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八章 一别度园 夏千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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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千谣僵在那里已经接近一天了。
子时将近，菡之也算是快熬过今岁的死劫了。
虽说僵着，只是因为不能离去，而所谓的不能，只是她强给自己加的不能。
不能丢下菡之。不可能丢下菡之。怎么可能丢下菡之？
这些“不丢下”的话，已经成为她的理所应当，即使在有重大的人物要去迎接的情况下。
在这子时将近的时刻，夏千谣才松了一口气。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一直僵着的身子和目光——一种生怕一离开就失去的目光。在这持续的紧张的压迫下，突然的松弛让她忽然疲惫到无力站立，但凭着多年的习惯，她还是用习惯掐住了腿，和先前一般站立着。
显然，她已经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山脚下的贴身侍卫邢信陵都抑制不住自己在山脚下躁动地走动了。
子时将近，公主为何还未来？
邢信陵生怕公主失了约，因为公主约的可不是什么想权高位重的臣子，而是一个性子极怪的江湖高手，一过了时辰，那位高手就必定不会再前来。那时，公主的身边，就失了一位好手了。
他是公主的贴身侍卫，而他的命也是公主所救，他愿意为公主赴汤蹈火，所以公主愿意将她的计划全部告诉他，之前二公主遇难，也是公主吩咐他快去请曲度园。
他凝眸一视山顶，虽然公主特地吩咐过他绝对不可去山顶，但为了公主能够及时赴约，他……不得不去山顶提醒公主！
邢信陵用轻功轻而几步跃到山顶，越是高处风越是呼啸，让他越感到寒颤。
但让他最寒颤的，现在已经不是“高处不胜寒”了，而是……三个鬼目，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们三个在向草屋内运功。
可是，公主从未告诉他这件事情……
这是偷看了主子的秘密？这算死罪了吗？
意识到此事严重到公主甚至可以不问原因而一定会取他性命，邢信陵马上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他闭上眼睛咬牙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可还是藏不住那万丈恐惧。
夏千谣回头，甚是惊讶而慌张地看着他，然后，他能够感受到，公主的杀意！
他逼自己挣扎地去想如何逃过公主的杀害，但是这时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了，因为公主的杀意越来越浓，他不得不先说几句话，看看能不能躲过。
“公主！小的该死！！小的是怕公主错过了与曲度园约定的时辰，怕公主错过了像曲度园这样的好手！愿公主原谅小的！小的知道自己该死，但是请公主念及我是为了公主……”
夏千谣这才想起去北城门去接应曲度园的事。
的确是一件重要的事，那个重要的人也不能错过。
这样想，邢信陵没有错。
夏千谣恢复了往日的娴雅和善，“不必说了，你是邢信陵，不是别人。谢谢你的提醒。”
邢信陵欣喜若狂，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了，公主却赦免了他。公主，若为男子，一定胜过当今圣上百倍！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忙给夏千谣磕头。
“谢谢公主，谢谢公主……”
“不必了。之前去请曲度园你已经被夏苍然的御林军发现了，再出去便有危险，你先在此处藏着罢，等我找借口回来。”
夏千谣回头，与白悦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只有白悦才可读得懂。
这不，白悦很快就领略了夏千谣的意思，点了点头，屈了屈身送走夏千谣，“公主路上小心。”
“你我情同姐妹，外人不在时可不必注重礼节。你们看好菡之，我先行一步。”
夏千谣顿时脚底生风，用轻功运她离开。
“属下恭送公主。”“奴婢恭送公主。”
说的都是礼节上的话，也是见到主子就会脱口而出的话。
邢信陵心里想的可跟嘴上吐出的虔诚不同。
邢信陵心下一惊，难怪几次夏千谣都可以在当今圣上的计谋中脱险，原来是有轻功在身。主子瞒了他这么多秘密，他本以为……
今日为何要告诉他这么多？他心里总是慌，夏千谣没有把话说清楚，只是告诉他在此处等。
白悦姑娘是她的心腹，最后一个眼神，最后一句话，又是何意？
*
月笼纱，纵然暖春已来，惊蛰过后却也寒意未减，虫鸣声寥寥，正与这彻夜的厉风扫入破败的北城门。千里孤坟，寸草难生。除了太规律的虫鸣声，这死寂喧闹得可怕。平常人连白天都不敢踏进这里，怕撞了鬼。
孤身一人前来的夏千瑶，遇见了正好落在前处的曲度园。
夏千谣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在面上还是保持不变的从容。
“我倒是来得及时，正好赶上了曲度园先生……”
“无用之言。”曲度园不理会她这番的客套，直入话题，“何时取符容性命？”
夏千谣便省去了客套话，可话中也不失礼貌，她仍是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她知道，要得到曲度园这个好手，急不来，也不能太慢，首先不能失了自己的阵脚。
论取符容性命，且先不说不知符容的实力如何，他身边还跟着个叫随风的高手。如今，他们去的是楚山，楚山是什么地方？那是个毒雾环绕，连他们五国都不敢动的地方。楚山上是什么人？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九乱，还有刀剑曲了的剑无情。不知实力，不熟地形，不得人选，不到时候——这些的其中一点，就让她不能出兵。既然如此，她就不会冒险。她会和曲度园合作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实力，他的实力可以帮助她推翻夏苍然的政权，曲度园也应深知这一点，所以只有在她帮助曲度园取了符容的性命后才会帮她推翻夏苍然的政权。
