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5、樱：风里潮湿的味道 为什么会有

　　简单安排了班级位置的藤井司，在回家的路上就有相伴的同学。
　　给她让座的日向爱香，还有她的朋友高桥知子。
　　但回家的路只有出了学校之后一条街相同，于是一起喝了杯果汁后，就分道扬镳。
　　电车有点挤，但两站就可以下车了。
　　刚一回到家里，就被一只狗扑倒。“五郎，你怎么来了。”
　　嬉闹一番。进了门，藤井铃子正在沙发上处理文件。“母亲。”
　　“安城说五郎的状态变得很差，于是就把它带来。”安城是铃子的专属管家，为人严肃，藤井司与东京宅子里的几个仆人都没有过深的交流。
　　“这么说，是把五郎给我啦！”五郎的年纪比藤井司还大，从小一起相互陪伴。虽然说是铃子的狗，但实际上陪伴它的，都是藤井司。
　　这次转学来，铃子却把五郎留在东京了。
　　“随便你怎么理解。”
　　铃子收拾收拾东西，“我要去你舅舅家，一起吗？你的表哥信一也在东德的高中读书，算是你的学长。”
　　藤井司犹豫了一下，她非常抗拒和母亲的娘家人接触。
　　铃子一见她的表情，不由严厉地，“愿意去就说去，不愿意也直说。不可以这么犹豫不决。”
　　“不去。”
　　铃子这才点头。“我晚上直接回东京了。你自己应该做好的事情要心中有数。岗村，阿司就麻烦你了！”

　　周末的时候，铃子还是又到京都一趟，亲自带着藤井司到画家国分郁夫的府上拜访。
　　国分年纪已经很大，七十五岁，随意坐在榻榻米上。
　　留着非常长的白胡子，弹弹长眉，呵呵地笑，“美少年！”
　　“我是女的！”藤井司迅速地反驳。
　　“那么是美少女。”
　　“谢谢夸奖。”
　　国分又笑了起来。
　　铃子也捂嘴笑，非常之温和，“那么，小女就拜托大师您了。”
　　国分看向铃子，“你送来的陶紫茶壶非常珍贵，也让你破费了。”
　　铃子脸上有龟裂的痕迹，“您满意就好。”

　　铃子早就风闻国分作风不一般，没想到这么直白。
　　藤井司仅仅只是在国分宅的门口送她，国分就要上第一堂课。
　　“要努力，你现在或许会觉得需要做这么多的事情很辛苦。但没有人在通往成功的路上是走捷径的。没有人会讨厌努力的人，不要仗着你有点天赋就懒散起来，否则无论是任何心性的老师，都会讨厌这样的学生。”
　　“是。”
　　“需要司机的话就跟岗村说，她会安排的。”
　　“我喜欢走路。”

　　一周就要去一次。
　　国分大师在油画上的造诣很深，但为人并不严肃，甚至是很跳脱。
　　“一开始不想再收弟子的，但是你母亲送来的那套茶壶是老夫毕生憧憬的东西。老夫打算将它作为传家宝流传下去。后世子孙不得变卖。”
　　那套茶壶，是藤井陶艺的镇店之宝之一。
　　被这样一个老头夺走了。

　　“茶壶不就是用来喝茶的吗？”藤井司很不爽。
　　国分被噎了一下。“没情怀的小鬼。”
　　“俗气的老头。”
　　“小鬼。人不俗气怎么行？连画出来的画都能被明码标价。俗气是衡量价值最好的来源。”
　　“直接说要卖钱不就可以了吗？”
　　“……你母亲明明是那么有礼的人。”
　　“没有满足你的虚荣心还真是抱歉呢！”

　　藤井司很喜欢和同龄人交流。
　　特别是女学生，她基本来者不拒。
　　有的人甚至给她写了类似于情书的信。
　　那种闪闪亮亮的感觉，能让她维持一天的好心情。当然她好文笔的回信也使得对方同样拥有好心情。
　　更换座位并不会令她的欢迎度收到影响。
　　而且，因为邻桌是美少年，别有用意的女生也有几个。
　　但藤井司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生偷偷递了一封粉红信给她。显然是一封真正的情书。
　　藤井心里还想着怎么样拒绝才不会令对方沿着错误的道路走下去。
　　虽然很喜欢和女生往来，但她并不是蕾丝。

