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胭脂醉》香榧子

3、离人泪 他叫老财，

　　我们最终决定将婆婆带回庄里，因为师兄说婆婆的脉搏太乱，体内似乎有多种毒物纠缠，他不知道从那里入手诊治，还是带回去让师父看看

　　“小姐,少爷你们可回来了,庄主,庄主他出事了.”我们在离山庄一里远的地方遇到了神情焦急的小莱。
　　小莱是花匠老财的儿子。他叫老财，可一点也没有财，家里穷的叮当响，年过三十，才娶了妻，一年后，偏偏老婆难产，接生婆说是有妖孽缠身，要他借头公牛，绑上红绸带，把产妇放到牛背上驱妖，恰逢师傅路过，怒斥接生婆，救了母子俩，老财自然是感恩戴德，一家人跟了师傅进庄，帮忙打理山庄事务，以求报答。
　　“小莱，师傅出什么事情了？”我一听有点慌了，师傅在我们眼里，是无所不能，威严镇定的。会出什么事情呢？
　　“庄主一直在药庐看书试药，吃饭睡觉都没有离开过，昨天上午，忽然从药庐中走出，深情颇为轻松，要娘准备热水沐浴更衣，还嘱咐娘做桂花糕，中午过后，娘把桂花糕送到庄主的房间，庄主问娘，少爷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娘如实告诉庄主有村民捎话今天就会回来了。庄主点点头，说，少爷一回来了，就叫少爷去见他。娘就出来了，可是谁知今天早上，庄主房里传来声响，娘叫我赶紧去看看，我就闯进去了，看到，看到……”小莱手的急，又一连说了这许多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了什么？”师兄焦急的问。
　　“看到，看到庄主似是心痛难忍，从床上滚落到地上，我和娘合力将庄主扶到床上，轻声问庄主怎么了，庄主只说没事，不肯让我们留在房里。娘不知如何是好，差了我出来寻少爷小姐。”小莱用手擦了一把汗。
　　“走，我们快回去。”我和师兄异口同声道。

　　我们把丑婆婆交给小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山庄。

　　我们到了师父的门前，看到老财和李婶正在门口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少爷，小姐，你们可回来了，我们可急死了。”李婶一看到我们，就急急走过来，眼角都红了。
　　“师父怎么样了?”我问李婶。
　　“我不知道，庄主他不让我们进去啊。”李婶说。

　　“天儿，药儿，是你们吗？”从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师父，是我们。”我和师兄同声到。
　　“你们两个进来。”师父讲的很慢，感觉很疲惫。
　　我和师兄开门进去，看到师父斜靠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这是许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师父如此，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我趴在床沿，泣不成声。
　　“师父没事。”师父缓缓睁开眼睛，用手轻抚我的头。
　　“师父，为什么？”师兄忽然开问，我抬头看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天儿，我知道瞒不过你。”师父淡淡一笑，神情疲惫，但却很轻松的样子。
　　我不解。
　　“师父，你们在讲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师父在以身试毒。”师兄一字一顿地说。
　　“啊？”我诧异的望着师父，在他脸上寻求答案。
　　师父微笑着点点头。
　　“天啊，师父，这太危险了。”我叫到。
　　“你们先不要着急，师父这样做自然有师父的道理。还记得师傅更你们提过的天下至毒‘离人泪’吗？”师傅缓缓说。
　　我和师兄对望一眼，点点头。
　　据说“离人泪”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调制的一种很毒很残忍的毒药，无药可解，中毒之人，心痛难忍，若见心爱之人，心痛忧甚，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全身溃乱，内脏衰竭，忍受非人折磨，直至绝望而死。还好这种毒药绝迹江湖多年。
　　“师父一生的目标就是解离人泪之毒，但我闭关三年，苦读可寻到的医药之书，毫无头绪，绝望放弃，带了你们俩人离开汴京，来此隐居。三年前，偶得奇人赠书，读下去发现从前所学制毒解毒，不过皮毛，于是一天天研究下去，当我读到有关‘离人泪’相关，”师父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右手轻抚心口。
　　“师父，先喝口温水。”师兄端了水走过来。
　　师父摆摆手，微蹙眉心。
　　“师父，你先休息一下，再更我们说，好不好？”我说。
　　见师父没有反对，我扶师父躺下，然后唤了师兄一起出去。

　　“药儿，你也不要太担心，师父对所服之毒，必定有很大把握。”师兄尝试安慰我，但他的声音却微微发颤。
　　正在这时，小莱走了过来，告诉我们，路上遇到的婆婆已经安置到厢房。我们嘱咐小莱在师父门口守着，我们去看一眼那个婆婆。

　　对于师父现在的情况，我非常不安，但除了等待，我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师父决定要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原因，理解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我们心里有着同样的忧虑。
　　打开西厢的门，诧异的看到婆婆已经醒了，站在窗前，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撒落在她身上，淡淡的金黄，华美优雅，我有一阵恍惚。
　　“婆婆，你醒了。”我轻声地问，生怕惊扰到她，惊扰到如此美景。
　　“婆婆？”窗前的人忽然一震，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仰起头。
　　“怎么了？”我不解的问，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我觉得她似乎很——感伤。
　　她缓缓的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戴上面纱，目光清冷。
　　“谢谢…二…位救了我。”她的声音很清朗，一点不像个老人。
　　“不客气，说来惭愧，我们尚解不了老前辈身上的毒，恐怕帮不了您。”师兄说。
　　“不碍事的，这毒解不解都没有关系，我也该走了。”婆婆讲完，就向外走去，视若无物。
　　“婆婆”我忽然大叫一声。
　　婆婆应声转过头来。
　　“婆婆不如在山庄住些日子，等我师父病愈，也许，也许可以帮到您。”我没有理会师兄拉我的衣角，一口气讲出来。
　　我忽然是那样的期待，期待她留下来。
　　“你师父病了？神医杜？”婆婆急切的问到。
　　“嗯，嗯，对阿。”我有一丝慌乱，师父现在的情况，是算病了吧。
　　“前辈认识师父？”师兄的声音响起。
　　对哦，为什么她看上去很关心……师父？
　　“不，神医杜声名远扬，只是听说。”婆婆恢复了冷静。
　　嗯，也是。
　　婆婆沉默少许，点头道：“那就叨扰了。”

　　安顿好婆婆，小莱说师傅醒了，我和师兄马上去了师父的房间。
　　师父依然斜靠在床上，看到我们来了，才缓缓睁开眼睛。
　　“师父，好一点了吗？”师兄问。
　　师父轻轻点点头，“你们坐下来。”
　　我们依言在床边坐下。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一次，师父并没有把握。”师父正色道。
　　我心里微微一紧。
　　“我得到的《毒王真经》中，关于‘离人泪’解药的部分，被人撕去。”师父缓缓到。
　　“我心有不甘，穷尽心力，制出一份解药。”师父面上微露喜色。
　　“可是师父，你何必自己试毒呢？”师兄问。
　　“因为师父只有一颗‘离人泪’，当然，也有其他的原因。”师父没再说话。
　　“师父，那现在怎么办呢。”我问。
　　“我已服下解药，剩下的就是等待，观察，改善。”师父说得很简短。
　　我们却都明白了。
　　“以后山庄的事情，药儿，你多帮着师兄一点，不要贪玩，还有你那晕血的毛病，以后没有人宠着了，一定要克服。”师父交待道。
　　“师父，你会成功的，我们都会好好儿的。”我心里闷闷的，师父啊，不要像交待后事一样，好不好？！
　　师父轻笑不语。一切以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