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两个我》邬筏

1、糟糕的一切 花璃是有严

　　身体里的两个我

　　“小璃，你的录取通知书到啦！”
　　爸爸花洵拿着电话走过来，脸上是喜滋滋的笑。花璃看在眼里，只感到莫名讽刺。
　　有什么可高兴的，一个专科的录取通知书而已。

　　时间回到高考前
　　已经是高三的第二个学期了，花璃躺在床上休息，她仰面看着上面的床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时间越来越紧，但花璃并没有太紧张。虽然成绩没有好到能上重本的程度，但依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考个公办的本科还是不成问题的，就是看能考到多好的本科了。而且老师也夸自己进步很大，进入高三以来，她的排名一直都是稳步上升的，如果能保持下去的话……
　　想到这里，花璃的嘴角咧开了。
　　她也不求自己有多上进，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如果压力太大，她会受不了的。
　　花璃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当然在熟人面前另当别论，但她确实不多话。其实花璃对心理学很感兴趣，她私下里找过很多此类书籍来看，直到后来……她用学到的知识发现，自己心理疾病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
　　从前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以为自己只是懒散，只是比较安静。结果才发现自己是抑郁症。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以前的自己，也是有过幸福的童年的，记忆中的自己，也是很开心的。但到了记忆清晰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安静的人了。
　　抑郁症是一定要去医院看的，但花璃也知道，以自己家的状况，是不可能为了飘渺的什么心理疾病去花钱的，就算父母舍得，自己也舍不得啊。还是等到上大学以后再说吧，到时自己应该也有一定的经济能力了，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毕竟是高三了，压力确实大，自己明明都每天抽时间放松了，但最近感觉还是不太舒服，好像哪里堵着似的。
　　“铃铃铃……”宿舍的电话声响起，今天周末学校发好心放了假，舍友都出去了，花璃只能起身接电话。
　　一看，正好是妈妈徐燕的电话，花璃轻轻一笑，拿起话筒：“喂，妈妈。”
　　等到放下电话，花璃的脸上就只剩下疲累，又闹起来了。
　　爸妈吵架，妈妈离家出走了，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花璃表示不想再理他们，总是闹，她都想怂恿他们离婚了。
　　不一会儿，电话声再次响起，花璃又去接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果然是爸爸。接了电话，爸爸也在向她倒苦水，还问她有没有联系到徐燕。
　　花璃说没有，不是她想看着爸爸痛苦，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她已经是高三的最后阶段了，她不想再为爸妈的事情操心，她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很容易分心，她可不想再多一件事情让她烦。以前什么时候她都可以帮忙，但这次不行！如果自己没考好，对家人不也是一种负担吗？所以她还是好好学习吧。
　　而且妈妈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去处，想来就算她再打电话过去问也问不出什么。那她和爸爸说了和妈妈联系过也没有什么用了。花璃又飞快地拒绝了爸爸关于联系妈妈的提议，她说：“爸爸，我知道你紧张，但你也考虑一下我好吗？我就要高考了，能不要让我为这些事情操心吗？本来也是你态度不好才让妈妈生气的，这都多少回了，你改不掉坏毛病老是找我帮忙也没用。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待会要上晚修了。”
　　花璃很快地打完了招呼，挂了电话，这时旁边的宿舍门突然一开，还吓了花璃一跳。
　　推门进来的舍友也是同感，拍了拍胸口说：“花璃啊，你怎么在这？”
　　“哦，我刚打完电话。”花璃指了指座机说到。花璃心想，自己说话声音也不是很大，她们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和舍友的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爸妈的事情却还没有过去。一个月来，爸爸每天都打电话过来，这可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不要说一周一个电话，一个月一次电话就差不多了。花璃快受不了，这根本就是电话骚扰好吗？她越来越看不起爸爸了，她没有办法高看他，实在是花洵做的事太掉价了。
　　每天打电话过来就是问妈妈，叫她打电话给妈妈，数落妈妈的不是。高三真的很忙，爸爸却掐准了每个她可能在宿舍的空闲时间，打电话过来。这天花璃回到宿舍，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未接电话，花璃感到自己都要哭了。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她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偷偷的哭了一场，怕给别人听见，拼命咬紧牙关，拳头攥得紧紧的。
　　出了厕所，舍友都在看书，没人注意她。还好还好。花璃心中这样想，钻进被窝里睡了。
　　接下来花璃的情况开始变遭了，走神，发呆，不做作业。不是花璃不想好好学习，但她实在集中不了精力。
　　她觉得越来越困倦了，也一点不想动，脑子也想不了事情。有一次走神，同桌拉了拉她的袖子：“花璃你最近怎么了，就要高考了诶，又走神，真的大丈夫吗？”
