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彡言

11、高一2

　　高中与初中在学习上的不同之处还是很明显的，光科目就增加了好几门。
　　夏颜自然不会担心，林溪却是偏科的厉害，地理的季风洋流完全看不懂，看着老师拿着地球仪转啊转，好不容易吃下点东西，捂着嘴跑出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动荡不安的成绩，动荡不安的胃，动荡不安的心，动荡不安的日子。
　　林溪特别感激自家爸妈，由于成绩下降、经常请假被叫家长时，一向严厉的王老师从办公室出来只跟她说了一句：都这么大了，我相信我闺女心里有数。

　　有人让坐在后门口边上的同学递来张对折三次的纸，撑开看是张干净的选择题机读卡，背面空白处写着：今天下午我陪你去吊水啊。周苏和。
　　本来今天没想去的，既然有人作伴，林溪随便拿起一本书出了教室。
　　周苏和已经到了，正盯着本英语词汇。
　　“哎呦您可别装了。”林溪确实惊到了。
　　周苏和抬头看了她一眼，皱起眉头：“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跟贫困山区营养不良的孩子似的。”
　　林溪：“……为国家节约粮食不行吗？”
　　周苏和：“也不错，省钱，吃的少，好养活。”
　　你丫养吗？林溪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今天不想上课了？”
　　周苏和晃了晃手里的书：“我是看今天下午没有理科课，特意来慰问你的好吗！我现在可是一心学习，时间宝贵的很。”
　　在没看到一进门时那一幕之前，这话林溪是绝对不信的。
　　不得不说周苏和变了很多，少了些初中时的戾气，多了些阳光，小毛病改不掉，除了刚开学时轰轰烈烈打了一架，至今没犯什么大错。
　　晚自习上课铃响后，林溪无名指固定针头，食指和拇指撕开胶带，一把把针头抽出来，用时不过两秒。站起来把滴速卡住防止剩下的药液打湿地板，然后才想起来按住针孔。
　　“卧槽你不会叫人啊！”周苏和一把抓住她交叠的两只手。
　　由于没及时按住，血流了满手，看着有点儿唬人。
　　林溪任他瞪着，撇了撇嘴，低下头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想的，大概是脑子也有病吧。
　　找医生要来棉签，周苏和帮她一点点擦去手上的血，“本来就没多少血没多少肉了，自己看着不心疼啊。”
　　林溪觉得心情很好，一段时间的阴霾一扫而空，晴空万里。

　　周苏和打开一张折了三次的机读卡，上面用蓝色中性笔写着：
　　今天语文课老师让我们看电影了，毕竟我们班月考平均分第一名。
　　是《怦然心动》，虽然以前看过，但却没注意到那一句台词：“她怎么可以和别人坐在一起，还笑得那么灿烂。”
　　你看过不？无聊的话可以瞅瞅，挺好看的。
　　我打算彻底放弃文科追随您的脚步学理了，没办法，我待地理如初恋，它依旧虐我千万遍。
　　啊，对，今天端午节诶。

　　没有署名，不用猜，这是他和林溪的独有沟通方式。
　　自从那天他手机没电了递了张纸条，两个人基本上每天都会给对方一张机读卡，上面絮絮叨叨写着一些流水账。
　　想了想，周苏和在蓝字下面用黑色中性笔写下：想吃粽子就直说。

　　文理分科的表发了下来，林溪直接填了理科。
　　但没想到，夏颜填的是文科。
　　基本上选择文科的都是因为成绩不好，跟不上数理化的学习，年级前100名都不会选文科，而夏颜稳坐前五名。
　　文科的年级主任笑开了花，在大会上说：“文理科是兴趣特长的划分，不是成绩的划分！”特别理直气壮。
　　班主任把夏颜叫过去说了一堆文科学校少、不好就业，让她好好想想，现在还可以改。
　　“我要读中文系啊！”林溪问起时夏颜是这样说的。

　　一直以来，夏颜给人的印象都是脾气超好，温柔恬静，其实她比谁都倔强。
　　不像宋歌那样表面张牙舞爪，夏颜的强硬是骨子里的，认定的事从不放弃不改变，必须做到最好。
　　比如坚持了那么久的钢琴，熬夜也会写完的小说，自学的吉他和乐理；还有，高中后大家的审美从耳洞纹身非主流恢复正常，夏颜一入学就被奉为校花，让初中同校的男生纷纷表示自己当时眼瞎，那么多追求者，但从初中就开始写校园恋爱的夏颜一直都没接受过任何人，只是微微笑着说没有感觉不想将就。

　　从小到大，林溪只佩服夏颜，然而自己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得过且过，受不得麻烦。
　　医生说她是神经性胃炎，一直好不了都是心理原因。
　　林溪觉得自己心里挺正常的，就是太闲了，一闲就爱胡思乱想。
　　宋歌离开学校变成与从前的她完全相反的模样，夏颜要去文科班了以后跟谁一起吃饭上厕所呢，秦延那小混蛋自从有了女朋友就很少跟着一起出去了，师澈现在与其他普通小学同学没什么不同，于长亮本来就是只跟着秦延的。怎么就一个个都走了呢。

　　这天林溪想了又想，还是在机读卡上写下：诶，容我八卦一下呗，你跟张芷宁什么情况？
　　一天都心不在焉，怕会触到他的禁区，怕他敷衍了事，又怕得到看了更不舒服的答案。
　　下晚自习回寝室的路上，周苏和在楼梯口亲手把纸条给她。
　　上面写着一个与林溪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故事，没有爱恨别离，没有虐恋情深。
　　周苏和与张芷宁小学时是同桌，老师让乖巧懂事的优等生帮助调皮捣蛋的学生。他说张芷宁很文静，被他欺负了也不会生气，只会说要听老师的老师不让怎样。后来他觉得无聊，就不找事儿了，配合着听话，成绩也提高了点，压着线考进翼中。那时候爹妈闹离婚，也没人夸夸他，小孩嘛，心里挺不舒服的。结果开学后发现张芷宁竟然去了四中，因为翼中收费太高了。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这社会也太操蛋了点。周苏和在翼中怎么都不是滋味，终于转去了四中，见到张芷宁时，她穿着破洞牛仔裤，刘海盖了半个眼睛，正被一个男生搂着腰抽烟。四中又怎样，不也有那么多好好学习干干净净的学生，周苏和突然就明白了一个人变成什么样与在哪里的关系并不大，于是他没有搭理张芷宁，又回来了一中。

　　他没告诉林溪，他发现张芷宁送他的素描像没了，被换成了一张他带着一边耳机看书的画像，没有署名。
　　他想起了林溪跑来最后一排坐在他旁边带着另一边耳机趴在桌子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