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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夜访醉康 却说这几天 ...

  •   却说这几天李飘萤由于方钰妍发性,不免地要服侍得更加小心些,因此已多天没有去过烟雨巷。这日夜里,李飘萤正走在回房的路上,突然飞来一坚硬的物事,正打中她的头顶,她“哎哟”一声,忙向四周望去,哪里有什么东西?只好接着向前走去,走没几步,心念一动,犹犹豫豫地试着喊了声:“小叫花?”
      话一出口,马上又有一颗飞石朝她袭来,正中她的额头,接着叫花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飞将下来,落在她的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吃了一惊,虽然早知道他身手不凡,但万没料到他居然恁地大胆,随意闯入志治守卫最森严的州牧府,慌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快走!被人发现就糟了!”
      叫花却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笑道:“你的心也忒狠了,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你一开口就让我走。”
      李飘萤清楚他的脾气素来古怪,让他走只怕他也不会听自己的,只得说道:“你来找我做甚?”
      叫花嘻嘻地从身后取出一壶酒,说道:“你请我喝了这么多次酒,我怎么着也该回请你一次。”说着便把酒壶扔给了李飘萤。
      李飘萤接过来便喝了一口,只觉酒香扑鼻,一口下肚,香气在口中千回百转,久散不去,又惊又喜地说道:“这么好的酒,你是怎么得来的?”
      叫花脸上显出得意之色,说道:“我一个叫花能怎么弄来,无非是梁上君子的功夫罢了,你要还想喝,再去取便是了。”李飘萤早已将那壶酒喝得一滴不剩,听他这么讲,更是心痒难搔,但又怕被人发觉,心中好生纠结。
      叫花见她不答言,早猜中她的心思,趁她犹豫不决之时,用手夹住她的腰,脚轻轻一蹬,便带着她悄无声息地飞跃了屋顶,李飘萤吃了一惊,正欲推开,哪知他环着腰的手虽然感觉没使几分气力,却像紧紧吸在李飘萤腰上一般,任她怎样推都推不开,只这一功夫,叫花已带她越过了好几个街户,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酒楼前。
      李飘萤瞧着那酒楼上挂着的“醉康楼”三个大字,惊叫道:“原来是醉康楼的酒,怪道这样好喝。”
      叫花却是不明就里,问道:“醉康楼就怎么了?”
      李飘萤道:“醉康楼是志治最大的酒楼了,不仅在志治,就连邻近几城,醉康楼的名气也是响当当的。这楼的名气之所以能够这么大,名堂便在于它的酒上,凡是醉康楼出的酒,必是精品。所谓琼浆玉液,只怕还及不上醉康楼的一口一壶仙。”
      叫花见她说得神往,便笑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今天可要痛痛快快地去喝他几大缸!”便夹着李飘萤进了楼,千转百转,转到了醉康楼的酒窖内,顿时只觉酒香四溅,未品已醉。李飘萤迫不及待地便随手抄起一坛,咕噜噜地喝了一大口,喜道:“真是好酒!”未几一坛下肚,又抄起一坛,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叫花见她喝得畅快,心里也欢喜,便同她一起喝了起来。酒窖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但他二人藏得隐蔽,一时也未被发觉。喝了一会儿,只听见有人大喊一声:“是谁在这里偷酒?!”两人俱吃了一惊,正要逃脱,一个身影却先窜了出来,他的身法好快,李飘萤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身影便已去了老远,一干侍从朝着那身影遁去的方向正发狠追去。两人躲在暗处相视一笑,心中俱想,本来以为你我二人深夜盗酒已是罕事,哪知竟会有人也同我们一样!
      两人躲在暗处见那两拨人一赶一追,那人身法虽快,却苦于对这酒窖中的路径过于生疏,被这成千上万的酒缸子绕的晕晕乎乎,一直走不出去,那叫花来时已摸清了路线,有心相助于他,,顺手抄起一个酒勺,往勺上施了个法,待他奔近,便将那勺朝他面前丢了出去,那人见横空飞出一勺,先是一惊,然后又见那勺向长了眼睛一般左转右转,似是知道出路,心下明白必是有高人在暗处相助,高声叫了句:“多谢!”便朝那勺飞奔过去,过不多时,又只听得一声闷响,犹如平地一惊雷,接着便听那人“哎哟”大叫一声,显是跑得太急,撞上了酒柜之类的沉重的物事,李飘萤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叫花却赞道:“这人法力倒是不错。”
      李飘萤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叫花道:“从那声闷响便可以听出,那人撞上酒柜的力必然极大,可是这么大的力气,那酒柜都能不倒下来,可见是那人用法力将它护住了,不让他倒下,顷刻之间便能使将出来去护住一个几百斤重的东西,这人的法力又怎么会低呢?”
