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是时天已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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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是时天已入秋，这无量山间草木繁茂，水汽郁结，竟至及于日升，这山内雾瘴方是褪尽。
二人寻径缓行，也不知走出多远，方是觉着眼前开阔，再看却是到得处平坦地界。远远只听水声隆隆，当空一柱玉龙自个崖山顶首，裹挟天际，飞泻而下，碎玉喷珠，气势磅礴。云水氤氲间，尽覆湖畔植被葱茏。复行至近，只看得那喧咆碎玉后首，隐隐露出些许黑紫暗影，却是面光滑如镜的巨大石壁，掩落于瀑布之后。
木婉清张目远眺，眼看群山壮丽，不由慨然言道：“嫣儿，你说这世上...当真有仙人么？”
王语嫣亦是端详那石瀑许久，略略思索后，应道：“这瀑布冲流直落，其间远隔深谷，单只凭得人力，想莫说是在其上舞剑，便就要入得其中亦是艰难......说不得内里真是有那仙人留驻罢。”语毕，却复小心翼翼地朝得深谷边沿挪了几步，打量了回，指着崖口斜下一丛矮树说道：“段兄那日便应是从这处跌下的，你瞧这山谷如此幽深，也不知是时是怎样一番光景。”
木婉清只恐她失足跌落，忙是上前将人强揽入怀，再复顺她所指一看，但见下首不远处，矮树落落，其上断茬尚新，更有片青色绸布挂搭其上，正随了谷风不住飘荡着。
王语嫣自她怀中探出，朝着崖底看张几眼，续道：“不过这谷底终年无人涉足，又兼水汽丰厚，其间草木繁茂，想来也是承天护佑，否则只自这般高处摔下，便就不死也难是周全。不过...咱们却也不能如他那般，平白以身犯险。可这崖岸高悬，究竟要怎地才能......”话未说完，王语嫣却忽是觉着脚下一空，看时竟是木婉清直个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横抱而起。
“我却有个好法子，只不知嫣儿可有胆量一试？”
木婉清勾唇笑问道。
王语嫣下视那飞瀑千仞，也不知竟有多深，不由心气愈虚。而看木婉清这架势，便即她不曾明说，王语嫣亦也能是猜着这人打得甚么主意。
“你若有得把握，那...那便且试试...就是了。”
木婉清看她这般模样，只将人搂得紧了些，再道：“嫣儿畏高，我却是不怕的。先时我从得南海鳄神处学了几招，你着实抓紧个些，闭了眼，我带你下到谷底便是了。”
语毕，木婉清也不耽搁，只个提气，于崖岸一青岩上踏出，直着带人跃离崖壁数尺。王语嫣虽是了然她意欲何为，然依旧不免惊惶 。
“嫣儿少安，且看我本事。”
木婉清话声幽幽，叫了劲风吹得零落，王语嫣亦受那袭寒意刮拂，颈后不由一阵激灵，当下哪里还敢乱动，那双臂只复紧紧搂着她的脖颈不提。
木婉清见状却是得意，脚下凌空踏出时，直踏崖岸攀枝，继而身形一晃，二人只个直落而下。
耳畔山风呼啸，王语嫣自叫她裹挟于怀内，眼前明暗忽闪，不由心胆愈乱，正是难以自持时，突觉身下那人直着一顿，再复张眼，只看得满眼森森，两人竟是空悬于崖壁当间。
“这谷中景致，比着上头却是不同。”
木婉清的话声自耳畔传过，却看她一手攀抓了根老藤，双足直个勾踏于株依壁而生的歪脖子树上，正是举目四顾。
“你莫要托大，只快些......”王语嫣心间少平，看她这般肆意，方欲言说间，却听二人身下那老树忽个咿呀一声。
说来这深谷幽晦，终岁不见天日，那老树不得光照，本就生得艰难，突得遭人踩踏，树冠颤颤时，竟是不堪承以二人之重，只听几声干涩的绷响过后，却是“喀嚓”一声，自中断为了两截。
而着木婉清赖得它这一托之力，也是缓过了身形，依着那树干余力，略略跃起丈余后，再是带着王语嫣朝下落去。
“别看，当心头昏，且抱紧些我。”木婉清匆匆凑过王语嫣耳畔，短短言道。
王语嫣不过撇得数眼，便自觉着眼花缭乱，闻言直更将脸死死埋入她怀中，不敢出声，怕得叫她分了心去。
木婉清一手托得人来，另手展臂急探，顺势扯过及手处株老藤，连着其上伪根触手一并扯脱，带得二人于了半空横斜荡过。及至经力尽极，再个“啪嗒”一声，亦如老树那般，吃受不得那坠堕之劲，生生叫着扯得断开。
木婉清也不迟疑，只个弃了那断藤，复自飞往再下处棵细瘦矮松，一个鹞子翻身，双腿踏于那松干之上猛踏一回，又是跃起。
崖岸孤绝，暗影斑驳间，只看木婉清一袭墨影，于那岩壁树丛间闪跃不住，忽起忽落，竟无尽时。
如此这般，也不知过了几时，王语嫣隔着眼帘，只觉周遭更暗，再个又是一震，四下忽得静谧。小心翼翼地张眼看过，见得木婉清浅笑茜茜，却是已然带着她落至了谷底。
王语嫣双足方得踏地，身子竟是不由一软，险些朝旁跌去，幸得木婉清眼疾手快，一把复是揽住了她。
“你这人...怎的好的不学，偏偏的喜欢学那南海鳄神暴虎冯河的手段......”
