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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静时的美梦 只要他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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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淡金色的窗框中照入,被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去路。
昏暗的房间中,深棕色的地毯铺满整个地板,除了一张大床之外,只有一张结构精巧的橱柜。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美妙的梦里,甚至连一点鼻鼾声都没有——他睡得沉极了。
门外,一条如蟒蛇一般的长廊,繁复的花纹布满,就如刚才我们比喻的,如同蟒蛇一般。
这条“蟒蛇”的尾部传来了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听上去是鞋跟踏在柔软的地毯上的声音,不缓不急,直到停留在那扇房门前。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的男人,黑色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领口与袖口也都洁白无瑕,西裤上竟找不到一丝折痕,这位极其注重自己仪表的男人抬起了他的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这名男子平淡的表情依旧不改,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推开门,男子走了进去,昏暗的房间使他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他十分快速的走到了窗前,这是十分容易的——虽然房间昏暗,但毕竟只有两件能称得上家具的家具。
利索的拉开厚厚的窗帘,清晨的日光竟是如此绚烂夺目令人心情舒畅,温和的扫过这整个空荡荡的房间,徒增了几分暖意。
当然,正安稳的平躺在被褥中的人可不这么认为了。
日光哪怕隔着他的眼皮也是如此刺眼,扰了他那甜美的美梦。
“伊弗,请把窗帘拉上,好吗?”
伊弗先生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侯爵大人,你每次都这么说。”
“是的,而你从来不听!”
“那大人为什么还要问呢?”
“或许那一天你会大发慈悲的替我拉上那该死的窗帘!”床上的人终于愤怒的掀开了厚厚的被子坐起来,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恼火的抓了抓,显得更乱了。
伊弗先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金色的怀抱,他看了一眼,道:“现在已经七点了。”
侯爵大人往后一仰,又躺了回去,他低低的叫道:“才七点!”
伊弗先生从橱柜中取出侯爵大人的衣服,“您该起床了。”
侯爵大人一动不动。
伊弗先生却依旧淡然,“大人,我只数三下。”说着,他又拿出了那枚怀表。
“一——”
“二——”
“三——”
侯爵大人懊恼的慢吞吞坐起身来,他可一点儿都不希望惹恼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管家先生。
“很好,侯爵大人,你迟了零点三秒。”合上怀表,伊弗先生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的早餐因为这零点三秒将会迟到三小时。”
“……”侯爵大人哀嚎了一声,“不——”
因为早餐被延迟的消息,侯爵大人无精打采的抬着胳膊让自己的管家给自己套上衬衣,一声不吭的垂着脑袋。
算算年龄,侯爵大人还只是个孩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闪着失落的光芒,以及那张还算年幼的脸蛋,看上去十分惹人怜。
然而怜爱他的人中,绝不会包括了这位伊弗先生。
系好了领带,侯爵大人慢吞吞的走下楼去,伊弗先生打理好屋中的一切后才下了楼,然而他看见侯爵大人正陷在椅子里一动不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壁炉,还噘着嘴。
伊弗先生却仿佛没看见一样,转身离开,继续他的工作。
从管理这个庄园里的仆人,到分派工作,接收外来信件……他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了。
侯爵大人吸了吸鼻子。
看吧,他那位亲爱的不苟言笑的管家,从来不关心自己主人的心情!他的血冷得如同冰块!
虽然伊弗先生说了早餐会延迟三个小时,但事实上,它只延迟了三分钟。
侯爵大人两眼都快闪泪光了,伊弗先生却忽然端着餐盘走到他身边。
“吃或不吃?”
毫不犹豫地,“吃!”说着,侯爵大人伸出了手,伸向那个餐盘。
餐盘却被收了回去,“那就请在合适的地方就餐。”
……
勒兹侯爵大人并不打理事务,一来介于他年龄尚小,二来介于贵族们都不愿意与他打交道。
说起来,唯一与他交好的外族人员,只有康塔贝尔大人一人。
所以一切都是转交给管家来处理,毕竟能交到他手中的消息,无非就是海港的外来交易,某某庄园的继承人继位发来消息,或者某位初成小姐的舞会邀请。
勒兹侯爵对此却并无半分愧意。
这虽然并不特别令人惊奇,真正令人惊奇的是这位管家竟毫无怨言的服侍着这位侯爵。
当某位与其关系不错的男仆问起,“难道侯爵大人给了你丰厚的薪水吗?”
伊弗先生回答道:“并不。”
“那是侯爵大人给你额外福利了么?”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如此尽心尽力的服侍他呢?”
伊弗先生会沉默一小会儿,然后淡淡的回答说:“大概是,习惯使然。”
至于他口中的习惯是什么呢?
不仅仆人们,连伊弗先生自己都有些茫然。
他从勒兹侯爵的父亲开始就住在这个庄园里,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男仆,他看着当时的勒兹伯爵慢慢陪着如今的国王陛下成长,立功,却很不幸的在成为侯爵后不久便离开人世。
当时仅留下一个还只有三四岁的孩童。
老侯爵夫人在这个孩童六岁时也染病去世,那是伊弗先生已经是副管家了,他很悉心的照料着这个孩童,给他找老师,让他学习礼仪,声乐,以及舞步。
他希望这个唯一一个传承着老侯爵血脉的孩童,能成长为如老侯爵一般的男人。
同样英俊迷人,同样勇敢坚韧,同样温润优雅。
然而事实总是打他一记耳光。
一任任老师都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伊弗先生表面虽不动神色,但他还是满是失望的送走那些老师。
这个孩童却总不懂他的心思,始终顽劣,始终懒惰,始终对一切都无精打采。
伊弗先生面无表情的站着厅中,看着那个只到他腰际的孩童半蹲在地上玩积木。
孩童见了他会露出开心的笑容,口齿不清的喊着他的名字。
这时候哪怕是伊弗先生再怎么失望,再怎么想教训他,都无奈的发现这股心情全都消散了。
看着他拿着小兵人认真的对自己说,“你看,他多像你!”
看着他不小心打翻花瓶,低头委屈的对自己说,“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他连鞋带都系不好,还要让自己帮忙,并理直气壮的说道:“你是管家呀,这是你应该做的做的。”
伊弗先生的表情始终不变。
直至今日。
勒兹侯爵像模像样的按着小提琴,却拉着乱七八糟的音节,都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曲子了,只觉得耳朵饱受着折磨。
而勒兹侯爵似乎却不这么觉得,他紧闭着双眼,一脸陶醉的拉着,还投入的摆了摆身子。
伊弗先生面无表情的听他拉完。
勒兹侯爵放下小提琴,一脸期待和兴奋的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进步了?是不是很好听?”
伊弗先生表情不变的说道:“是的。”
勒兹侯爵仿佛没听出他话下的无奈和稍微的犹豫,他很开心的拿着小提琴开始挥舞手臂,甚至心情极好的转了个圈。
伊弗先生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大概一生都无法说出那些准备已久的话了。
哪怕是自己暗地里练习了几十遍,只要一看到那张年轻动人的脸蛋,那些教育人的话就都伴着恼火和愤怒咽了回去。
只要他站在自己面前或微笑,或泫然欲泣。
只要他露出任何迷人的的表情,对自己喊道:“伊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