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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认兄长 龙葵远走 再 ...

  •   再大的雪,也总是会停的。金陵城中的乱斗,也总会有停止的那一天。
      “父帅——父帅——”纵然有龙葵灵力相助,可梅长苏的身体底子摆在那儿,到底还是病了。 梅长苏病中呓语,睡梦里又回到到了十二年前梅岭的战场。遍地焦尸,满目疮痍。他仿佛又听见了父亲最后的嘱咐——活下去!
      一听到梅长苏的呓语,倚在塌前的龙葵瞬间惊起。“哥哥——哥哥醒醒——”龙葵叫着梅长苏,见他满头大汗,似是陷入噩梦中无法醒来。
      外间,飞流听到龙葵的叫声,冲进房里,不发一言,直接上前讲梅长苏摇醒,一看便不止做过一次这类事。
      梅长苏醒来,坐在床上,默默无语,眼神透过盖着的毛毡,望向那多少次梦回的远方。眼前仿佛还浮现着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最后却都变成了地上的焦尸。
      “哥哥——别怕,只是一场噩梦,醒过来就好了。”龙葵执绢替梅长苏拭去额上的汗水,安慰道。
      梅长苏抬眸看向龙葵,紧紧地盯着她,眼中盛满了龙葵看不懂的情绪。龙葵动作骤停,擦着汗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是梦。”梅长苏推开龙葵的手,眼神移到别的地方,叹了一声道。
      “什么?”龙葵很害怕,这样的哥哥,她没有见过。
      “那不是梦,对我来说,所有快乐的和痛苦的东西,都在那儿。”曾经有多快乐,就有多痛苦。梅长苏不愿多言,复又躺下,飞流上前为他拉好被子。“你们回去休息吧。”
      龙葵退出房间,坐在走廊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她觉得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千年前在姜国,王兄也会有很多事情不会让她知道,可她从未有过今夜这样的心情,有些苦又有些酸。看着刚才那样的哥哥,这些感觉又通通化作了心疼。她觉得哥哥心里一定藏着很多事,今夜的他整个人都是压抑着的。
      梅长苏一夜未眠,可不同的是这一次一直有个人坐在廊下陪着他。
      第二天一早,黎刚就带着江左盟在京的兄弟们布置起了新宅院。看见龙葵坐在廊下,笑着打了声招呼。“龙葵姑娘起的这么早啊,宗主还没起来呢,再说了,宗主有飞流照顾着,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啊?”也没等龙葵回答,便又去忙了。
      梅长苏打理好自己出来,神色已然没有了昨夜的压抑。
      龙葵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笑着对梅长苏道:“哥哥,起来了!你看,昨夜下了好大的雪!”
      梅长苏回之一笑,道了声是。飞流一见满院的雪,乐极了,跳下走廊捏起一个雪球就朝院外的树上砸去。梅长苏看见飞流玩得高兴,也来了兴致,示意飞流也丢一个雪球给他。前院走进来一个大婶儿,看见梅长苏立在廊下看雪,便劝道:“宗主,外面天气冷,回屋里歇着吧。”梅长苏笑着答应,“哎,吉婶儿!”然而身形却没有动。他接过飞流丢来的雪球,复又对飞流掷了出去,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游戏。龙葵见此,玩儿心大起,伸出一根手指,向天空一划,院中竟开始小范围的降起雪来。这下飞流更加高兴了,至于梅长苏,今日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龙葵什么,龙葵悄悄一乐,微微吐了一下舌。
      正待此时,飞流故意捏了一个雪球朝龙葵砸了过来,龙葵没有防备,被他砸了个正着。提起裙摆站起来,就加入了院中的战场。梅长苏见着如此快乐的两个人,心中稍稍得到安慰。他二人均与常人不同,本就不该以世人的看法约束他们,再说,快乐能够传达给身边的人,让他人也能分享到快乐,这样就极好。
      梅长苏正看的高兴,忽然余光瞄见黎刚带着一名华发老者进来,暗自苦笑一声。对着那名老者施了一礼,“晏大夫——”那老者并不答应,只是一脸不满的看着梅长苏哼了一声。梅长苏摸摸鼻子,又悄悄看了一眼玩的正开心的龙葵和飞流,转身回到了屋里。
      那老者这才满意的露出一丝笑意,又看向院中的少女和小飞流,那二人正无忧无虑的在雪中玩闹着,感受到了他们的快乐,晏大夫脸上的笑容才又深了几分。看了一会,回头一见黎刚一脸打趣的表情,方又掩饰的咳嗽一声,道:“咳——你们两个,还不回去洗洗换件衣服,想要老夫给你们开药啊!”虽然是年轻人,但如今正值深冬,又下着雪,待在雪地里时间长了到底还是不利于女子身体的。
