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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贺的原则 白天,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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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黑贺的原则
窗外还有今年最后一波知了,毕竟季节要过去了,它们声响都是有气无力的。太阳依旧大得跟鬼一样,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对这个气温有着生理上纯粹的贬义。守宫在这个下午冲了个凉,今天算不上有特别重要的事。海关最近越来越严了,应该不少人会因此感到头疼。反正不是自己的事,只要分成没有短了这边的,这样的和平还能撑好多天吧。
淋浴毕了,也懒得披浴巾,她漫步到镜子跟前,留下一小串湿脚印,裸着全身漫步镜子跟前,一丝一缕地拨开头发抹了精油轻轻搓揉……嗯……自己摸的感觉和她的触感很不一样呢……
生理盐水五件、利多卡因一件、芬太尼一件……黑贺扫了一眼货,连箱子都没拆就塞进了柜子。送货的是个不认识也不知道自己在送什么的小哥。她还真的没来,是调戏过度了吗。应该也还好吧。黑贺关好柜门就蹲在手术室里沉思起来。
“医生……”
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把她吓得不轻。擅自直接走进没开灯的手术室,室外的灯影把来者照得后背浑亮,玻璃透进来的光线更是把他打成一片青绿。
好在此人松垮的衬衫里面配了一件眼熟的无袖T恤,尽管衬衫扣上了一半,但纹理扔能显示出里面是湿漉漉的,想必上面该是染得鲜红,无论他的长相如何,至少已能感觉到他是哪边的人了。看着他带有索求意味的面部表情,她对他的伤口没有任何兴趣。
“救救我。”他主动掀开衬衫一角,那是被人从斜后方捅的一个豁口。他自己拿一堆不知何处而来的布塞满伤口止血。像这样的人一般在斗争后偶有出现,一些不停上面指令的愣头青在街上见到仇家还会气上心头、顺手加害,幻想着自己已经把这事处理成“意外”了。
黑贺身后的时钟显示13点48分,后面刚刚送完货门没关好吗?大意了。
“你知道我这的规矩嘛?”黑贺顺着蹲姿站起,直视眼前的来人。
“……”对方的脸色是青白的,或是因为失血,或是因为想起了什么。
在他沉默期间,她双手叉腰做了几个柔软活动。
男子见她活动完毕立刻就给她下跪了:“医生,只有你能救我了……”
黑贺俯视着双手挂在她腿上的人:“你别坏了这里的规矩。
一:就诊一律在晚上八点以后。”
她迈开大步和他保持距离:“二:物资必须委托人出。”她走到柜面边上,拍了拍桌面,“这里现在只有守宫家的货,你们那边昨天就透支了,所以你们的活我不接。”
“哈……啊……”
“这是我的原则,抱歉了。”
他跪在地上很难站起来,支支吾吾不知道想说什么,支撑他的双臂早已湿得发凉。照这出汗量,这呼吸频率,以及一系列不协调的身体动作、组织不上来的语言综合起来判断他已经进入休克期。黑贺支在手术台边,看着他的生命像是最后一撮香火那样腾出他的体外。
“从你踏上这条路起,就该明白命数随时都是尽头。白天我只做兽医,你来我这的时候,还是抱着希望的吗?”
她轻言轻语地像是讨论下午喝什么茶那样,地上的人已经完全趴倒,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她说话,翻着眼球,呼吸毫无规律可言地在地板上生着一滩又一滩泛白的水汽,塞在伤口的布条露出的部分是湿了又干,凹出了反重力的造型,边界的血红特别扎眼。黑贺就这样静静盯着他的腹部开着的“牡丹”,在这个人快要气绝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此人衣着完好,好像并没有从哪里撕下什么布条过。
接货之后虽然没有再三确认后门的锁,但是按自己的习惯来看应该会好好上锁才对。这个人也没有力气去撬门……
是有人……让他带路来这里的……
黑贺不禁后背一凉,立刻掏出一个蓝色的平板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你们有个人在我这里,来不及救了,你看看是谁?”她粗略地拍了照,锁上了手术室的门,赶紧下楼查看门的情况。
锁头有些歪斜了,果然是被什么人打开的。那个人也跟上来了吗?
这里只有一个楼梯,如果他跟上来了,那刚刚就是一直都站在二楼的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吗?
又或者,他有别的目的……
这么想着的黑贺又赶紧奔上楼去,速速查看了检查室、档案室、办公室、病房,除了老爷子呆在办公室打盹什么人也没有。她赶紧顺着商用的旋转楼梯跑下去:
“维他,刚刚有人下来过吗?”
见黑贺有些许惊慌的样子维他心里一惊,嘴上还是拼命控制:“没有啊你个傻逼,刚才都没人上去过怎么会有人下来。”
口袋嗡地一声。
她感觉到了震动便摆摆手:“哎哟哇,我刚刚听到有人说狗感冒了可是站起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瞅见,好啦我上去啦,可能是做梦梦见的。”
“你倒好,午觉很香啊!我可是在看店诶!”
“医生要随时有体力嘛。么么哒。”她小碎步溜了回去,赶紧打开手机看消息
——没错是我们的人,我会派人尽快来收。
黑贺心里犯嘀咕,照这个趋势,我回去要是尸体不见了就搞笑了。她抬眼一看——手术室的门真的被撬过了!