木婉清的臂弯温软，兼有那熟悉的冷香，随了呼吸沁入肺腑。王语嫣余悸未祛，声只促促，任得她拥揽入怀，倚站许久，方是少少缓过神来，续道：“方才那般端的危险至极，今后若还有这般事体...再是不可如此鲁莽了！”
“你直个如此害怕，却叫我想不出，那日你究竟是如何得凭一己之力，自那绝顶处攀下的。”木婉清语有歉然，垂首紧紧抱得人来，低声说道：“为得我，真真是难为你了。”
“不过旧事一桩，提它做甚么？便就不为了你，莫得我还得在那上头过一辈子不成？”王语嫣见她意兴阑珊，直个推了她回，错开那话头，往周遭望去。
且观着两人落脚处，却是块斜杵于地的暗青巨岩。及近处衰草丛生，仅漏有一线天光，自顶略略射入，映得这谷底更是晦明不清。仰首复观，但见左首山岸之上，长虹直坠，倾谷而下，于底间注入潭清凉大湖，激荡水雾萦绕。然那离得瀑布十馀丈处，那湖水却个一平如镜，只看那飞趵流注不断，而着寒潭竟不满溢，想来应其下自是另有泄水之处。
正个惊叹于造物雄奇间，王语嫣的眼角无意着瞟见了几抹艳色。却是湖畔左近，一丛丛茶花正随着谷间微风，于得熹微日光下摇曳。
“想不到如此绝境间竟有这般景致。”
木婉清也是望着了那些茶树，探臂抱过了王语嫣，跃下青石。二人寻径走至湖畔。只看愈行得近，茶花丛愈繁。到末了，竟似走在了花海内一般。
王语嫣打量四下花丛，凝眉道：“这谷底看着并非无人居留，否则以着茶花性情，端是不得这般齐整。”
木婉清点了点头，道：“此地终岁不见天日，萧萧落落的，连个苇草都难生长。这仙人却是耐得寂寞，闲闲逸逸也不知在这住了多久，居然能种得这漫山遍野的茶树来。”
王语嫣略个俯身，就了丛淡绯的茶花细细打量一回，出言赞道：“这栽花之人想是精于此道，只看这几本‘羽衣霓裳’，生的甚美，比起我家的那些不知要好了多少。”
木婉清于着花卉品鉴半懂不懂，闻言只接过话头，问道：“我记得你家后山里也似是植有不少，此间品类，竟是比你家中的更好？”
王语嫣托着朵茶花应了一声，道：“我家号以‘曼陀山庄’，那茶树之属，却是自娘亲嫁入后才得培栽。可惜有心栽花花难开，阖府上下本就没个熟知花性之人，那些珍贵异种到得庄内，竟只连寻常花草都个不如了。”
木婉清看她神色黯然，道她许是想家了，不由是牵过她的手，安慰道：“待得此间事了，我便陪你回得家中看看。”
王语嫣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十分想家，不过是看得这许多茶花，没来由是想起了家中那些茶树来。说得也是古怪，自打我记事起，我娘亲便常是着人遍访各处，为以寻获些难得的品类，直个不吝千金。可她的性子...你却不知，凡是那茶树所喜的，她竟只一概要逆着。故而那些个珍品一伺移栽入庄，不出两年便得枯萎凋零。”
“这又有何古怪的。说不得是这茶花于你娘亲有甚寓指，叫她亦爱亦恨，故而有得此举。”这般说着，木婉清只个探手，自身侧小枝上一折，摘下朵花来。
王语嫣听得那番言语，再看她这般举动，不由展颜，眉间凝思少清，道：“你比之我娘亲也不遑多让，这朵‘十八学士’端是珍贵，你竟连看也不看，便给它摘了。”
木婉清却是满不在乎，将了茶花轻轻簪与她鬓上，说道：“这茶花虽得珍贵，然终是死物。今日叫我摘了，博以嫣儿一笑，也算它个造化。”
王语嫣听她说得轻浮，不由以袖掩唇嗔道：“我怎地记得，婉清你自是嫌恶他人说这等浑话。今日却是怎么了，竟个脱口而出，又是从何学得的？”
木婉清笑应而道：“此前我曾撞见个松府的王姓公子，这等虚头巴脑的话自是同他学的，嫣儿可要再听一听？”
王语嫣忆起早先二人所处之事，不由也是浅笑，回道：“那王公子言行孟浪，因着吃了不少苦头，你这般学他，却不怕我学那黑衣姑娘，教训你一顿？”
“那姓王的公子直个无赖，屡屡调戏于人。我若真个学了他去，那嫣儿岂不是......”木婉清只忽似想到了旁的甚么一般，俊脸蒙过了层羞红，说道：“你先时那般对我...算起来，我确是该学学那王公子的手段，好好教训你一番才是......”
王语嫣叫她说得亦是耳热，面上倒装作不解，甩手退过，笑道：“这话我听不明白。你自要学那旁人，却又与我有何干系？”
木婉清见她语带促狭，更是羞难自抑，直个趋步上前，只要与她理论清楚。
两人这么且行且闹，沿途赏看茶花，不觉竟已绕过了大半湖岸。却说这寒潭甚广，大部隐落于茶树草间，算着二人前前后后竟也行出有数里之距，及目处尽只见得巉岩嶙石矗立，却未有一处地似如段誉信内所言。
木婉清提步跃上株矮松，打量过周遭一回。只看这崖谷低陷，周遭俱是斧砍刀劈般地峭壁，猿猱难渡，仅余有两人下谷时那处山壁最缓，尚可容人攀援踩踏。可这下山容易，上崖却难。如得此回寻入不得，照着二人身手，要复攀上崖，怕也亦是困难。正这般张望时，却听下首王语嫣忽是招呼了声。
“此番只怕是咱们想得差了。”及得下树，却听她只若得所思，开口道：“彼时段兄坠入绝境，退路无有，惶急寻脱，断不会于此久耽......故而那入口，想来竟是在着那处也说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