      飞流一听要吃药,连忙丢下龙葵独自施展轻功飞出院子,想是又到别家去玩儿了。
      龙葵见此,心里觉得这个老爷爷仿佛惹不起,忙挥手停了雪,便听话的回屋去找哥哥了。
      因有了昨夜雪庐被纵火的事,今日迁居的速度显得十分的快。也不知谢玉是如何处理的,堂堂 宁国侯府夜间走水,竟也未曾在金陵城内掀起风波。
      是夜,雪地上映着月光,远方隐约能看见树影,冰天雪地中,仿佛呼出的一口气霎时便能结成冰。
      梅长苏靠在火炉旁看书,龙葵在一旁的书桌上练字。今日下午,龙葵才发现,她堂堂姜国公主,千年后居然成了半个文盲。千年未曾执笔,写出的字竟也没法看了。她乖乖的照着梅长苏给她的字帖练字,龙葵觉得,哥哥的字虽也很好看,但是终究是少了几分力道。不过想想也是,哥哥是个书生,又不是武者,这样一看,倒是正常了。
      这时,黎刚来报。“十三先生来了,是宗主您招他来的吗?”
      梅长苏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身来。见一旁的龙葵也想放下笔,阻止了一声,“跟你没关系,接着练字。”复对黎刚道:“好多年没有见过十三叔了,难得今夜这么清净,快把他请进来吧。”
      门外走进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老者,斗篷上还沾着未化的雪。他走进屋内,痴痴地看着立在堂间的梅长苏。梅长苏朝他行了一礼,唤了一句“十三叔。”那老者这才回过神来,忙回了一礼,一抬头,已然是热泪盈眶。“上天垂怜,让十三今日还能看见小主人。只是——只是看见小主人已无丝毫往日音容,十三心里,实在是难受......”说着,那老者低头留下泪来。梅长苏上前执起那老者的胳膊,将他请入厅中,二人在火炉前坐定。梅长苏安慰道:“十三叔,我来京城为的就是龙争虎斗,博一方天地,你不必过哀。虽然我容貌已变,但心智未改,十三叔当知我意。”见对方点了点头,梅长苏又道:“这些年,你和宫羽经营妙音坊,替我把秦般弱的红袖招看的死死的,那可是帮了我大忙啊。母亲若泉下有知,也定当有所感念。”
      十三先生听了这话,心思更定。十二载未见,若说这些年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犹疑,那是不可能的,遥想当年,晋阳公主自尽身亡的时候,一干旧人叛的叛,走的走。若非他后来得知小主人尚存人世,怕是早已远遁江湖归隐山林了。“禀告小主人,秦般弱的身份十三已经查实了......”
      龙葵在一旁听着他二人的对话,手中的笔早已停下,也不曾听见他二人后面说了什么,只一心在想,什么叫“容貌已变,心智未改”,哥哥他——容貌变了是什么意思?龙葵紧紧抓着手中的笔,看着那个谈笑间,万事皆在心头的男子。明明长相是一样的,气息也是一样的,怎么——难道不是哥哥吗?龙葵气息已变,当下思绪百转千回。
      话分两头,京兆府尹高升为着兰园藏尸一案焦头烂额。如他所想的,今日入东宫,太子字里行间皆是试探,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让他重拿轻放的意思,随便寻摸几人顶罪,将楼之敬放过去。回到府衙之后,誉王殿下又传来消息,说是此案涉及当朝大员,让他无需害怕,一切有誉王顶着,他只要放心办案,还死者一个公道。可是,这件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两方皇子皆是位高权重,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谁都得罪不起。“大人,天色已晚,夫人劝您早些回房休息。”府里女婢传来消息,高升一看已是这个时辰,是该歇息了。便应了一声,收拾起书桌来。高升走在回房的路上,这雪下得可真是大,只怕这么下去,京郊今年又要传来农房受灾的消息了。忽见前方转角处走出一身披素色锦袍的女子,直直吓了他一跳。高升定睛一看,原来是红袖招的秦般弱,满京城谁不知道这女子是誉王的人。
      “哦,原来姑娘是誉王殿下的人,下官失礼了。”说罢,高升向秦般弱行了一礼。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这女子是誉王的谋士,他这个小小府尹还是有礼些的好。“誉王殿下传下来的 话,下官其实都明白,只是——”
      秦般弱截下高升的话道:“高大人,您误会了。我深夜来访不是为了誉王殿下,而是为了高大人您。”
      “为了我?”高升心中疑惑。
      “大人为了那桩兰园藏尸案,夙夜难眠,但终究难有两全之策,何不试着抽身退步,也许另有一番天地呢?”
