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错》清风有泪

10、第10章

　　坐在林晓非身边的学妹突然兴奋地喝了一声彩，把林晓非的目光重新拉回了球场上。

　　就在她转回目光的那一刻，楚帅追逐着球到了靠近她这边的场地时，突然就因为冲得太急，“啪”地一声，摔倒在地。

　　“啊！”林晓非短呼一声，心头一跳。

　　她就那么亲眼看着楚帅的身体整个跌倒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林晓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

　　他摔得重不重？虽然楚帅在下一秒钟立刻爬起来重新回到场上，但摔的地方正是场边的水泥地，他一定……很痛吧？

　　林晓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队友关切的问候说没事；看着他笑着拒绝了下场休息；看着他重新运球在球场中奔跑着，面上还是认真而严肃的表情……

　　连林晓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这一刻的心，是完全放在楚帅身上的。这个经常陪伴，细心地告诉她姬微的一切喜好的人，这个原本应该和她订婚，却尽力帮她去追别人的人，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些天与楚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倏然涌上林晓非心头，使她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就忘记了姬微。

　　“楚帅。”遥遥望向那个正打得火热的少年，雪柰轻声念出一个名字，笑着摇了摇头：“他在帮那女孩。”

　　“嗯。”姬微应了一声，往球场内走去。

　　“为什么？”雪柰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有一种慵懒的味道。

　　姬微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回答了雪柰不知所云的问题：“一：他在我父母死去时曾帮助过我，使我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二：‘不要再让身边的人因为你而受伤了。’这句话，不是你说的么？”

　　他说完就走，甚是利落。

　　雪柰留在场外，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最后微微仰起了头望天，嘴角慢慢漾起了一丝融尽冰雪的浅淡笑容，

　　极远极高处是湛蓝的天，一朵云缓缓流过。

　　楚帅一直在拼命地争夺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所属的那一队屡屡失利，眼看上半场就要结束的时候，对方已经追平了分数，甚至有超越的趋势。

　　楚帅又一个带球呼啸过了林晓非眼前，她只听得突然身边有人急促地“啊”了一声，然后拉着伙伴的衣袖指向楚帅说了些什么。

　　她们说什么？球场里太吵，林晓非根本就听不到说话的内容，但莫名地，她有种想要知道的欲望。

　　从来不主动与陌生人交谈的林晓非头一次轻声问学妹：“你们在说什么？”

　　“楚帅受伤了！”小学妹几乎是带着哭腔的：“你看他的手肘！”

　　林晓非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向场内那个跳跃的身影看去，正好楚帅一个灌篮，在长及手肘的袖子轻扬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流血的手肘！

　　因为是逆光的缘故，在她这个角度看来，那小片殷红色的液体映在眼里分外可怖，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没等她多看一会，楚帅已经落地，袖子也随之落下，恰好的遮住了那道伤口，难怪一直都没被发现。

　　她是聪明人，眼角扫过楚帅刚才摔过的那片地面，再定睛去看他的膝盖。

　　膝盖同样也被擦伤，却一样被运动裤遮住了。

　　可是，楚帅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缓和停顿，对那两个伤口似乎不以为然。

　　她就那么亲眼看着一个身高1米8的人摔倒在眼前，甚至连他摔倒时那一刻的表情和动作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却唯独没有看到他擦伤了。

　　林晓非的心一时乱了，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换了是姬微，如果摔在她面前的是姬微……
　　她会注意到他的伤吗？

　　林晓非定定地盯住场内的那一抹蓝色，仿佛能看到他的伤口随着他一次次的跃起被撕裂。她终是不忍地闭上了眼，那样俊秀的影子却和与记忆中另一个影子慢慢重叠，真是很相似的人……一样不会叫痛，一样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奇怪……

　　裁判的哨子吹响起来，这次是中场休息。

　　楚帅跑到一边拼命喝水，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他转过头来，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就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楚帅在咳个不停的时候终于相信这世界上为什么有人会喝水噎死了。因为有些人本身就有让你用一种等于自杀的方式死去的……呃……性格。

　　就好像你看到一只猪跑去游泳，而一只鸭子反而怕水一样。

　　一只手温柔地拍上了楚帅的背，手的主人有着同样温柔的声音：“看到我，很惊讶吗？”

　　“当然！”楚帅咳到脸颊发红地抬起头来：“你这家伙真是害死人不偿命……你这只千年老妖不是应该躺在房间里几百年都不露一次面的？这次居然会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是说好了来看你打球的吗？”姬微后退一步，满脸无辜。

