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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蜜意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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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法院的传票,软件上的贷款记录不会作假。现在这种情况,张家就是一窝子吸血鬼,要将葛欢敲骨吸髓。
这事儿棘手的很。
“律师哪儿怎么说?有没有胜算?”张月皎问,这可能是唯一的指望了。
葛欢本身眼睛就是肿的,听到这句话又红了眼眶,眼角依稀还有泪水:“律师说,民间借贷那些钱,对方不会起诉,但是借贷关系是成立的。可能比这些正常借贷更麻烦,对方可能会想出各种办法来催缴,最好还是先还着钱。而且当时已经用了照片,也没办法证明是张宇拿了我的照片瞒着我办的,就算打官司也不可能有好结果。至于现在起诉的四起案子……对方有借条,有证据,张宇说用这些钱用在扩张超市上,他们还有账本。”
“超市?”张月皎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的哪个超市,面积还没我家大,借这么多钱去投资?鬼才信!”
张宇的主业本来是游戏公司的策划,结婚后觉得工作太累就辞职了,在家里的小区里开了个小超市。因为小区人流很大,生意还算不错,每个月也能拿回几千块钱来。
“所以还要看准备的材料和法官怎么判了……”葛欢叹了口气。
张月皎看葛欢,她为朋友着急,更知道她这个时候更需要朋友支持。“你放心,何律师是这间律所的合伙人,他接了你的案子,就应该有几分把握,你放心吧。”
“皎皎……我害怕,特别害怕。”葛欢内心的恐惧不可控住的从心底溢出来,“我今天还了钱,明天他还能拿着我的照片,从别的软件借钱。明天法院判了我还了这四起,可是只要他还在借,就都是共同债务,我都得还……一天找不到他,我就是他的提款机!他拿着钱好吃好喝,我却要不停地填窟窿……”
她们本是对着坐的,张月皎站起身来,到了葛欢身后,双手揽着她的肩膀,“不怕,不怕,现在信息网络这么发达,会找到人的。再说,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葛欢的头靠在张月皎的手臂上,双手紧紧抓着桌子上的材料,虽然闭着眼,泪水轻轻落下。“他……他……”
嘴里叫了几次他,他,却又说不下去了。
刚才在律师楼,律师给她讲清楚利弊,她有那么一瞬间的魂游。除了律师楼,她就一直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张宇要这么对她?
她大学毕业后两三年,家长就催她恋爱结婚。她也谈过几次恋爱,但是因为被伤过一次,再加上父母曾经出过的问题,她对恋爱婚姻确实提不起兴趣。但是父母催得紧,母亲为她不着急结婚还哭过几回,她承受不住压力,就去了几次相亲会。
最后一次相亲宴,就是认识的张宇。
张宇比他大一岁,是帝都一所普通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一毕业就到了颇为有名的游戏公司做了策划。工作强度大,收入也是在正常线之上——比一毕业就托关系进了个国企的葛欢差了一倍多。不过葛欢这个工作很是清闲,就是规矩多一点。
她看张宇还算顺眼,并没有IT男的那种固有形象,开朗外向,会说会笑。张宇对她,反正中间人说说是非常满意。吃过几次饭,看过几次电影,礼数周达,让人挑不出错,她们就顺理成章的确立了恋爱关系。恋爱之后,张宇更是体贴入微,连她的生理期都记得,四时八节,必然会提着礼物上门拜访,嘴甜如蜜,哄得两位老人开心不已。母亲看着张宇,简直越来越顺眼,很不得她立刻嫁了。
葛欢没想那么早结婚,却耐不住父母催促,外面吃次饭都要念叨一句“这里的菜不错你们结婚也在这里办吧?”,再配上一副殷殷期盼的眼光,她没抵得住,把结婚这件事提到了议程上。
议婚的过程倒是顺利,张家出了二十万的“聘礼”,面子上做的极为好看,父母也不是小气的人,又加上了二十万,存了她的名字,又给她带回了小家。请客这边,葛家从商,亲朋又多,张家这边五桌,葛家那边算来算去要请四十多桌,婚礼的费用葛家就都出了。张家那边,又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过户给了张宇,虽然是婚前财产,但是张家的意思很明确,虽然家里只有一套房,要委屈小两口和老人同住,但是房子给了儿子,以后是要置换都随小两口。为了不让女儿嫁进张家没有“底气”,父母又把在郊区的一套房过在女儿名下,示意他们不占男方的便宜。
没有其他家庭婚前讨论谁出婚房谁写谁名字首付怎么办种种问题,她们的婚姻似乎顺理成章,破裂的也顺理成章。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比不得她妈妈,为了这个家可以一忍再忍。她爸爸说她性子太硬,太爱憎分明,若是她的错,她必要认下。如果是别人犯了错拿她挡,就算是上司,她都要说的清楚。
“女孩子……还是要柔顺点好”父亲经常叹道,“吃亏是福啊!”