      李飘萤点头道:“那酒柜倘若倒下,多少好酒毁于一旦不说,只怕这些追着他的人也要遭殃。他不顾自己逃跑要紧,还记得护着人家的东西和性命,可见这人心眼也是极好的。”
      他俩见出了这个插曲,也不敢再多做逗留,趁着那些人不注意,便偷偷溜出了酒窖,酒窖外是一条通道,两侧全是一个个的厢房,不断有房内人高声谈话的声音传出,叫花见通道无人,带着李飘萤正忙着逃跑,突听见一厢房中传出“翀陵”“肃后”等字眼,心中一凛,忙留神细听,李飘萤见他突然不跑了,低声急道:“你还不走,有人来就不好了。”
      叫花却不似她那般着急,他道:“没事,有人来我也应付得了。这房里的人不知是什么来头,竟然在这里妄议皇家,我且听听看他们在讲些什么。”说着便又趴在门上。
      只听见一年轻的声音叹道:“哎,听说这次罗刹来犯,来势汹汹,不知要折损多少能兵勇将才能把他们赶回虞渊去呢?”
      一稍年长的声音接道:“可不是吗,听说这次琉滟公主都去了虞渊助阵,那可是琉滟公主啊,可见这次可不是一般地棘手喽。”
      那后生奇道:“小生虽知这琉滟公主极负盛名,但是想她一介女流之辈,能耐再大,又能大到哪去,大人却是为何对她如此推崇?”
      那年长的声音说道:“老弟啊,这你就不知了。我们这位公主啊,虽说长了副女儿身,但是她在朝野上下的威望,跟众位皇子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怕连当今的陛下,也不敢因她是女儿身而对他这位妹妹有半点轻慢之色呢。”
      那后生“啊”地一声,语中隐有愧意,:“可不知,公主这般威望,又是怎生得来?”
      只听“啪”地一声,那年长些的人放下了酒杯,接着便听他只说了两字:“军功。”
      “军功?”
      “正是!”一声音雄浑的人接过话说道,“公主自小便天资极高,加之好文好武,因此虽久居深宫,但小小年纪便练就了一身高强的法术,又颇负谋略,当时,当今圣上虽知她不凡,但念她是个女流,因此每每公主请缨出征,都被他婉拒。直到那年,神隐山上众妖聚集,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派兵去收服,哪知却被困在群妖的邪阵之中,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这时一隐没在军中的小兵突从人群中窜出,手执宝剑,催动灵力,用自身的灵力硬生生地将那阵破了,我军才得以反败为胜。”
      那稍微年长些的又接口道;“那小兵便是乔装的琉滟公主,她见圣上不让她带兵出征,便乔装在军中,随军出行。经此一役之后,琉滟公主声名大振,圣上也再不敢轻看于她,许她挂帅出征。回想这几百年来,朝廷的胜仗倒有一大半是她打下的,这样骁勇善战的一位女将军,身份又如此尊贵,名望怎能不高?”
      李飘萤听及此处,低声说道:“那公主也忒了不起了,同样是女的,像我就只能做做饭,酿酿酒,使唤使唤叫花子,咳……”
      叫花笑着瞧了她一眼,心想:“在我心里,你可是好她百倍!”
      又听那声音雄浑的接着说道;“近几十年来,圣上考虑到公主的终身大事未了,因此遣她带兵的次数便渐渐少了。可这次……哎,可见我们的陛下这次是真急了。”
      那后生道:“既然琉滟公主都出马了,小生想,谅那罗刹蛮子再勇,定也是不足为惧的,各位达人何必平添烦恼?”
      众人听他的话,都觉得有理,哈哈大笑道:“贤弟说得是,说的是啊!”接着便听见觥筹交错的声音。
      众人一一放下酒杯后,那声音粗壮的又叹道:“外敌虽能解,可这内乱,又有谁能平呢?”
      其他人均知他所言为何,皆默默不答言,只有那后生问道:“政治清明,农事平顺,社稷无虞,大人这‘内乱’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那声音粗壮的叹了口气,语气中隐隐有嗔怪之意,静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后宫参政,皇权旁落,你说,这是不是内乱?”
      那后生显然吃了一惊,叫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声音粗壮的说道:“约莫两百年前,彼时的圣上焱帝突然退位,将皇位传给了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小儿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旭帝,并遣其母肃后垂帘辅之,自己却自此躲进了深宫之中,鲜少露面。自此,天下大权实则便落在了肃后的手中,偏生我们这位陛下天性又是极为温和,这两百年来一直被母后压着一头,也从来没有想着反抗。哎,国之不幸啊。”
      那稍年长点的微微压低了声音,说道:“诶,我以前在皇城里当过值,听说了一件秘辛,尔等可有兴趣听听?”
      李飘萤听是秘辛,早把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其他几人也是兴趣盎然地催他道:“快说,快说!”
