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哭》亘水十七

2、将欲除之 将一切扼杀

　　娥眉月弯弯，高挂中天，四周点缀着零零散散的星辰，闪着幽光，像是美人刚睡醒时的眼，时睁时闭。
　　此等良夜，正是杀人、放火、探香闺的好时机。
　　一抹纤细的身影正驾着云越过纪府的墙垣，这偷偷摸摸的正是司碧，她身穿黑色的夜行服，一块黑布严严实实包住了整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现在那双眼里满满是欲哭无泪的神情，天知道，凡间的布料材质这么不透气，闷死了，用力扯了扯，半分没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真是有种被自己蠢哭了的感觉。三思而后行，凡人诚不欺我。
　　她术法不精，加之对衣着不甚在意，根本没学那种施个术就能换套衣服的法诀，嘤嘤，回去一定要学学。
　　司碧轻车熟路潜进了纪玖的房间，在知道司命簿上无法探寻此人后，她决定屈尊亲自前往纪府探探情况，在一众丫鬟的强大八卦爆料下，大致弄了个明白。
　　纪玖，是纪老爷的小儿子，年方十九，他上头还有三个姐姐，早些年都已经出嫁了。纪家基因好，个个姿容上乘，小儿子更是越长越美。奇怪的是纪玖的美对同性的吸引更甚于异性，如果说，对于异性者而言，纪玖的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那对同性就像是饿死鬼眼前的一碗香喷喷的饭。碍于世俗观念和他爹的钱权之势，大家都很克制。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理念，纪小公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司碧百分百确定就是他了。
　　神仙虽然能在夜间视物，但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了层黑纱似的，稍微颜色深的都是黑的，颜色浅的就是灰的。可惜了，这小美人的容颜怕是无缘一见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动了恻隐之心。
　　司碧掀开黑色的纱帐，纪玖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睡姿端正，虽然五官难辨，这姿态倒是莫名发好看。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眼中带着点怜悯，最后只化为一派决绝。抽出了袖间化作匕首的批命笔，狠狠刺向他的心口处。
　　被批命笔诛杀的凡人，直接从司命簿上消除，不入轮回，斩断一切因果，抹去此人在凡尘间的所有。不会有人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过。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天杀的，怎么回事？！”司碧不可置信地又用力戳了戳，削铁如泥的匕首就跟木剑刺到顽石一样，完全戳不进去，天哪，司碧心里乱成一片，到底怎么回事！
　　“曲湘···嗯···”
　　司碧心头猛跳，如饿虎扑食一般，猛地扑到在地。床上的人念叨了几句，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司碧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松了口气。今夜实在不是个黄道吉日，还是先回府再想办法。司碧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悄悄离去。
　　“嗯···我要吃臭豆腐···”末了还咂了咂嘴。
　　一夜好梦。

　　这厢司碧一赶回府邸就前往藏书阁，查找前几任司命星君的手札以及古籍记载。
　　“啊啊啊！毫无头绪，毫无头绪！”司碧有些崩溃地喊道，无精打采地趴在一堆书籍中。
　　难不成真该如此，六界覆灭，天地回归混沌，一切从零开始。
　　不行，司碧猛地坐直了身。
　　“既然天道托梦令我知晓此事，定不是希望到时候生灵涂炭，六界覆灭！”，司碧神情激动，右手握拳。可为什么批命笔杀不了他呢，再说，梦之一事玄之又玄，说出来谁会信。登时就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骨头似的又趴了回去。
　　“唉！做神仙好憋屈啊！凡人就没那么多糟心事了！”司碧以头撞桌，好心塞。
　　哎，凡人，我动不了他，不代表其他人拿他没办法啊！
　　司命星君府上响起一阵怪笑。

　　纪玖最近很郁闷，莫名其妙会遭遇一些意外，吃饭会吃到老鼠药，被窝里会有毒蛇，洗个澡引来一群毒蜂，也幸亏他命大，总能化险为夷。
　　意外多了就不是意外了。不过，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要害他，难不成有谁嫉妒他的花容月貌，想要杀之后快，或是有谁在暗地里默默爱慕着他，求之不得，放之不下，黑化了不成。
　　一旁的曲湘看着自家公子，拿着枚西洋镜，对着它时笑时愁，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叹气，活像思春的闺秀。哎，真是一个让人躁动的季节。
　　看着镜里的美人，纪玖痴痴地笑了起来，这皮相比他原来的还要好上几倍。
　　镜中人正勾唇笑着，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以白玉冠束住，冠上插了支同色的玉簪。眉是偏向女子的细眉，眼睛却是颇有气势的丹凤眼，尤其当他睨眼看来时不怒自威，但他笑起来时又是媚态横流之感，一刚一柔，完美地融合在眉眼之间。肤色白皙如羊脂，双唇薄厚相宜，唇珠玲珑饱满。
　　怎么想也都是后者可能性大点，纪玖满意地放下镜子。
　　曲湘机灵地奉上还温着的药汤，想劝他喝下：“公子，该喝药了！”
　　听到药字，纪玖皱了皱眉，哪个该死的混蛋，爱慕就爱慕呗，搞这么多手段折腾他作甚。唉，都怪他这辈子长得太引人犯罪了。看着黑糊糊药汤，壮士扼腕般捏着鼻子一股脑灌了下去，那股苦味真是无孔不入，鼻腔里也漫了上去。这近日来都是药汤药汤的，舌头都折磨的尝不出其他味道来，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心里想着那股苦味似乎又冒了上来，忍不住干呕了几下。曲湘连忙递上蜜饯，甜甜的蜜饯压在舌根上，总算是压制住这种恶心的药味。想在他以前的世界，一针就可以解决这种蛇毒，哪用得着这么折磨人的。
　　不过也奇，今世这身体似乎很好，能要人命的毒在他身上却只能起到三四分效果，可也折磨得他近半月都要泡在药罐里，想到就来气，要是被他找到这个王八蛋，一定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为什么是他不是她呢？纪小公子很清楚，他的美貌对雄性更吸引。
　　这该死的耽美体质。
　　曲湘瞟见纪玖一脸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表情很淡定。人嘛，总要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犯犯病的，哎，真是一个让人躁动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