她自以为还有点小聪明,没想到却是彻头彻尾的傻瓜。这次婚姻之间不是没有柔情蜜意,但是越想越想起觉得齿冷,这些柔情蜜意底下是什么,她看得清楚吗?在得知她家从商,公司小有规模后,他的追求手段更加花样频出。所谓的过户、二十万,不过是一个光鲜亮丽的表象,那房产证是假的,那二十万所谓聘礼,在结婚后,张宇就和她商量,拿出二十万买银行理财,当时她想想也对,就把自己的折子给她。理财的单据,也是她看见的,一直由她收着。离婚的时候,这二十万的理财,也归张宇。她那时还在想,张宇为何没让她去改名,理财的单据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在一细想,房产证都是作假的,一个理财单据还算什么事吗?那二十万,早就不在了吧。
心思缜密,摸准了父母好面子疼女儿的软肋,步步为营,不仅婚礼上没有出钱,还骗得她名下有二十万存款和一套房子。张宇素来知道,她的工资月月月光,名下一分存款也无。若不是结婚,她名字底下依旧不会有存款。可如今不同了,这笔钱和她名下的房屋都被法院冻结。律师告诉她,不论是不是婚前财产,如果四桩案子败诉,她的财产肯定是会被强制执行的。
至于民间借贷,更是麻烦,律师劝她还是还了的好,要不然只怕在公司都不得安宁。葛欢忽然想到,张宇那么突然的辞职,甚至不再找同行业的工作,到底真的是因为工作累,还是因为民间借贷使得他干不下去了?
张月皎也不逼她说话,只是不停轻声安抚她:“你还有我们呢,对吧?我们都会支持的,你不要担心……”说着,又想起一件事,“房子封了,你住哪?”
“我先住宾馆,这件事还没和我爸妈说呢。”葛欢叹气,她是在不想让两位老人忧心了,那次离婚事件就够她们悬心了。她又突然起身,半转了身子,看着张皎月,“你也别和赛男说,她怀了孕,现在还正是头三个月。”
“赛男上午还问你呢,说给你打电话,你情绪不对。我连你去律师楼的事情都没敢说,她孕吐太厉害了。”张皎月回道,两个人的意见不谋而合,这件事已然发生了,就算告诉赛男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她还有着孩子,万一跟着担心就糟糕了。“她要再问,我就说你工作上有变动,咱们俩个把口径一致了。”
葛欢、董赛男、张皎月、孙季璇,她们四个人是帝都一所著名学府会计专业的学生,也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女生5号楼302室,她们住了四年,虽然不免有小矛盾,但都很好的解决了。四个人的感情很深,也是5号楼里的模范宿舍。毕了业,葛欢和张皎月是帝都人,董赛男和孙季璇都是临市的人,前者则考上了区税务局,解决了户口留在了帝都,后者考本校研差了几分,调剂回本市的一所金融类高校,毕业后进了某家银行的市总行。
留在帝都的三个人,就算有了新的交际圈,也都没放下大学时的友谊。工作的交际,根本不能吐露真心,葛欢这次出事儿,公司里的人一个都没告诉。
葛欢听完点点头,安心不少,她回过身子,叹了一句:“我这结婚,算是废了,你那儿也坎坷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修成正果。咱们三个里,就只有一个赛男的婚姻算是一帆风顺,也是不容易。”
一帆风顺么?张皎月的眼光随意的往远处看去,她们经常组织聚会,偶尔也会集体携男伴出席。董赛男的丈夫陆卓华,起初见到她都是不冷不热的,那种礼貌的微笑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对葛欢,他的态度就比对她好一些。直到蒋业成陪她出席,看着蒋业成开的车,戴的表,还有结账的金卡,陆卓华才对她热络起来,甚至热络过葛欢。
看人下菜碟,区别对待,这算是他的生存方法,没人能指责,但是朋友之间这样被分的三六九等这么清楚,总会让人别扭。张皎月还记得,在听说张宇是个游戏策划时,他轻轻“哦”了一声,脸上还是端着那种笑容,却又轻视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