　　“对你我可没抱什么希望，说说而已。你上次不是跑到20楼楼顶去看的？还有上上次拜托心盈拍mv下来再带回来给你看……”楚帅提起往事仍是愤愤然，正想再翻翻旧帐的时候眼角瞄到了一样东西，“诶？这个……”

　　楚帅慢慢用目光锁定姬微：“你、穿、球、服？”
　　姬微点头：“我刚刚换上的。”

　　“为什么？”楚帅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人是姬微。姬微是谁啊？是全莘子老少都知道的一只绝对不碰运动的生物。

　　“你受伤了。”姬微好和气地蹲下身去为他察看膝盖的伤口，语气中似乎还有些无奈，“看你那么努力想拿第一，我就过来帮你咯！”

　　被他的手一摸，楚帅立刻感到暖洋洋的，像是冬日的太阳，转而又变成了薄荷清风的凉爽。他低头一看，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贴上了OK绷。

　　“叫你下场的话你肯定不干。”姬微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臂，把手覆盖上了那里的伤口：“除了上来帮忙，还能干什么呢？”

　　楚帅脸色在那刹那间变了变，还好姬微低头看不到，转而不自然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裁判哨子吹响的时候，楚帅手肘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完毕了。

　　“啊——”

　　长达几十秒的女性尖叫起伏回荡在莘子校园的上空，震人心弦。

　　林晓非在那尖叫声中倏地站起来，震惊到无法形容的地步，嘴唇颤动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微！

　　林晓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在她视线中总是背影的人，那个连出现在公共场合次数都很稀少的人，现在居然会在这里打篮球？！

　　楚帅……她转念之间想到的，是他那句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我有我的方法让他上场！”
　　他到底凭什么赌定的？

　　难道……

　　林晓非险些拿不稳手上的饮料瓶，她不笨，在那念头闪过的瞬间想起了一些事。

　　那一下，真的是不小心摔的吗？

　　她不懂篮球的规则，但也知道，裁判没有罚任何人的球，也没有出示黄牌。那就是说，并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撞球还是其它原因，楚帅的摔伤是他自己造成的。而如果是他自己造成的，如果还是他故意的话……

　　林晓非突然觉得头痛得很，如果你是故意的话，那又为什么……要故意摔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呢？

　　她摇了摇头，突然眼泪就那么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林晓非拼命抹去自己的泪，不是他自己答应过帮忙的吗？

　　可是、可是他的方式……怎么会这么让人伤心呢？

　　她只不过是喜欢上了姬微而已啊！有什么错？又为什么要让不相干的人也受了伤？

　　泪眼朦胧中，林晓非看到了姬微在场中的身影。那一抹修长的身影映入眼中，突然有了种安定人心的感觉。

　　她默默地坐回原位，静静地观看那一场重新开始的比赛。

　　球现在传到了楚帅手中，而在一群人的左右拦截下，楚帅想要投篮异常困难，球随时都有被夺走的可能。

　　在场的那头，姬微居然闲闲地站在那里，环胸微笑，悠闲得好像这头的争夺完全不关他的事。
　　虽然很多人被姬微的笑意所吸引，但楚帅所属那队的队员早已叫了起来：“姬微！干什么啊你！”“快去帮楚帅啊！”

　　他就只是上场而已吗？林晓非黯然，楚帅啊！你就只是让他上场而已吗？连失去一个援助，甚至输掉比赛都不在乎，只是为了我？

　　在众多呼声下姬微却不为所动的情况下，一些人也渐渐对那个传说中的姬微反感起来，只不过是弱公子一个，除了那副外表还能干什么？

　　但……楚帅似乎并不在意啊……

　　“让那些人看看你神的一面吧！”

　　“姬微。”

　　“你不是一向认为‘魔也是神’吗？”

　　“我很期待呢。”

　　姬微嘴角噙笑，微微低下了头，额前的刘海细碎地飘荡着，掩住了他眼中的什么神色。

　　“啪！”一声轻响。

　　是谁截住了篮球的声音。

　　因为在那瞬间整个球场都安静了下来，所以那声微响显得分外清晰。

　　球，在姬微手上。

　　在那一刻，几乎在场的所有人脑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楚帅疯了。

　　楚帅疯了才会急急忙忙慌不择路地把球随便掷给了球场那头的姬微。

　　扔出球后，楚帅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帅气地一掠额前刘海，轻轻拭去那层细密的汗珠。

　　姬微动了。

　　在全场震惊，甚至连正在比赛中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姬微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