　　“能不能帮忙给嵯峨同学？”对方是这么说的。
　　一不小心，自作多情了。
　　藤井拒绝了。“自己交付，心意更诚。”
　　“他对女生都很冷淡呢！”
　　“我好像也不是男生吧！”
　　“可是藤井同学跟谁都交流得来。”
　　“对我来说，嵯峨同学也是个例外。抱歉帮不到你。”

　　说起嵯峨政宗。
　　第一印象是，安静地待在教室的后方，美貌得夺人心魄。文静，孤傲。
　　第一天来，环视教室一眼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但秉持着王不见王的原则，加上对方实在是非常冷淡的性子。并不是完全不跟同学交流，但基本上是女性绝缘体。
　　所以，即使后来变成邻桌，才开始想要搭起交情的藤井司，几次都被无视了。
　　完全无交情！
　　但中午一起和爱香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那封信还是被磨磨蹭蹭地拿出来了。
　　“阿藤就帮一下吧！我实在没法拒绝。”爱香这么说的。
　　“……就一次。下次即使是你拿的，我也不收。”
　　“当然。我也实在找不到借口拒绝。下次就有了。”

　　人生中第一次给男生情书，虽然只是代给。
　　当然也不能直接塞到对方的抽屉。
　　藤井和其他同学都看见过嵯峨如何收拾这些情书的。
　　直接撕掉，然后扔进垃圾桶。
　　做法的确非常冷，但效果很好。现在基本没有人这样偷偷摸摸地塞情书了。
　　但被当面拒绝也很下面子。

　　所以，为什么自己要做这种丢人的事情！
　　为了爱香不左右为难。

　　“那个，嵯峨，我这边有一份非常珍贵的东西要给你。”的确一份喜欢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但藤井说完才发现话中有歧义，而嵯峨的兴趣意外地已经被勾起来了。他一眼不错地看过来了。
　　“当然不是我的，是代给的。”
　　这句话也好像是掩饰。
　　其他人的视线好像已经向这边看过来。明明声音已经非常小了。
　　如果被看到自己递情书，无论如何解释，藤井司喜欢嵯峨政宗之类的流言也一定会冒出来的。
　　流言就是这样来的。
　　太可怕了！
　　硬着头皮，藤井把信藏在袖子里，起身借势，在他耳朵边用说悄悄话的样子，说着大部分人大概可以听到的话。“你上次在极光书店没有买到的啾咪兔，今天下午六点的时候会补售哦！”

　　一开始并不是邻桌。
　　和外貌惊人热烈但内心迟钝，行为基本靠天性指导的对方完全相反。自己是外表冷淡，内里却非常敏锐的人。
　　虽然很喜欢在教室睡觉的嵯峨，确切地感觉到班主任松本老师对自己并不像其他老师那么喜爱。
　　嵯峨还没弄清楚原因，但新来的藤井大概也正享受着跟自己一样的待遇。
　　一般人到新环境总要适应一两周时间。
　　藤井司需要的时间却少得很。
　　不到三天，坐在教室中心的她，以圆形的辐射范围，迅速与其他同学相熟。
　　言行举止里看得出来出身富裕人家，但并不傲慢，恰恰相反很轻易近人。无论是男生或者女生，都相当言谈自如。当然，身为女生的她，自然与女生更有话题聊。
　　事实上。其他人也才刚刚开始做了一个月不到的同学。新人藤井司，在班级里，其实也不会被小团体排斥，一切都还刚刚开始。
　　中期考试后，他就有了邻桌。

　　“你真很厉害，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国文课上，嵯峨起身回答了老师一个非常生僻的知识。
　　然后被藤井司那种不知如何正确地、收敛地使用形容用词的家伙，夸了一下。
　　什么叫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他就是知道非常多的东西。因为有大量阅读的习惯。所以也比同龄男生成熟许多。
　　所以，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看得出，藤井‘有意识’地‘收买’周围的人，
　　不是天生那么开朗的人，周围没有人围着的时候，也可以很安静地在书本上写写画画。
　　但是要做到受欢迎，除了长得好看，对流行东西的掌握，独特的美学品位，也有恰如其分的投其所好。所以才能成为备受追捧的存在。
　　气场也很独特，大概也是从小被培养的。
　　不过这个年纪。
　　人所展现出的许多东西，还是天生和本能。
　　而且这个家伙也很享受这种状态。
　　那么与她相邻这么近，却完全不受影响的自己，就显得非常突兀。
　　会被重点注意，也是难免的。
　　但嵯峨是非常讨厌随波逐流的人。
　　而且也没有必要顺着藤井司的心意做事。

