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邂逅白洁 ...

  •   九月十三日,林秋雨满怀憧憬到解放军艺术学院报到,她并没有被军乐队专业录取,而是安排进了部队文化工作系,综合学习部队政治文化工作。虽然仅两年时间的大专课程,却涵盖了从“政治文化”到“文艺表演”到“组织士兵群体活动”等安方方面面的基层部队文化干部能力提升,每学期课程都安排得紧促有序。

      林秋雨在《马克思哲学》第一节课上,忍不住写了一篇很长的信给徐青山,表达了对他给予的兄长式关怀、恩师式培塑,长篇幅描述了军艺的人文地理环境、艺术氛围,以及自己的现状,等快搁笔时,发现洋洋洒洒已经写了28页作文纸。最后忍住千万思绪,草草写了一句收尾:千言万语抵不过一句话,我想你了,就此搁笔。信封上盖三角戳免邮寄出去后,心潮澎湃,想象着徐青山收到信的欣喜表情,一定会挑灯夜读、奋笔疾书回信的吧。可是等了半个月,杳无音信,心沉沉的,像丢了魂似的。上课也无法集中精神,听老师讲课,努力地跟老师学文艺理论基础。大概一个月后,有同宿舍的湖南女孩王艳说:“秋雨,我今天去系里传达室,看到你的一封信没寄出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没敢帮你取回来,你自己去看看。”林秋雨飞奔到系办公楼的通讯室,看门的老张说:“你就是林秋雨啊,这年头还真有人写信写得超重了的?被邮局退回来了,说免邮三角戳只能免一张邮票的分量,你这个超重了,要再贴一张邮票。”林秋雨长舒了一口气,赶紧买了两张邮票,用胶水贴得牢牢实实的,重新交付拜托给老张。

      又是一个月,还是没收到回信,依旧是石沉大海,依旧是杳无音信。

      王艳看到她心神不定的样子说:“这年头还有谁写信哦,想他就赶紧打电话去问问吧!”

      林秋雨想想也是,不如直接打电话去部队问问,队部话务兵是个新兵,打过去让他找徐青山接一下。那新兵说,徐青山队长啊,他提前退役了!才办的手续。

      林秋雨晴天霹雳,急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话务兵说:“没出什么事,听说在广州找到好工作了,队部为了照顾他,提前几个月让他退役。”

      林秋雨知道,徐青山是士官,不是义务兵,特殊情况下可以主动要求提前退役,一定是徐青山在广州上找到合适的工作,机不可失,提前退役了,心里替他感到开心。想想他安定下来,一定会联系自己的吧。

      林秋雨忍不住多问了新兵几句,关于徐青山的更多信息,话务兵也没有知道更多,一副无可奉告的不耐烦语气。

      不管怎样,林秋雨似乎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不是徐青山故意不回复,是他走得匆忙确实没收到信。此刻的北京,秋高气爽,校园干道两旁梧桐树叶儿泛黄,林秋雨走在树下,像一个迷失的孩子,遗落在人群。

      再回宿舍,王艳激动地拉着林秋雨的手:“秋雨,我们学院有一个□□叫白洁,也是二胡专业出身,貌似也是你们广州军区考进来的,前几年留校任教的师姐。你一定要去看看,你会有惊喜!我先不告诉你什么惊喜!你去了就知道这世界什么叫缘分了!你会感谢我的。这是她今晚的选修课课表,你按照课表找到小礼堂,就可以一睹她的风采!”

      林秋雨木然地接过课表,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又觉得不去也没其它地方可去,就跟王艳说,你再陪我一起去一趟呗,如果你没有其它安排。王艳说,也好,我要仔细的看看你们,进行对比一下。

      晚上七点半,两人提前二十分钟进了小礼堂,已经有一百几十个学生在等候老师,艺术赏鉴课,全凭兴趣参加,男生女生人数差不多。看得出来许多男生是陪女朋友来的,虽然军艺一再强调不提倡在校谈恋爱,一个“不提倡”从根本上说明了校方包容的态度,毕竟都是艺术细胞多于常人的艺术生,而且将来分配到部队都是干部,不能按照士兵太严格的标准一刀切来管理。再说,有些青春懵懂之情,越禁越烈,校方奉行“疏导大于堵劫”的管理模式。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白洁老师入场了。

      王艳盯着林秋雨轻轻地说:“你看,你们俩长得像不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吧,皓月一样的脸庞,精致而又不立体的五官,高挑的身材,淡定自如不慌不忙的举止,连气质都差不多哎!”