      高升听秦般弱此言,有些意动。但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该如何退步。自嘲一笑:“东宫那边如此关注此案,下官能怎么退啊?”
      “大人还真是当局者迷啊,既然大人手中有了史钧,又问出了人名,那剩下的事情还不容易吗?”秦般弱答道。
      “呵呵,只是有一个人名,如何交差啊?”若是单靠一个人名就能交差,那他还需要纠结至此?“好不好交,大人细想想自然明白。”秦般弱上前两步道:“只要大人愿意将此案移交刑部,那么我想,就算太子想要为难您,怕也没什么办法了吧。”
      高升听完,恍然大悟,只觉得只几天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座大山一下子就被搬走了,浑身轻松。“对呀,既已越权,便当封卷,移交刑部。”此案涉及品阶高于自己的朝廷大员,按律,他是没有权力提审品阶高于自己之人的,如此一来,不论结果如何,他只是按规矩办事,毕竟判决的又不是他,太子那边自然不好找他的麻烦。高升越想越道理,恨不能立即天亮,马山将此案移交出去!
      秦般弱见此,心知此事算是办成了,那楼之敬落到刑部,便休想逃脱罪责。
      转回苏宅,十三先生与梅长苏对京城局势的一番分析已至尾声。
      “小主人留步,十三告退。”十三先生起身告退,望向书案后坐着的清丽少女,摸了摸自己袖中的香囊,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方才话间小主人抽空看了那女子十多次,他哪里会不知道。如今观那女子面容绝世,又心性单纯,出来来历太过奇特,与小主人还是般配的。十三先生有看了一眼梅长苏,心中喟叹,只是宫羽那孩子,到底是可惜了.......
      十三先生走后,梅长苏走到龙葵身后,见纸上没什么字也便罢了,倒是染上了左一块右一块的墨渍,笑道:“我当你是练完了字才一直盯着我看,原来这就是你练得字啊。这样可不行,明日多写二十张。”梅长苏笑着将龙葵手中的毛笔取下来,在一旁的新纸上写上龙葵的名字。“明天顺便也练一练自己的名字吧,这总该会写才行。”
      “你不是哥哥。”龙葵抬起头,一脸的泪水,哽咽道。
      梅长苏闻言,手下一顿,笔间的墨滴在纸上,蕴出一个漆黑的墨痕。片刻后,才干涩的开口道:“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说完有取出一张新的纸,覆盖在原来染上墨渍的纸上,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什么。
      “你一早就知道你不是哥哥。”龙葵哭道。
      梅长苏闻言,沉默不语,右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毛笔,指尖泛白。他知道龙葵在哭,可是,这次他竟不敢看她一眼,他怕在那双纯净如琉璃的眼中看到失望与疏离。
      龙葵深深的看了一眼梅长苏,一滴泪滑下脸庞,滴在梅长苏新取出的那张宣纸上,蕴透纸张,映出方才他滴下的哪滴墨痕。
      龙葵失神的起身,走出屋子,站在廊下,看着天空中飘下的雪花,像千年以前的姜国一样的美。龙葵单手结印,魔剑从窗中飞出,刺破了窗纸。簌簌的寒风透过窗户吹进屋内,案上的烛火一闪一闪。
      “宗主,这是怎么了,我刚才把十三先生送出去,一回来就看见龙葵哭着御剑飞走了。宗主不是我说你啊,龙葵年纪小,这练字时间还长着呢......”黎刚跑进来絮絮叨叨的说着。然而梅长苏一点都没听见,他痴痴地看着映上新纸的墨渍,轻声说:“原来盖不住的......龙葵......”还未说完,一口血喷了出来,在新取的宣纸上开出了片片红梅。
      “宗主——”黎刚连忙接住倒下的梅长苏,急叫道:“飞流!快请晏大夫来!”
      梅长苏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空荡荡的街道上,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少女,惊喜的叫他“王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错认兄长 龙葵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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