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错》清风有泪

12、第12章

　　“其实你很不错了。能在我三十招内还活下来。”

　　黑色已经弥漫了整个地下室，而在黑暗中，却有一袭紫色明显地存在着。

　　“我这人太好强。”紫衣披风下的人优雅地扬了扬下巴，头上的帽子因为她的那么一扬而随之落下，微微纠缠的乌黑发丝下，俨然是雪柰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有人说过我会死得很惨。”

　　话音刚落，她一口血喷了出来，在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到了披风上。

　　“好熟悉的味道……真的好熟悉。”黑色中朦胧的那个东西飘过来很怀念的闻了闻，“其实，我很好奇。”他甚至围着紫衣人转了几圈，明明是很孩子气的动作，配合上他显得有些沙哑而含糊的嗓音，变得格外令人心寒。“他疑心那么重的人，是怎么相信你是他家族的人的？”

　　“呵。”雪柰轻叹了口气，突然伸手画了一个符咒，瞬间地下室被一道光照得闪亮。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光亮很快就重新被黑暗压下，“都说了你打不过我的，为什么还要反抗？”

　　“只是……不希望你再提那段往事……”雪柰压住胸口，断断续续地说出来：“很……残忍……”

　　“哦？”

　　雪柰却再不说什么话了，闭目养神，一会儿以后，她身体似乎变得透明起来，全身的血都隐隐可见，再过了一会儿，她的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在黑暗中就像一团火焰。

　　那团东西晓有兴趣地看她疗伤，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

　　“雪柰。”

　　“我的名字叫做‘夕’。”他仿佛一个很乖的孩子，在向陌生人介绍自己，“是修罗殿下给我起的。”

　　“可惜，当初他给你起名的时候，没有想过你会摆脱封印。”雪柰淡淡地回答，“也没有想过你现在会想吞噬冥界。”

　　“他把我封印起来……他把我封印起来！”雪柰的那句话似乎触发了夕的痛处，他脾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猛地窜离了雪柰身边，在地下室里烦躁地转来转去，“我明明没有做错事！他为什么要封印？！我做错了什么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雪柰看了那浓郁得散不开的黑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你是没有做错什么。”雪柰整整衣服站了起来，平静地打断了夕的怒火，“只不过，修罗王渐渐发现，他自己身上的‘恶’越来越重，杀虐心越来越强，他担心这样下去，他会引发冥界的灾难。于是，他把身上一部分的‘恶’转移到了你身上，只是他没想到，本来只是一只宠物的你居然会吸收这份力量，并且滋长起来。面对这种状况，他只能把你封印，免得你成为冥界的一大危害。”

　　夕愣了半晌，突然暴怒地向雪柰攻击过来：“我没有错！是修罗殿下自己要把恶的力量转移到我身上的！”

　　雪柰轻松地接下了他这招，刚才的虚弱已经全部消失，“我没有说你错。是修罗王不好，不该把恶的力量转移到你身上。”雪柰甚至慢悠悠地还了一招，再说下去，“你太单纯，在没有力量以前，不过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干净灵魂，但是，因为修罗王强行注入恶的力量，你便有了野心，想要更多的黑暗力量……”

　　夕一招不中，下一招立刻又攻了过来，招式凌厉，下手直冲着雪柰的要害，“我想要更多的力量，有什么错？！”他厉声问道。

　　“是啊！想要力量，有什么错？”雪柰躲过袭来的黑气，口气悠悠地反问了一句，像是在问夕，也像是在问她自己。

　　“我并不讨厌想要得到力量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只是他们自身的事。”夕的那招她躲过了，却被黑风扫中了头发，顿时被扫中的头发丝丝断裂落地，雪柰一手挽发，慢慢地说下去，仿佛是在跟面前的这个人喝茶聊天，“但是，如果因为想得到力量，而想去伤害无辜的人，就不被允许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声音带着慵懒的气息，似乎还有轻轻的笑意，只可惜地下室中黑暗，无法看清她现在的表情。

　　说话间，夕已经和她过了10招左右，地下室里明明没有风，雪柰的衣带却呼呼地飘了起来，夕在她的身边绕过来绕过去，却似乎始终碰不到她。

　　雪柰在下一招攻过来的时候突然轻呼了一口气，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一声呼声听在夕的耳里突然就有了错觉，仿佛在那瞬间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冥殿里，而在他耳边轻轻呼唤着“夕”的人，是半睡半醒的修罗殿下。他猛地抬头，刚好就撞进了面前那人朦胧着雾气的眸子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眯起的眼角，温润如春水。

　　“嘿！抓住！”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整个身躯就突然被人抱住了，回头一看，是雪柰笑得弯弯的眉眼，似乎非常得意。

　　“你！放开我！”自成魔以后夕都没有想过会被人突然抱住，又气又恼，刚想一个咒语镇住雪柰时，却发现自己的全身都被抱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动弹的余地。

　　“别动，别动，夕宝宝别动哦。”雪柰把脸贴近夕的身体，笑吟吟地安慰他，“夕，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很温暖呢！”

　　温暖？夕因为这个词而怔忡了一下，手脚也不再乱动。温暖？好陌生的词，甚至在以前连修罗殿下都没有说过，现在的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黑色，还会有温暖吗？

