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错》清风有泪

14、第14章

　　“咦？我可从来不知道姬微这么喜欢开玩笑呢？”

　　“错！那家伙不是喜欢开玩笑，他是腹黑！超级腹黑知道么？别看他平时那么祸害众生地笑，但实际上一开口能把你气个半死!”

　　“是吗？”一家咖啡店里，楚帅和林晓非正聊得开心。楚帅妙语连珠地与林晓非讨论着姬微，不时惹得林晓非一笑。

　　叹了口气，林晓非眼无焦距地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实际上，知道得再多，也不能让他与她说上一句话，虽然楚帅保证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让她如愿，但……那人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呢？

　　楚帅苦恼地挠挠头，“其实，你说的也对。小微那家伙，整个一个未卜先知。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孩子让我帮忙约他出来，想趁机见他。我第一次怕那家伙生气，事先跟他说明了，他反应淡淡地说要我决定就好，以后不用问他。后来几次那些女孩子就先问清了我地址，然后到那里埋伏，但姬微来了以后不知怎么回事就是知道有人在，和我一边走一边说马上就把那些女孩甩干净了；就算那些女孩让我迟到还是不来，这家伙也绝对不会出现，他永远比我迟，绝对不会比我早。”

　　“唉！其实追他还真是麻烦多多啊！”楚帅装模作样地叹气。

　　林晓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楚帅，给我讲讲你和姬微是怎么认识的好吗？”

　　“啊？”正在品尝着冰拿铁咖啡的楚帅一愣，随后笑道：“怎么突然想问这个来？”

　　林晓非摇摇头：“我只是想，你和他十年交情，看清了他这么多不为认知的一面，那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不知他又是怎么样的？”

　　楚帅脸色却是不大好，叹了口气：“罢了。你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没关系。只不过……”他笑了笑，笑容中确是少见的一丝勉强。

　　是啊！姬微有这么多面，那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

　　要不是这丫头提起来，他想，他就快要忘记当年的事了吧？

　　“少爷！少爷！我说少爷，你别走这么快啊！”

　　“哼！你们全都不关心我！个个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一点都不疼我！我想要的东西，你们都不给我，这叫什么疼我啊？”那时，他还是小小的个子，在那个雨夜中跑了出来，嘟着嘴跟家里赌气，甚至甩掉了跟着的几个人。

　　本来还是下着蒙蒙细雨的天，不知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大雨。他小跑在雨里，躲进了一家小店的门口，心里开始后悔跑出来。

　　幸好的是，雨并没有下多久，很快雨势就减小了，他抖抖衣服继续跑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旁边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店门口已经打了烊，这附近也没有路灯，四处一片黑暗，那个东西在角落里并不起眼，但他细看过去，就忽然发现了那东西在细细地颤抖着。

　　他原以为是只小猫小狗之类的东西，楚帅那时候特喜欢动物，一喜之下急忙跑了过去，可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个人。

　　那居然是个人。

　　他从来没有办法想象居然有人可以把自己蜷缩成这个样子，头和四肢根本就分不清。那人侧躺着，能辨认出他还是个小孩，身体却是很柔弱，软若无骨的样子。已经入秋了，但这人身上居然还是只穿着一条灰色的薄衫，也不分上衣裤子，倒像是浴袍。

　　他真的无法想象，即使在很多年后看到这人温文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无法想象当初那个只穿了浴袍蜷缩而睡的小孩，居然会是面前微笑的这人。

　　他推了推那小孩，叫了几声。

　　那人从蜷缩中抬起头来，又叫他惊了一惊。

　　雨后积水映出了的淡淡流光落入了这人的眸中，仿佛映入了万点细碎的银光，愈加变幻莫测。眉目清毓，仪容俊秀。那一双水光潋滟的双眸，更加映衬的眉眼如工笔细细描绘一般。

　　也好在他当年年纪不大，不然定会以为是什么鬼魅出现。他不过好奇地打量打量，问了一句：“你是谁啊？为什么在这里？”

　　那人神情清淡如水，只眉梢眼角颇有疲倦之意，却终是不失温和优雅，根本不像是一个街边小孩应该有的神情，只是楚帅当时也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这人很奇怪，却也长得很是好看。