　　花璃看得出同桌有点生气了，立刻哄她：“好啦好啦，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她开始看自己面前的试卷，题目到底在说什么呢，花璃捏捏眉头，再去看题目，里头的每个字自己都认识，但它们凑起来的意思自己看着真的很模糊啊。啧，好累，昨天爸爸妈妈都打了电话过来，每一个都在向她诉苦。她安慰不了，劝他们还给骂。她真的好累，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之前都哭着求他们了，什么事都等到高考后再说，但很显然，没人理会她啊。
　　说人是群居动物，但每个人又都确实是一个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每个人都有自私的只顾自己的需求，看不到别人的痛苦。她要安静，爸爸要和好，妈妈要离开。他们就在只能传递声音的电话里头不断纠缠着，生怕不把对方的撕得头破血流。每个人都用力撕吼着，怕对方听不见自己的需求。
　　为什么不消停会呢？反正每次吵架都是几个月才好的，就等我考完试不行吗？
　　打个电话劝劝妈妈呢怎样？看着家散了你们就开心了是吗！
　　我不要回去！我都忍了多少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争吵声不断在花璃耳边回荡，一声比一声喧嚣，吵得花璃睡不着觉。花璃用被子蒙住头，又失眠了。
　　花璃的状态也不是一直很差的。自然初二好了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现在，旧病复发。
　　最后就是妈妈还是回家了，在高考的时候。还贴心地给花璃送饭。好像一切都回归到安宁平静的日子，唯一可以彰显这次裂痕的只有花璃的成绩。老师心急地找花璃谈话：“怎么回事？成绩居然掉那么多？这不科学啊。再退步的话，你的成绩就只够上专科了！”
　　是啊，她也知道不科学。可是她没办法，明明是以前做得很熟的题目，总是会丢分。她看不懂题目了，明明就很眼熟的，但她就是忘了。她的专注力变得很差，已经支撑不了她考完试。才开考的时候状态还好一点，到后面整个人就要呆住的感觉，止不住的想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人打电话来烦她了，最后一个月花璃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最后两次模拟考试成绩也上去了。
　　只是……看到自己的排名，花璃知道，除非出现奇迹，自己已经是不可能考上公办的本科了。等着她的只有两条路：复读，或者读专科。
　　看到高考成绩的那一刻，花璃扯了扯嘴角，看，奇迹果然是不会轻易发生的。
　　自己的成绩离一般的公办本科录取线还差了十分，其实也就两道选择题的事，但考不到，也是真的没办法。
　　花璃拿着爸爸塞过来的录取通知书，眼泪无声的落到纸页上。
　　心情难过的花璃一点都不想动，就赖在家里呆了两个多月。开学前收拾行李，花璃要出门买一些日用品，才从超市出来就下大雨。手中拎着一大袋东西，也没有带伞的花璃只好在大厅里等着。好不容易雨几乎停了，花璃走出去，快到家的时候，雨突然下大，花璃正站在马路中央，被淋得浑身都湿透了。
　　回到家洗澡洗到一半，煤气用没了,花璃只好将就着用冷水洗澡。走出浴室，花璃看了看阳台外下雨下得正欢的老天爷，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查了天气预报，看，去学校那天下雨。
　　真是倒霉，真是倒霉，花璃默默摇头，除了“真是倒霉”她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怎么，就逮着我一个往死里整是吗？
　　发了微信给父母提醒他们叫人送煤气，花璃又躺着无所事事了。不想去学校，真的不想去啊。
　　然而两天后，花璃还是到学校里了。
　　黑咕隆咚的宿舍里，灯已经熄灭了。也不知是多晚，所有人都酣睡着，花璃却突然醒来。
　　怎么突然醒了？花璃默默感受了一下，好像也不想上厕所啊。对自己醒来有些无奈，花璃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结果伸展开的脚却撞到了宿舍床的护栏上。
　　还好我动作不是很大，不然就要吵醒别人……听到轻微的一声响还有脚上的触觉，花璃暗自庆幸了一下。自己还是小力点，别吵醒上床了。住惯了宿舍双人床的花璃非常体贴的想，却又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围的一切。花璃惶恐地扫视着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宿舍，惊得不敢动。
　　这不是我的宿舍，而且，而且……我怎么睡的是上床。这是哪？
　　被吓到的花璃慌张地摸索着床，就在脚后找到正充电的手机。
　　她拿起手机想打开电筒，却看到手机上的日期上写着：9月7日，01：33。
　　什么意思，是说离开学已经过了两天了吗？那我已经在学校里了？可我不是躺在家里床上休息吗？
　　被吓到脑袋一下清醒的花璃开了脑洞，她颤颤悠悠地打开电筒，在就立在自己床边的柜子里找到镜子，拿过来一看，镜子里头还是自己熟悉的脸。还好还好，不是魂穿什么。再看看自己床上熟悉的床品，花璃都忍不住笑自己了，真是小说看多了，怎么会想到这种可能呢？
　　可时间离自己记忆中最后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天了，自己已经住到学校里也不是假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自己怎么失忆了？
　　花璃想到自己在手机列出的购买清单。因为家离学校有些远，很难带太多东西，所以花璃干脆列出一些清单，打算来学校以后再买。
　　花璃打开手机便签，因为一样东西就占了一行，结果清单列出长长一串。
　　花璃往下拖了一点点，果然，列出的东西都被一样样划掉，东西都买齐了。花璃决定拖动往下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漏掉没买的。结果花璃把清单拖到最后，自己也愣住了。
　　花璃下意识就想把手机抛出去，手却一下子收紧，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清单末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加了一条：嘿！花璃，我是另一个花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