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忆锦书来》古木荒城

6、及笄 天启三年三

　　翌日，天微亮，陶提督率了三千兵马压着粮草直奔淮南而去。
　　“圣旨到——房陵守备易昭德接旨。”
　　南街之上，修缮未全的易府谁也没料到圣旨下得那么突然。等府中一阵手忙脚乱的奔走相告，摆了香案，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未有躬自累善,而其后不振者也。尔易昭德房陵守备，其性之义,其行之良,允文允武,四方之纲，于国有大公，于民有大德，今特封都察院左御史兼中郎将，望尔勤恳敬业，共扶社稷。钦此。
　　“臣叩谢皇恩。”
　　李明喜宣完圣旨，上前一步将圣旨放入易昭德手中，顺势扶起。
　　易昭德请人入前厅，好茶相待。
　　“如今陛下恢复了大人的官职与嘉和公主的封号，又回赐了旧邸。易大人，陛下如今的恩泽…望大人珍之。”
　　“本官自省得，劳烦公公一趟。”
　　易府没有女主人，易昭德特地着人请了岭南的姑奶奶回来。这位姑奶奶乃是承启爷的庶妹，固伦元德长公主。承启爷在位的时候，易家还都在岭南戍边守城，那位姑奶奶自小就爱舞刀弄枪，恣意妄为，连嫁去岭南这种荒蛮之地也是她自个儿求来的。
　　当年岭南源关一战让易家天下闻名，易书越的叔公易和平在宫宴上大放异彩，不知怎的就让那位元德长公主春心暗付，回来便央着承启爷下旨赐婚。
　　承启爷兄弟三十余人，姊妹却只三人，对这位自小一起长大，助他赢得夺嫡之争的妹妹，他更是疼爱有加。岭南那个未开化的落后之地，他不舍。
　　谁知那元德长公主央求无果后便带了自己的军队瞒着承启爷去了岭南。待地方官员来报的时候，已经到了都庞岭。她到了岭南很快仗着自己功夫和军功服了手下一帮将士。后来承启爷多次派亲信去劝服她，甚至下旨都无法将这个野性难驯的妹妹叫回来。事情就这样僵持了四年，承启爷先松了口，下旨为两人赐婚前，还将广陵郡这块富庶之地给她做封地，颇有为她在婆家撑腰的意味，她婚前居住的晨禧宫也一直为她留着。
　　如今提及这位长公主，人人只道是位巾帼奇女子：七岁伴父出征，十五岁在西北一役中斩杀突厥名将独孤阐，十五岁平宫变助承启爷登基，十九岁下嫁易家嫡次子易和平，随夫戎马一生，封地广陵，食邑五千。
　　天启三年三月二十，和硕嘉和公主的及笄礼由元德长公主主持。
　　笄礼在易家宗祠举行，皇室宗亲不少人来观礼。
　　易书越沐浴后换上采衣采履，安坐于东房，宗祠正厅响奏的乐声渐渐透过来。粉黛未施的小脸低低地垂着，两只手也是颇有几分紧张地攥着手巾，可见其心中并未如其所表现般的平静。
　　陵秋平日里看多了她镇定矜持的模样，一时竟然忘记了，到底还是个没长成的小丫头，遇到了及笄这样的大事，到底还是会紧张的。
　　“陵秋，我心中有些忐忑。”易书越放下被绞得皱成一团的手巾抓着陵秋的手，“许多事情我原不愿去想，可过了今日，都要接踵而至了，我还未来得及长大，那些小时候的光景却都离我而去了……陵秋，我好难过。”
　　陵秋这才察觉她手心里都是冷汗。她另一只手轻拍着她：“公主，成人是件开心的事。明日奴婢陪您去燃秋山上走走。”
　　赞者敲了门领着易书越入正厅，面西而坐，为其梳发。“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服。”元德长公主高声吟诵完祝辞，替她梳头加笄，初加毕。
　　回到东房，赞者取了素衣襦裙替易书越换上。又是一番祝唱，除了发笄换上发钗，易书越换上曲裾深衣，此乃二加。
　　三加后，易书越加钗冠，身着大袖礼服向观礼者展示，稚嫩的脸庞中透出非同一般的雍容大气。易书越从容地上前向易昭德和长公主行拜礼，再转身向宾客微微行了一礼。至此，笄礼结束。
　　宾客纷纷出言恭贺。
　　“长公主好福气。”出声的是右相顾九卿的夫人王氏。
　　“顾国夫人福气亦是不浅……这位是镇国公的小姐吧。
　　“正是。”
　　那位少女上前恭恭敬敬地叩首问安。“臣女沈璧拜见元德长公主。”
　　元德长公主扶起沈璧，“是个乖巧的孩子。这位是你师姐嘉和。”
　　沈璧闻言，福了福身：“臣女见过嘉和公主。”
　　易书越笑道：“师妹这规矩比我学得好。”
　　一众人皆笑，沈璧脸红红的，改了声“师姐。”
　　其他想要借此机会攀亲说故的宾客找不到机会，道完祝福就一一离去了。
　　宾客散尽，元德公主顿时敛了笑意，“锦儿，你随我来。”
　　走进西房的密室，易书越被供奉着的牌位惊到了，大大小小几百个排位皆是前朝之人。
　　元德公主打开香案下的暗格，取出一块玉牌交给易书越。
　　“姑奶奶，您这是……”
　　“这是我当年与你二爷爷回来祭祀时留下的，我有一支军队驻营于京畿外围，旁人不曾知晓，你拿着令牌，将来有用处。”
　　“姑奶奶，养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