      林秋雨豁然间明白了许多,原来这眼前的白洁,就是五年前徐青山把自己保送军校的指标让给她的,而她再也没回广州的师姐。白洁当年在广州,是人人皆知的才子徐青山的女友,郎才女貌,一对玉人。一瞬间,林秋雨感觉到,在徐青山心目中,自己只是个替代品,一不小心得到徐青山的垂怜,分得了徐青山一些陈年旧爱的残羹。也就是说,从她上军校起,所谓爱情的故事就本该已经讲结束了,徐青山的提前退役,是预先谋划好的,时间节点就是等她上了军校,一切画上一个休止符。

      在白洁老师拉的《赛马》曲,用二胡模拟万马嘶啸、欢腾奔愉中,林秋雨微笑着仰着头潸然泪下,试图把眼泪挡在眼眶里。王艳说,虽然拉得很好,也没至于这么感人吗?至于嘛你!看到林秋雨不搭理她,又自圆其说:“奥,或许你也是拉二胡的,更容易感动,你找到知音了吧,要感谢我吧?”

      白洁老师优雅的站起来说:“你们中间也有人是学过二胡的吗?可以上台一起演奏吗?”王艳高举手说:“白老师,这里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同学”。然后把林秋雨硬推站起来。林秋雨慌促地上台,台下一片惊叹哗然。白洁看了一眼,淡淡地微笑说:“果然有长得和我一样漂亮的女孩啊!”台下一阵鼓掌,还有人吹了口哨。白洁问:“我们合作一曲什么呢?”林秋雨说:“白老师,我们合作一首《真的好想你》吧?”白洁应声道:“会呀,春晚周冰倩演奏过的。我们一起努力把它表演出来。”于是两人搭好架势,开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如泣如诉的表演。白洁习惯站着拉二胡,动情之处随着音乐深情地摇摆,热情而张扬,自然流畅、挥洒自如。而林秋雨中规中矩地坐在木椅上,微笑带泪,热情而内涵、动人而不妩媚、哀怨而不悲伤。和白洁面对面,互诉互应地拉着二胡。所有的学员第一次看到一对双胞胎一样的清爽女孩,一个张狂一个幽静地在同台演奏,貌似在斗艳却又各自俏也不争春傲骨。

      林秋雨,拉着二胡想着徐青山,此刻心心情就像孤雁失群,飞往黑夜的边境,曾经并肩的人,从此消失在人海里。

      演奏完了,白洁拉着林秋雨的手,说:“你功夫很厉害,谢谢这个同学,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一起演奏哦。”林秋雨轻轻地鞠躬下台,安静地走到礼堂的角落坐下,心中有千沟万壑,脸上却风平浪静,这就是林秋语,人生对于她来说,没有发脾气的权力,亦没有悲伤的权力。

      表演结束后,王艳忍不住问:“你喜欢白洁老师的表演吗?”

      林秋雨说:“不喜欢,她一定是学的那些留洋回来的像宋飞、姜建华这些洋货们的表演方式,而我从小就被教导,拉二胡是坐着四平八稳地演奏。我的师从的是二胡演奏大家闵慧芬老师。”

      王艳又问,你俩到底谁拉得好?

      林秋雨说:“当然是我啦!我可是师从闵慧芬老师,我小时候爷爷教我拉二胡,妈妈为了提升我的水平,从朋友那带回来几张闵慧芬老师拉二胡的演出磁带,我一边听一边拉一边揣摩,拉了上百遍,磁带都听烂了,后来学校里的二胡老师竟然说我拉得跟闵慧芬一模一样,他不能胜任再教我了。”

      王艳说:“你就嘚瑟吧,你自认为皈依她门下,人家闵慧芬大师并不认识你好吧!”

