰隆”!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吓得我抽搐着在原地弹了好几下,并且立马想到一个词——五雷轰顶。果然,我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几束强光“唰”的直射过来,天就像被猛然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道道耀眼的白光血水般喷涌而出,越来越高,越来越近,我连忙别过头去,余光恰好扫到了马路上一个矮小的身影,恍若浑然不知,千钧一刻,间不容发一瞬,大概是二十多年的五讲四美教育蛰伏多年,蓄势待发,倏忽引爆,威力无穷,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拎起小屁孩,往人行道一扔,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撞到那根电灯杆。只有零点零一秒,在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我果断在被车轮压成肉饼和像肉饼一样被撞飞之中选了后者。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我预计得差不多,就像坐过山车,虽然我胆儿小,但总喜欢玩点儿刺激的游戏项目壮胆,好像这样自己的形象就能高大点儿,可是游戏怎么能当真呢。话说回来,就像坐过山车,先是飞起来,然后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紧接着落地开花。我想我的五脏六腑一定是被绞碎了,不然满嘴的血腥味儿混合着泥水味儿从何而来?我的脑壳儿似乎也开裂了,像被门板挤过的核桃,耳畔、脖颈都有温热的细流,窸窸窣窣。我四仰八叉地躺在污水肆虐的柏油马路上,豆大的雨滴大概成了精,络绎不绝地爬进了我的眼耳口鼻,我想抬手抹一把脸,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我很无奈,因为意识越来越沉,而作为一个濒死者不能免俗的自觉就是要趁着还算清醒,回顾一下我短命、平淡、无奇、憋屈、怨愤、倒霉、落魄、惨不到哪里去,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的一生,人之将死,执念难灭,临终之前也在反复拷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活得如此失败?我高考失利、考研失败、投资失策,工作不入流,升职赶不上,扪心自问,平日里我也能和其他人一样齐头并进,为何每到关键时刻就撂挑子?
可是就算我这么一点点临终遗愿也得不到满足,周围的嘈杂声越发大了,人声鼎沸,扰得我的大脑炸开了锅,无法正常工作,我不安的呻吟起来。这时有一只柔软细嫩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我沉重的眼皮,有一团温润的光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立刻闭上了嘴。因为借着这暗淡的光,就算我是高度近视,就算我已血肉模糊,凭借着我多年色心不死的敏感,我也能从眼前这团浆糊中看出点门道来,这小哥长得还真算可观呀,加上那指节分明、温润如玉的触感,指不定还是个冰山正经派美人,倘若我现在是个身体器官功能正常的正常人,我嘴角边流的怕不是血水而是哈喇子了。
哎,想不到我真的是到死都是一个处女!
哎,幸好死的还算漂亮,至少算是英勇就义,也留个全尸,在殡仪馆收拾收拾,应该也过得去!
念及此处,我认命的闭上了双眼,也关上了现世的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