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之滨I》木命杜杜

55、第六章 （一） 男人呀就是

　　整整一个暑假小麦在家帮韩国年看店。

　　韩国年暑假前下河炸鱼，把左胳膊炸断了。桂子花不得不学会骑人力三轮车顶着烈日去城里批发市场进货。刚刚才融洽起来的家庭氛围又变的不好了。村里人背后都说韩国年的房庄子没选好。选好没选好小麦不晓得，她只晓得这老天爷似乎总是在跟着她家作对一样，似乎是存心不让她们的日子舒心好过，
　　王大枝自韩国年炸断胳膊后每天在韩小麦的跟前唠叨说：“你是当姐的，要有个当姐的样儿，下面可都是学着你的。”小麦当然知道王大枝这是什么话了。韩国年给她的一巴掌也够她这一辈子刻骨铭心的了。她有时想兰秀死了也好，不死也是跟他受罪。桂子花每日起早贪黑她不是没见着。她想一个人若是在生前就知道未来的日子，也许就不会去畏惧死了。

　　平日里小麦带着小谷，小三还有卓清“蚂蚁搬蛋”似的把一些农用产品之类的东西，早晨从屋子里搬到屋外，晚上再从屋外搬到屋内。商店的大门是一块一块的木板拼凑而成的，早晨搬货物之前都的一块一块的把木板卸下来，晚上在一块一块的上上去，仅仅就开门和关门这一件事姊妹四个就得个把小时来完成。当然途中也会因为谁谁多干，谁谁偷懒儿起矛盾，小谷小三也因此经常打架，结果是头上都挨了韩国年的爆栗子，各个哭的泪人一样。小麦看着一家人这样子有时也气的很，她气急了，郁闷极了，大晌午就一个人偷偷跑到柳树沟去洗澡。她想自己要是就此淹死才好。穿着白色绵绸裙子的她一头扎进水里，在温良的水里任自己浮浮沉沉，她以为自己早忘了怎么去游泳了，她以为她早都不知道水的温婉是种什么感觉了。可是她笑了，有时她睁着自己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水里追寻小鱼儿的身影，琢磨琢磨石头的样子。有时她仰躺在水面上，透过浓阴的柳树看没有一朵云飘过的高远空旷的蓝天，那时四周静极了，静的半空中蚊蝇的声音嗡嗡作响，就像一曲大型的交响乐一般。眼睛看的累了，就闭上，任柔柔的秀发像浓密的水草一般随水流漂浮着，任自己的身体尽情的舒展沉沦。她自己当然浑然不知，不知在这光天化日下，蓝天碧水里自己像极了一朵娇美水仙。这一幅自然天成的画卷却把尾随而来的李子园看呆了。
　　从那日起李子园每晚身处黑夜当中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韩小麦的身影。他觉得这就是爱，他爱韩小麦，已经爱到骨子里了，这一生一世他就只能爱她了。他越是这样想心下越是惶惶的。这种感觉就好似日常生活中我们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是怕失去什么的那种感觉。他现在急于想要表达自己满腔的爱意，可是又不敢贸然，她怕韩国年知道后又打韩小麦。上一次他过生日，拉着韩小麦，韩亚平还有他的那群狐朋狗友进城吃喝玩到十一二点，回来后韩小麦被韩国年狠狠的甩了一巴掌，为此他愧疚了很久，他真恨不能抱着韩小麦抚摸她的伤痛就像小时候那样,他恨不能天天晚上韩小麦都在自己的身边，他真想她！

　　一个假期就要在这只能见到而什么都不能做的日子里过去了，李子园真急了。在天空飘起第一场秋雨的时候，李子园在城里找了一家最好的理发店，将自己附在前额的头发剪短，鬓角两边剃的老高，并且在头顶打上了摩丝。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觉比从前成熟帅气了许多。她想小麦一定喜欢他这个样子。晚上他用过年攒下的钱在小麦的手里买了两瓶紫泸康和两条祝尔康，小麦问他打扮这么帅气还买东西是去干嘛呢？他望着她笑道：“去老丈人家。”等到小麦看见他提着东西往自家老房子走去时真是又羞又愧。
　　她把继登叫下来，问：“爸在屋里干什么呢？”
　　“和子园哥喝酒呢？妈在炒菜呢？”
　　“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
　　“乖，你去听听去。”
　　“不去，咋不让三姐去。我还有和卓泥玩摔泥巴呢？”继丰边说边朝自己做的像个碗一样的泥巴上唾了一口唾沫，然后“啪”的一生摔在商店门口的水泥地板上，小麦看着真是恶心。
　　“你看你们两个，把衣服都弄成什么样子了？”韩小麦边说边把两个跪在地上玩泥巴的“泥人”拽起来，并他们的屁股上一人打了一下。” 两个孩子一个看一个样子，撕心裂肺的号着。李子园从老房子出来走到商店一右一左把俩孩子抱起来说：“你打他们干什么呢？”
　　“我喜欢管你什么事？”韩小麦没好气的说道。