不是吧……
她赶去看状况,还好这个锁比较特殊没有被成功打开,只是锁头也歪了,多了两条深深的划痕。说不定这个人还躲在这里的某个角落,这地方有那么多文件柜和桌子,想藏一会也还是比较简单的。黑贺放低脚步移动至办公室,老爷子是真的睡得有些沉,她静静从一个底部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锯子。这可是骨科退役的钢锯,曾经拿来治过赛马的腿。
她拎着几十公分长的锯子在自己的医院巡起来,此时眼前的每一寸都可以说是陌生的,到底是种什么感觉,总是哪里有些不对。这里的布局以检验室为中心,检验室面朝商用楼梯,走道是U字型,一边是手术室和档案室,连着后门的楼梯,一边是宠物的病房和办公室,整体上来说,只要检验室的百叶窗是拉上的,其实哪哪都有死角。这本是一种掩护,现在看来还是不妙的。最可疑的就是档案室了,柜子书架都很多,还有一部分空间是拿来做堆放杂物用,如果方才撬门失利,又听见有脚步声,那恐怕就会躲进档案室或是跑出这栋楼了。
她握死了手中的钢锯。
咔哒。
档案室的门是锁死的。
锁也相当完好。
她望了一眼后门的方向,能感觉到楼下吹来的热风。
看样子自己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有没有人上来是一回事,但是在自己察觉到问题去看门的时候,人并不在这里,等自己上来查找又下楼询问的那一两分钟的功夫,有人上来尝试打开手术室的门。
既然如此,这个人一定知道这其中的江湖规矩,也知道这里的行医原则。所以就送了一个人头。
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想到这边,黑贺脑袋里至少冒出了十几种可能的理由和无数个可能做这件事的小喽啰。
完蛋,真是树敌太多。
她不禁拍拍脑门。
算了,毕竟我很贵呀。她如是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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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医生,我们来了。”后门传来招呼声。
这两个是巴布的人,巴布相当信任他们,只是黑贺从未记住他们的名字。但是她还是有稍稍记住,他们不知为何有不少人都会穿着同一批无袖T恤,至于这种简单粗暴的特点,她将其归类为帮派的特征。
这俩人衣服也很完好呢……
黑贺在他们把人装箱的时候也默默地拿着钢锯。
可是这俩货也不在意她手持凶器,他们充其量就是多看了那么一眼,很快就准备悄悄退场了。
“真是专业呢。”黑贺看着他们搬动尸体上面包车的样子由衷地感叹起来。今天的车外面是贴着着搬家,曾经还有送牛奶面包的,家居的,维修水电的,暂时还没见过重样的。
两人抬完后还朝楼梯口的黑贺爽朗一笑:“我们走啦。”
说不定,这次的目的不是我。黑贺望向远处的逐渐消失的车屁股,说不定,还就有人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这日子过的……
简直是太有趣了。
在等待锁匠的期间,她又用那蓝色的小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在做面膜的守宫接了起来。
“你猜我今天遇见了什么事?”她的语气里有满满的笑意。
“什么你说?”守宫不由自主地拨弄起头发。
“你们的人好像捅了巴布的人,还把人送到我这来了。”她沉下了语调。
守宫停止了动作,定了那么几秒。趁着她思考的空隙,黑贺赶紧补上一句:“他在后面趁我不在还悄悄撬门上来看看人死了没呢,你说他是不是想顺便找找我的把柄?”
“什么时候的事?”守宫的声音也不再清扬。
“就在你的货到了没多久。”黑贺压着声音,脸上却满是笑意。
“我的人不会坏了规矩,也不会害你,你是知道的。”她的声音竟有小小的颤抖。
啊,真是有趣呀。黑贺就这么追击道:“为什么我要相信你?”
“因为我、”守宫的声音差点加到最大,随即马上压住了,她环视了自己的房子,徒有一些家具,没别人,甚至还能听见自己刚刚的回响。她强行镇静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你什么?”
“我行得正,坐得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贺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在说个什么鬼。
听着她的笑声,守宫脸憋得通红,但是不要紧,反正是讲电话而已,黑贺才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如此安慰自己。
“你觉得我会伤害你吗?”她小小地问。
“不会呀。”她的回答清脆而高扬,“因为你行得正,坐得端!”
面对听筒里连绵不绝的笑声,守宫现在发觉她是故意打来愚弄自己的了。
“你滚!”
黑贺的通话被无情挂断。
你个傻缺。她笑着瞅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马上脸色又凝重了。
不是你的人的话,我可就麻烦了呀。她又不由得多看了一样被撬开的后门,可不像是不经过大脑的人干得出的事。如果这城市里还有一波势力要参与进来……不,暂时还是内斗的可能性大。
她朝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之后必须更加谨慎。
“白天的我,可是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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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好,我想给我家的momo看看。她前天起就有点感冒,还一直拉稀。”主人有些焦虑和疲惫,被抱着的小土狗难过得双眼都是睁不开的,似乎抬头都有些困难。
“拉了两天了,你有给他吃过什么吗?”
来的人是陌生的,狗也没见过,老爷子提笔新建了一个病例,在姓名栏写了沫沫两字,低低一瞄,又写了个♀。
“不,我最近太忙了,没有处理这个问题。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我会积极配合治疗,拜托了。”
“这么忙啊?”老爷子在新表写下了主诉和症状,“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吃什么药吗?”
“是的,因为我熬夜没回家,其实我是个刑警。”
“这样啊……”他缓缓在主人信息的职业栏写了警察二字,又跳回上一行,“那得做一下检查了,请问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是?”
“叶青青。”她开始报起了电话和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