也仅仅是这容王，可以去动摇曲度园。
所以……
“等。”她道。
“等？”曲度园反问道，眼中尽是不耐烦，觉得自己受了夏千谣的欺骗。一声冷笑出，拔起了挂在腰身的鬼信剑。
夏千谣猜到他要用性命威胁她，马上出军。
这曲度园，真是个难缠的人。打不过，只能谈条件了。
“曲度园————！！！你这小兔崽子！！！给老子回来！！！”
就在夏千谣打算和曲度园谈谈条件时，一声震天地的吼声强行停止了他们的谈话，逼得他们不得不去看来人是谁。
所谓刀剑曲了的“了无痕”，出现了。大汉举着长柄大刀，还是双刀，即使在这黑夜里，也可以勉强看清楚，因为，夏千谣认出了那双“杀尔”刀。对夏千谣来说，是个及时的救兵，只要她挑拨几句，这条件，就可以不用谈了。
“了无痕侠士……”夏千谣刚想打断他们说话。
“滚一边去！！老子，了（鸟）无痕！！还有，你个娘们别打断俺们说话！！”很快，了无痕像是想起了什么，“俺想起来了，就是你这娘们！北冥的！”
只见了无痕果断有力地飞出了右手的刀，其力之狠准，那刀似是在夏千谣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要穿过她的脖颈。只在千钧一发之际，曲度园用鬼信吃力地接住刀，并在一瞬间推开了夏千谣，止不住地后退了好几步。
了无痕又似早就洞察到夏千瑶和曲度园的动作和想法般，几乎在夏千谣被推出的那一刻，闪到夏千谣身前，即将一刀了结她的性命。曲度园虽差于了无痕，但反应是不差的，他顾不得接攻击他的刀，索性放弃防御，刀也索性在他的手臂上割出长长的伤口，可这并不让他感到多痛。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去挡住了无痕的另一刀。
他成功挡住了，不过，他也失败了。
若不是鬼信是由鬼目族的眼睛炼成，鬼信早是把废剑了。纵然他有鬼信，他也没有一点点优势。
在夏千谣的眼里，也是这般。
曲度园占的，完全就是劣势！而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不知道了无痕何时把刀贴近她的脖颈，更没有意识到曲度园何时拔剑帮她挡了两刀，在她眼里投射的最清晰的一幕，仿佛就在一眨眼间，变成了曲度园正咬牙，甚至已咬出了血，手上的青筋一瞬而出。拿着鬼信，但完全没有逆转局势的可能，纵使他尽了全力去挡了无痕，他的剑也是被了无痕一截一截地压下……直到她的脖颈。
本以为是救星，原来是更狠的煞星！
她必须想出救命之法！
“了无痕侠士……”
“闭嘴！老子先杀了你这娘们！再去结果这小子！！”
了无痕丝毫没给她救命的机会。
曲度园听到这话，已是赤红的眼睛，怒目圆睁，像是要拉断全身肌肉一般，更狠了心地去接了无痕的剑。
“你……也要杀我？”
“对！老子就是要打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要杀我？！”
明明已经得到了答案，曲度园还是在问这个问题。
了无痕在气头上，给的一直都是肯定的答案。
曲度园疯了般尽了内力想要奉还这一刀，终于……
刀，向了无痕那边去了！
当然，了无痕是没有尽了力的，很快，了无痕气到不能再气，正打算用真本事时——
“你个混账老东西！给我住手！”
一个毒银针划破僵硬气氛而来，了无痕先反应了过来，避开了毒银针，实际上，那毒银针也只会攻击他——毕竟，曲度园是他了无痕妻子的宝贝。
曲度园见机，想趁此击退了无痕，怎奈了无痕实战经验丰富，轻而易举地躲了他这一剑。
“度园，你没事吧？”曲度园之妻戚琅玕，也就是曲度园的师娘，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曲度园的伤口，再慢慢扶他起来，“没受伤吧？”
“没有，师娘。”曲度园对待戚琅玕的态度比对待了无痕的好很多。
“你小子别叫她师娘！你不是老子徒弟！你小子竟然归顺北冥！不杀你老子怎么会解气？！”说着，了无痕又想举刀。
戚琅玕这就看不顺眼了，“你再敢打他一下！我就用我这条老命跟你拼了！”
了无痕气愤至极，可夫人都这么说了，他也被迫扔下了双刀，“哼”地一声，想走开。
在旁的夏千谣把众人的一举一动全部收入眼中。一向淡漠疏远的曲度园，今日可是不止发怒了两次，夏千谣除了见过曲度园的蔑视和冷淡，还真未见过其他表情。
一个了无痕，就足以让他如此之怒？
“鸟无痕，如今我拥有了鬼信，与那人不分伯仲，你不必再阻止我！”
了无痕不向前，不回头，不出声了。他有些震有些惊。
当年曲无名让他指导指导不过十岁左右的曲度园，他恶劣地戏弄了几下这个武功跟他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孩童，这个孩童拿着木剑，在上一刻他待的地方瞎挥，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那时，曲度园眼中满是恐慌。
如今……尽是锋芒！
了无痕震惊的是，这孩子，原来已经长大了。
一副，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但是——
“一句话！你跟不跟老子走！”他又回头，向曲度园发出了请求。
没错，是请求。
曲度园眼中的锋芒再次黯淡为漠然，这次换做他再也不回头了。
“你小子！老子告诉你，老子从此时此刻开始和你恩断义绝！别再叫老子师傅！！”
说完，那双又摸向杀尔的手，被戚琅玕的手牵住了。
“让他走吧。”
了无痕仍是睁目欲裂，仍是看着曲度园离去的方向，“不可以……”
“夫君，让他……走吧。”
*
在去往四个鬼目所在的山顶上的路上，夏千谣再三斟酌，最后还是问出口：“所以你就这样和你的师傅决裂了？”
“……”曲度园明显不是很想回答，“与你无关。”随后就与她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不予回答，就是给了回答。
夏千谣明白了，不是他本性无情，而是他选择了本性无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一别度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