      只听得那人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啊,我们的当今圣上,其实不是先皇焱帝的亲子,而是肃后和其他人所生的私生子!”
      其他几人闻言,都不由得大吃一惊,压低了声音叫道:“这话可不是随便能乱说的,快别讲了!”
      叫花听言,鼻子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这时,一个尖细的老者的声音突然传出:“什么叫乱说,这件事可是有根有据的。”原来房中还有一老者,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
      除了那稍年长的,其他几人又骚动起来,说道:“高老公公身处深宫多年,您的话,我等自是深信不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高老公公详明。”
      高老公公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只可惜我是个阉人,但凡我有点本事,定要将这对祸乱皇室血统的母子的脏事公之于众,哎,现在,也就只能跟你们说说了。”只听他说道:“翀陵皇室,众所周知是上古神祇的后代,因此寿命自然也跟我们寻常人不同,寻常人的寿命至多到百岁,可神的寿命却可达千年之久,并且神力愈高,寿命会愈长,就如先皇焱帝,已经是一千七百年的高寿了,却还无半分老态,就是修为极深的缘故。”他顿了顿,又说道:“可现在的陛下旭帝,今年也才两百来岁,本来应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可是看起来,哎,却比他的父皇年轻不了多少。”
      其他人都忙问:“这是为何?”
      高公公冷笑一声,道:“这恐怕就要问他的母后肃后了。翀陵皇室为了保住纯正的神族血脉,几千年来一直都是同族联姻,只有这样,诞下的子嗣才能是真正的神。倘若是父母亲只有一人是神,那么生下来的孩子就只能是半神,无论容貌、智慧,还是法力、寿命都及不上纯神,且没有神的神骨。”
      那稍年长的说:“所以说,皇帝陛下之所以早衰,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神,而是半神?”
      高公公道:“正是。所以,陛下肯定不是先皇的亲子,必是肃后同他人的私生子。”
      众人唏嘘良久,那后生又问:“既然陛下不是皇家血脉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诸位朝臣,还有太上皇,为何还能容忍陛下身居高位多年呢?”
      高公公叹了口气,说道:“肃后集大权于一身,朝臣碍于她的威权,谁敢说破?至于先陛下,哎,老夫也不知道。我在宫中之时,听过不少先皇陛下的传说,听闻他在位之时,识人明断,爱民如子,并且法力高深莫测,谁都不知道他为何要突然传位给一个别人的儿子?”静默了一阵,又说:“我还知晓一件事,这可不是道听途说的了,是老夫亲眼所见,说来也真是奇怪得紧……”众人都催他快讲。
      只听高公公说道:“大概是十七年前左右,那时我是在肃后宫里当值的一个小太监,有一天,肃后和两个大臣正在议事,突然太上皇就蓬头垢面地冲了进来,直冲到肃后面前,瞪着眼睛问她:‘你告诉我,那个罗刹人在志治城城门上刻的三个字是什么?!’饶是肃后一生狠绝,当时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太上皇见她不说话,就瞪大眼睛,颤着声音问道:‘彧羲珏,是不是?彧羲,彧羲,是不是彧羲??!!’说着咬破手指,在纸上写下那两个字,不停地吼道:‘是不是这两个字,是不是??!!’肃后看了一眼,勉强地点了点头。太上皇就放开她,征了好一会儿,然后凄然一笑,接着越笑越用力,到最后整个皇宫都回荡着他的笑声,在场之人无不大骇,连大气都不敢出,后来太上皇笑声就渐渐止了,变得面无表情,两眼发直,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走了,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从他的宫里出来过……”
      众人听罢,都感到既怪异又唏嘘,躲在门外偷听的叫花叹道:“可惜焱帝一代明君,却落到了这般下场……”身旁的李飘萤却是一反常态地安静,叫花心里奇怪,便转头去看她,只见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身体也不知为何抖得厉害,叫花大惊,忙用力推她,不住地叫道:“李飘萤,李飘萤!”
      可李飘萤此时却什么也听不到,方才“彧羲珏”那三个字好似骤然把她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之中,那个封藏得紧紧的梦魇猛地一下子从意识的最底处冲回到她的脑海里:
      隆冬的初晨,雪下得格外地大,一片一片,融化在她的眼睛里。
      那个戴着金黄面具的人站在半空中俯视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悯。
      她瘫坐在地,已经哭得一点气力也没有,浑身抖成一团。
      她可以异常清晰地感到,怀中的那个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变硬。
      “雪儿!!”
      像是有一把重锤猛地击中了她的心。
      “李飘萤,李飘萤!!”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一回头,见叫花正焦急地看着自己。她迷茫地看着他道:“我在这里,小叫花,怎么了?”
      叫花凝神看了她一会,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李飘萤笑道,脸上满是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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