　　“我叫做姬微。”他的声音如湖上初升的淡淡雾霭，犹带着水意的清润。只这五个字，低低的一声，却是说不出的千回百转，悦耳至极。

　　“姬微。”楚小少爷低低地念了一遍，抬起头来笑道：“真是好名字呢！又简单又好记！”他蹭到姬微身边坐下，好奇地看看他：“你为什么在这里啊？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被家里人骂出来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暗暗吐了吐舌头，自己其实并不算是被骂出来的，但撒个慌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我没有家了。”姬微咳了两三声，慢慢说道：“就连以前经常骂我的人，也都死光啦……”

　　“为什么？”楚帅瞪着一双大眼睛，“你们干什么坏事了吗？”

　　姬微摇摇头：“不是啊！”他眼睛望向前面的街道，大雨早收，冷月当空，一眼看过去，处处清洗如镜。“他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就是全死了……”

　　楚帅忍不住去握住了这人的手：“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爸爸是个警察。”姬微低低地说着，手里却越握越紧：“好人总会死的很早……他杀了一个人，然后我们全家都被杀了……”

　　“姬、姬微！”感觉到他手里的劲越来越大，楚帅莫名地开始恐慌，尖叫起来，手里也拼命挣扎，想挣脱姬微，但不知是姬微力气太大还是其它的原因，他根本就挣脱不开，只能看着姬微的指甲陷入了他自己的手掌心，然后慢慢地，有股温暖的液体流到了他手指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姬微闻所未闻地继续说下去，“他明明没有做错的不是吗？那为什么他全家死了人家只来问了一下就不再继续查下去了呢？为什么我会看到爸爸的同事一直叹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一连声问了很多个为什么，声音变得很尖锐起来，随即又平静袭来，缓缓转头向楚帅那边：“你说是不是？”

　　楚帅看他回复正常，松了口气，悄悄地把手抽了回来，干笑道：“其实……这个东西……说对还是不对都是由人说了算的，只不过要看是哪个人了。”这是他老爸最常用的一句话，几乎每天挂在耳边，想不记得都难，现在拿来蒙混一下，也让这人不要再发疯了。

　　姬微果然镇定了一下，慢慢不那么激愤了：“对还是不对，是由人说了算？那如果……那个人是我……”

　　“姬微！”在那道明显无焦距的眼前摇了摇手，楚帅笑眯眯地让他回过神来：“诶，其实你很难受的是吧？不过没关系啦！现在发泄出来就会好很多了。”

　　那般神情灵动的笑脸看在姬微眼里，也是微微一愣，随之微笑着应了一声：“好很多了。谢谢你。”

　　“不谢不谢！”楚帅非常得意地摆了摆手，“对了！”他猛一瞪眼，“你忘了一件事！”

　　“啊？”姬微眨眨眼表示不解，“什么事啊？”

　　楚帅的表情立刻变得泫然欲泣：“你这人这么可以这样？”他大吵大闹：“我问了你名字那你就不问问我名字的吗？我帮你解决了心事，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怎么晚还在外面？父母知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还是惹了什么麻烦……”

　　就连姬微这般温和的人都急忙打断了楚帅的碎碎念：“你叫什么名字？”

　　楚帅松开假装擦泪的手，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我叫楚帅。”说完怕姬微不懂，还去找了根棍子写给他看，顺便也写了姬微的名字。写完之后自己退后欣赏一会，突然大叫一声：“以后你就是我朋友了！”

　　姬微微微一愣，反应倒也迅速：“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一阵轻风在两个六岁孩子之间倏然掠过，却是温暖如斯。

　　至于后来楚帅家里人怎么找到的楚帅，楚帅又怎么和姬微相约何日何地的，都不值一提了。

　　“原来……你们是这样认识的阿！”林晓非微微有些失神：“当真是奇怪的相遇。”

　　“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楚帅不满道，“这是缘分！缘分知不知道？”

　　林晓非笑笑，也没再说什么。

　　再坐了一会儿，林晓非突然神色匆匆地站起来，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跑。

　　楚帅愣了愣，忙叫住她：“你干什么？要去哪？”

　　“姬微！我刚刚看到姬微了！”林晓非想也不想地就要冲出去：“他才从前面经过，我要去看看！”

　　楚帅拉了一把还是没拉住，眼睁睁看着林晓非追出去。

　　“唉，女人啊女人！”楚帅摇摇头，自顾自地再次拿起了咖啡。

　　林晓非追出了街口，却没有看到姬微踪影，她叹了口气，却也不想再回去。街头风景不差，她便在喷泉边喂起鸽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