　　自李子园进了老房子那一时起，小麦就觉得自己像是背负了什么。李子园也没和韩小麦争辩而是直接对着俩孩子说道：“走，跟哥哥回去吃肉去。”

　　小麦看着李子园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是气他又是恨他，有时她还真希望李子园对她狠点，那么她就能好好的宣泄一下自己对他的不良情感。可是韩小麦到底不喜欢李子园哪点呢？有时她也说不明白，大部分时间在她心情愉悦的时候她都是不讨厌李子园的，甚至愿意跟他亲近，她总是渴望李子园有事没事的来自己的跟前转悠转悠。在韩营村她也只有李子园了，小二打工一走就了无音讯，云香不喜欢疯跑成日子呆在家里给整天在园子里摆弄的陈素娥做饭，她们能在一起的时日就只是去河边洗衣服。云香近来也变得少言寡语的。小麦发现云香的身体变胖了，前胸变鼓了，见着人的时候总是腆腆的。小麦也知道自己常年在城里上学，跟她是有些生疏。一方面她觉得这是一种优越感，一方面未免觉得孤独，没意思。她内心里其实非常渴望和李子园，李子花，薛淼，唐海花他们一起到处，但表面却又嗤之以鼻，所以每当她的内心和表象起了冲突的时候，她就特别的依恋李子园，她怕他被抢走，他就像她手里能够拿的住的唯一一根风筝线一样。但是他又不愿意李子园在她的身边总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她反感男人那个模样。

　　立秋过后不久，韩营村发生了一件对小麦的冲击力非常大的事情：韩亚平的二姐韩亚丽怀孕了，听说已经七八个月了这才被曹凤发现。村子里的女人在桥墩在下洗衣服都说那是因为韩亚丽本身有点胖，所以曹凤没在意下。她们都说这孩子是引不了产的，太大了，会要了韩亚丽的命。而曹凤这段时间深居简出就是在帮孩子找个下家。
　　有女人说：“为什么不去找孩子的爸。”
　　另一个女人接口道：“都是娃儿，找到了你能咋样，人家不负责女孩儿的脸往哪儿搁，往后还活不活。”
　　“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还不定要她死了算了，丢人现眼。”小麦看见说话的是陈素娥。
　　回去后小麦把些话说给小脚太婆听，小脚太婆边把晒好的豆酱往罐头瓶里装，边说：“我早就看出那女娃儿不对劲，腰浑了一圈，有喜和发胖是不一样的。那都是跟男人在一起鬼混的，还不知跟了多少个男人，哪里有个女孩样了,男人呀就是女人的鸦片。”

　　小麦看过《英雄豪杰苏乞儿》，知道鸦片是什么，知道林则徐，知道鸦片战争，也知道抽鸦片的人瘦骨嶙峋，只死不活。小麦想韩国年就是兰秀的鸦片，所以兰秀死了。那以后韩小麦开始同情韩亚丽了。韩亚丽每天晚上顶着大肚子下到公路边的商店来转悠的时候，她总是给她取点好吃的，她想跟韩亚丽说说话，想让其它人看见她们要好。她渴望自己拥有不拘一节的性格。事实上在韩营村她一直努力不动声色的在同龄人面前这样做着。那时她就觉得女人其实是可怜的。所以在家的这一个暑假，每天看着韩国年，她竟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态度。
　　李子园，韩国年，他们男人懂男人，男人知道男人要什么。
　　韩小麦觉着自己正在“水落石出”。她羞于见韩国年就像羞于将胸罩和裤衩都晾在外面一样，她觉着：一个人成年了就不怀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