　　“黑色是最温暖的颜色。”雪柰脸上的笑意不变，就像在说着一个被全世界公认的真理，“也是……最寂寞的颜色。”

　　夕突然间有种很伤心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压上了胸口，在雪柰说出那句最寂寞的颜色的时候，他感觉全身都在慢慢变冷，心口部位尤其难受，似乎随时都会透不过气来……

　　“夕，你知道吗？”像是知道他的寒冷，雪柰把他抱得更紧，“我不讨厌黑色，甚至可以说是很喜欢。但是，我不希望别人和我一样，都活在黑暗的世界里……”

　　雪柰一句一句地慢慢说着，“这个世界，的确有无奈，有悲伤，有令人绝望的一切，虚伪诈骗，勾心斗角。但是也有着一些……可以让人快乐的东西……”

　　“令人快乐的东西？”夕不解。

　　“是啊！”雪柰微笑：“比如说：午睡起来发现我家门外那颗海棠又开了一朵很大的花；傍晚下雨的时候小巷里几个青年吹着口哨呼啸而过；在街上偶尔看到两个无聊人的吵架；还有路边的小猫小狗，小花小草……都是很美好的东西。”

　　“夕。”

　　“嗯？”夕还在想着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自然地应了一声。

　　“有恶必有善，有黑暗必有光明，有令人讨厌的事必有令人喜欢的事。”雪柰气也不喘地说出几个排比句，笑得很温柔，“所以，你不要吞噬世界了。”

　　夕本来还被雪柰绕得头脑发晕，听到这最后一句突然清醒过来，大怒地推开雪柰，才举起手来就发现了不对，“你对我干了什么？！”

　　雪柰在他耳边轻轻一笑，轻声地说了一句：“封印你！”

　　“你！”夕的身体在那瞬间变得滚烫，半晌后冷笑：“又是一个虚伪的人！你用话让我放松警戒，好重新封印我，让现在那个冥界的王好对你封赏是吗？！”

　　“谁说的？”雪柰淡然一笑，“我可是拥有修罗王血统的人啊，怎么会贪图那些所谓的荣耀？”

　　没等夕再说什么，雪柰快速地咬破了自己指尖，画了一个符咒。

　　“这是？”夕看着她画出来的符咒，心里突然升起不详的预感，忍不住出声发问。

　　雪柰回头一笑，竟是神采飞扬，“我是修罗王的后代啊！他的后代，怎么可能贪图虚荣，而放弃从前的罪孽而不顾呢？”

　　“我说过，不是你的错，是修罗王他的不对。他没有考虑到你也是一条灵魂，也有自己的命运，是他不应该把自身的‘恶’强加到你身上的。”

　　“如果没有那些原本不属于你的力量，夕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以投胎转世，在人间幸福地生活着。而如今，既然是他犯下的错，就该由他的后代来弥补。”

　　血色的符咒在黑暗里越发清晰，闪着液体的光泽，雪柰抿唇，表情突然变得非常轻松，“所以，夕，我不只要封印你，我还要……用曾经注入你身体里的血，洗去你‘恶’的力量，你将会像我所说的那样，很幸福地生活着……”

　　话音未落，符咒突然变成了一根红线，束缚住了夕的全身，而红线的另一头，竟是深深扎入雪柰身体之中，而且疯狂地成长起来，如一棵突然汲取到营养的藤苗，在那刹那间生长出了繁复交错的枝干。

　　“你……”忽然间刚才雪柰说过的那些话一股脑涌上头来，令他脑中一片混乱。夕在那瞬间觉得，今天的事太过复杂，复杂到他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似乎有东西在那线中缓缓移动着，被压抑住的黑色蠢蠢欲动，却总被强压下去，直到被压迫得消失。

　　“放开！”突然有声音插进了这安静的地下室，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如旋风般移动过来，手上一道白光闪过，顿时切断了红线，原本被压抑的黑色得到了释放，重新猖狂起来，回到了夕的身上。

　　雪柰踉跄地退后了几步，叹了口气：“我原以为，能在你赶来之前完成的。”

　　那道人影正是姬微，闻言狠狠地瞪了雪柰一眼，“你想找死？”

　　“呵。”雪柰闲闲地挥了挥衣袖，眼神在那瞬间变得很神秘莫测，“就算吧！”

　　姬微原本带着怒火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看着雪柰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骗子！都是骗子！”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地下室里响起来，姬微往四周一看，心中顿惊，原本不算太嚣张的黑暗气息现在重新变得强大起来，四下都充满了诡异的黑气。

　　雪柰似乎非常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叫你不要打断我的，这下又麻烦了！”

　　姬微冷冷地看她一眼，全面注意着突然袭来的黑风。

　　“又来骗我！”夕咆哮着，怒气使他的黑暗力量更加强大，“你们都要骗我！这个世界有什么好？让你们都来骗我！”

　　姬微微微锁眉，身上激起了一层黑色的薄雾，在夕凝聚起巨大的光球打过来时，迅速地伸手画了个符咒，将光球引向了地下室的屋顶！

　　一阵强大的气流激起，夕设下的结界撑不住同类的力量的攻击，哗的一下蓦然破裂！

　　外面的一道光线射了下来，在夕微微发愣的那一瞬间，姬微一把拉住雪柰，从破裂的地方一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