      在此后军艺的两年里,偶尔收到一些荷尔蒙蠢蠢欲动的军艺小男生的情书和寒暑假出游的邀请,林秋雨都心如止水,除了用功学习外,心无旁驽,每年寒假暑假都是赶回扬州乡下到姑妈家陪奶奶。在最后一次暑假回去,发现村子拆迁了,整个蔬菜大队农民都要上楼搬小区了,自己家的小院子也分了两套房和一点拆迁款。装修后所剩无几,但是奶奶一直很健康,也是一大安慰。妈妈随俞叔叔定居上海,又生了一个弟弟,联系甚少。

      在回家探亲的寒暑假,林秋雨不断和奶奶打听自己父亲、母亲年轻时的事,结文成册,在解放军文艺上发表了一篇长篇散文《我的父亲母亲》。

      文章里面写道:

      1979年初越南当局在苏联的支持下,煽动对华战争,2月17日,中国《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访问记《士可忍,孰不可忍——来自中越边境的报告》,对全世界宣布了中国的最后抉择,对越自卫还击战一触即发。

      一场异常惨烈的战役可以简化成一串冰冷的数字来作为陈词总结,历史总是惊人地雷同让人背脊飕凉,中越战争伤亡人数:解放军2.7万,越南10万。许多年轻的生命,正值风华正茂,为了祖国的安危,为了前线的召唤,战死异乡。炮弹呼啸而过,掩盖了多少血肉模糊的少年花儿。

      1983年,父亲林金湖参加越战凯旋归来,晋升为中尉连长,年轻气盛,如日冲天。回家探亲受人牵线搭桥,与扬州城北公社书记家闺女阮菱花相亲。父亲来到外公家,一眼看过去灰暗白炽灯光下,我妈妈矮小干瘪,不耐烦地坐了一会儿,就假托另有其事,要赶回家。一路上我爷爷不断责骂他:“你太不识时务,人家一个乡长书记的女儿,妈妈在银行工作,哪里配不上你了?”又说:“家里还有五个兄弟待婚娶,当初穷才出去当兵,现在当官了反而挑剔了,这样搁着算什么?”父亲林金湖说:“刚才灯光太暗,没看清,明天要回部队了,要不再去看一眼,决定处不处这个对象?”我爷爷说,跟我来!父子二人又踏着月光往回走,走到阮乡长家门口,敲了敲门。乡长老婆问:谁啊?我爷爷说,是我啊,是老林呵!刚才好像有钥匙掉你家了,我们回头来找一找!

      我外公跟外婆说:“找钥匙是假,再来看看人是真,你把闺女儿从房间里喊出来,假装帮他们一起找。”对于父亲林金湖,我外公一家人是一百个满意,一身军装英姿煞爽,关键还是四个袋子的呢子军装,是干部!要身高有身高,要相貌有相貌,根红苗正,真是十里八乡难得的才俊。这眼看着林家父子远去的背影,觉得没什么戏,这下才关院子大门,就听到折返敲门,我外公内心自然是乐开花,自己去开门,赶紧让外婆把已经在洗漱的母亲阮菱花喊出来。一家老小假装帮忙找钥匙,挪开凳子、搬开桌子,还是没找到。父亲林金湖偷偷地再瞅了几眼阮菱花,感觉虽然瘦小,但五官还算端正,脸上一股知识份子的冷傲气,倒也不让人讨厌。不久,我爷爷说,钥匙没找到也没关系,可能来的时候就掉路上了,家里还有备用的,就不打扰书记休息了。

      隔几天,父亲林金湖回到部队,看到的全是男的,此刻若能看到母猪也会觉得是双眼皮般俏丽,想起了乡长家的菱花,竟然也是一种牵挂,处于礼貌和一丝牵挂,还是写了一封信给母亲阮菱花。不久收到母亲阮菱花的来信,隽美的钢笔字扑面而来,一个连的战士都在惊叹:哇!嫂子的字好美啊!父亲看了信里阮菱花所描述,没有婆婆妈妈啰嗦事,大多是自己的学习计划以及恢复高考后自己考大学的日常准备,包括将来理想的工作,和为四个现代化做贡献的决心。父亲此刻深深觉得,是自己配不上这个女子,她才是正规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家闺秀,而自己只是泥腿子人家参军闯出来的一个黑马。就这样,来来往往,鸿雁传书,两人相约过了春节就结婚,陪伴终身……

      《我的父亲母亲》里深情地描述了父母相识相恋的历程,以及交代了作为参谋长的父亲为了在实战演练战场上救一个小战士而牺牲的事迹,引起了家庭变故。许多年后,母亲后来认识了同单位离异的俞叔叔,虽然互生好感,照应彼此生活起居,但是母亲一直背负着烈士家属的光环盛名,顶着舆.论压力不敢再婚再嫁。最后,在双方老人的允许和支持下,母亲阮菱花和俞叔叔双双辞职下海,结为夫妇,去上海创业打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