　　“真的不是我写的！”藤井司的声音忽然变小，并以这句话结尾。
　　放在抽屉的手里，也拿到了一封信。
　　嵯峨被呆住了。两件事，一是他上次脑袋发热，硬要买啾咪兔这件事，怎么会被知道。二是被靠在这么近说话，耳朵旁的肌肤也感受到了那震动的气息。
　　当然，女孩子和男孩子靠近的气息是完全不同的。
　　太过恼羞的嵯峨，直接伸手将藤井从身边推开。
　　动作很不客气。
　　藤井也没留神，往后跌倒，一下子坐在地上，而且，整个人震惊得忘了立刻站起来。
　　这家伙肯定没有遇见过这种场面。
　　就算迎来其他男生不赞同的眼神，嵯峨也不后悔。他受到的实质惊吓更大吧！
　　藤井也表现出大度的原谅。

　　然后，貌似就被针对了。
　　上课回答问题时，总比他抢先一步。处处争老师们的注意力，本来男生应该大方一些。但生性好强的嵯峨，却无法接受退避式的谦让，而且一旦稍稍如此，对方也难以掩饰地自得‘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这样的神情。
　　让他很想把对方的脸踩在地上。
　　抽空在课间做作业时，身边也总是有一个正在全速追赶的人。然后凑过来，‘啊，找到了。’仿佛全身都散发着这种信息，然后作业本上的错误被指出来了。“你这个答案是错的！”
　　节奏被打乱了。
　　‘……我还没检查啊！’嵯峨心里咆哮。

　　本来学校图书馆是僻静的场所，也少有人知道嵯峨没有社团活动的时候去那里。
　　但有一次正好碰见藤井司。
　　然后第二天便看见了蜂拥而来的同年级女生。而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是藤井司，因为身高，她一眼就扫到他，然后嘴型一动一动。那些应该是为他而来的女生便全员看过来。
　　这些女生都似乎对他有过欲语还休的面孔。
　　接下来都被迫在这些似有似无似是非是的眼神围攻中度过。
　　阅读的心情严重被影响。
　　而始作俑者，从第一天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能忍的是，体育课。
　　五十米短跑测试。
　　“老师，我短跑稍微有点快。可以和男生一组吗？”藤井司举手申请。
　　“女生跟男生有体能上的差别，会很辛苦的。”关键上，落后一大截，在众目睽睽之下，会很丢脸的。于是体育老师好意提醒。
　　“老师就让我试试吧！”
　　然后嵯峨似乎感受到了藤井的视线。
　　果然和自己一组的男同学被挤掉了。
　　“嵯峨同学千万不要脚下留情呀！我短跑真的很快！”两个人在起跑线上做起跑预备动作的时候，藤井司目光注视着前方，这么说的。
　　嵯峨以为是反话，对方在考验他的情商。
　　是不是稍稍不让她在大庭广众下丢人，就可以摆脱对方不怀好意的敌视行为？
　　嵯峨还在纠结，那边已经在“预备”，只好抛开杂念。
　　那么就稍稍照顾一下吧！

　　然后嵯峨就感受到了宇宙般的汹涌恶意。
　　藤井司从起跑开始，就速度非常快，像兔子一样窜出去，留下一片惊讶的目光。
　　嵯峨本就在起跑的时候没有发足力。他甚至怀疑自己最佳状态时候，大概也微逊藤井一筹。
　　但如果拿真本事比赛，起码可以算势均力敌。不会输得那么难看。
　　足足有十米的落后。
　　“真的假的？！嵯峨！”男生们都在调笑起哄。虽然藤井司非常快是出人意料。但无论如何不该有这么大的差距。
　　为了追上兔子似的藤井，猛然发全力的嵯峨面孔赤红，形象很狼狈。
　　关键是，并没有追上。
　　连女生们也议论纷纷，看着他发笑。
　　好丢人！
　　但不能说对方作弊，藤井司一开始也提醒了自己，虽然用意相当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