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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温润如玉非君心 穆宁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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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宁是真的害怕,即便知道胤祯不会因为为老八出头,就被康熙厌弃,即便知道今日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可还是忍不住后怕。一直以来,穆宁都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件事,就改变事情的轨迹,即便知道十四到了最后会被幽禁,穆宁也不肯改变自己的想法。可看到今日康熙对十四拔刀相向,又有李德全那句“天家无父子”,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
十四捧着穆宁的脸给穆宁擦泪,穆宁道,“我不是要听你道歉,今日之事,如此凶险,若是没有五爷以命相护……”
十四道,“我知道今日凶险,可是皇阿玛如此误会八哥,我不能不挺身而出。没有五哥相护,即便那一剑没有落下来,我也好不了多少,同样的,若我不护着八哥,那他就受了天大的误解了。”
“若不是误解呢?”穆宁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八爷的确有想当储君的心思,不是么?”
“我说了你别不信,你跟我说,此刻不宜提立储的事,我已经告诉了八哥。大哥他向皇阿玛举荐之事,事前我并不知情。”
“那张明德呢?”
“他的确给八哥算过命,可八哥也的确把他赶出去了。”
穆宁心想,不是老八不信张明德,怕是他心里高兴着呢,只是这江湖术士未必存着好心,老八定是不敢全信罢了。“不是不信,是不敢全信吧。太子被废,若是对储位存了心思的,多半觉得机不可失,即便皇上不愿此刻立即立储,他们也怕失去这次机会。你在这边给我打马虎眼呢,你以为这些事情你不说,我就一丁点也不知道了么。”
“你侍君左右,这些事,我本不愿意让你知道。我们兄弟再怎么争,也不该把你牵扯进去。”
“我倒是真不想管,他们怎么争是他们的事。可若是你牵涉其中,我必不能袖手旁观。总之,皇上已然生了大气,皇长子这下是翻不了身了,皇上也必定对八爷心生怀疑。你最好急流勇退,不要再和储位有瓜葛了。”
“你希望我以后做个闲散宗室,远离朝政吗?”十四抬头问穆宁。
穆宁握紧了拳头,内心十分纠结,“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有你的志向,我不能阻拦。可我不求你名垂千古,我只要你平安百年。”
十四盯着穆宁的眼睛,目光柔和,道,“等到皇阿玛不生我的气了,我就去跟皇阿玛说,求他把你赐给我做福晋。”
穆宁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惊讶和欣喜一起涌上心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十四。
“你愿意吗?”十四见穆宁没了反应。
穆宁回过神来,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怎么?”十四有些急了。
如今储位之争已有愈演愈烈之势,若是此刻自己离开康熙身边,那以后事情如何发展,保不齐就出了自己的预想,历史改写也未可知。自己留下来,也算能知道康熙的心思,胤祯嘴上都没有答应自己要退出储位之争,更别说心里怎么打算。所以,自己绝不能在此刻离开皇宫。“我得留下来。皇上的心思,在他身边尚不清楚,如果我此刻离开,那就更不知道要从何处得知了,那以后,谁来给你提醒。”
“我不想知道皇阿玛如何想,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十四握住穆宁的手。
穆宁想了想,道,“我愿意嫁给你,我也想嫁给你。”
十四忙道,“别说但是。”
穆宁笑了,接着说道,“但是,无论是宫里,还是草原,又或者是出巡。我眼里的你,只是你,不会去想,你还有侧福晋,侍妾和孩子,更不会去想我以后要怎么跟她们相处。可若是我真的嫁给你了,那这一切,就成了我不得不考虑的事。”
十四答道,“我会求皇阿玛让你做我的嫡福晋,这一切你都不必烦恼。她们都不是难相处的人,而且虽然是同在一府,可未必会时常见面。”
穆宁摇摇头,“如果我真的成了你的福晋,那你晚上去了别的屋里,我就会想,胤祯他今天晚上没过来,那是去了谁那儿?如果我一直等着他,那他会不会过来?我做了早膳,该不该等他一起吃,如果他在别人那里吃过了,我岂不又是空等一场。我若是吃醋,又会怕有人跟我说,你身在嫡福晋之位,该和府中之人和睦相处,更该帮你广纳妻妾,为你繁衍后嗣。可是,这些一样我都不想做。”
十四道,“我答应你,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第一位?”穆宁听完无奈笑了笑,“那便是还有第二第三第四了。胤祯,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想法,可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唯一。我不敢想,自己要和别人分享你的爱和好。我接受不了,我宁愿就呆在宫里,你有空了,想见我了,就来见我。我也不会想,你离开我这里之后跟别的女人做什么。所以,在我没想通之前,原谅我憧憬不了嫁给你以后的生活。”
十四不再坚持,只是道,“你若觉得这样你会高兴,我就不勉强你了。”
穆宁低头一笑,“我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愿跟你的福晋们相处,过于自私了些?”
十四摇了摇头,“我希望你心里只有我,那你希望我心里只有你,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么。我也是担心你若入了府,不习惯和她们相处,所以才希望,你来做嫡福晋。有了身份上的差距,或许你心里会舒服些。”
穆宁答道,“再等等,我既已知你心意,便不会让你再等太久。”
十四听完有些忍俊不禁,“这话不通常都是男人对女人说么。”
穆宁笑道,“是你开口说要娶我,不是我开口说要嫁你。”
十四故意道,“那你是不愿意啦?”
“我愿意啊。”穆宁眼睛含笑盯着十四的眼睛,“我说了啊,我愿意嫁给你,我想嫁给你。”
十四轻轻凑上去,吻了穆宁的唇,像两片羽毛的相遇,一片轻抚过另外一片。穆宁还来不及有所反应,那片羽毛便离开了。
穆宁有些脸红,这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吻,像是他的试探,他仰着脸,像是等着看她的反应。
穆宁低着头,伸手拉过被子,给十四盖好,“你睡吧,我去梳洗了。”
穆宁梳洗回来,十四已经睡熟,穆宁在外间铺好被褥,躺了下去。夜半时分,穆宁醒转,却见十四睡在一旁,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面,只好拉过被子,给十四掖好被角,翻个身,背朝着十四又睡去了。
八爷府上,老八,老九正在后园散步,老九皱着眉头,可老八却是神情自若。
老九道,“不知道大哥此举是何寓意。八哥,咱们不是决定先观望一阵,再做打算么?”
老八嘴角上扬,少见的蔑视,仿佛一切了然于胸,“他是在试探皇阿玛的心意。”
“皇阿玛在太子被废的时候就说过了,大哥没可能登上储位,他再试探,又有何用。”老九的脸上也露出了轻蔑之色。
“他是要看,太子还有没有机会翻身。何况,如果举荐成功,我自然感激他。我从小在惠娘娘身边,跟他也算亲近。这样一来,即便他做不了储君,日后的地位,也算有了保障。”
老九听完,皱了眉头,“可皇阿玛动了气,十四弟也被打了。”
老八抚了抚袖口的莲花,“十四弟怎么样了?”
“侍卫们虽然不敢下狠手,可毕竟是挨板子,没有半个月好不了,在德娘娘那里养着呢。”
“那就好,”老八点点头,“张明德的事情,我总觉得不简单。你去查查他的底细,若是真有情况,咱们可也早做准备。”
“那大哥那边呢?他怎么知道张明德的事情?咱们可没外传。”
老八凝眉沉思,缓缓道,“他此番算是受了重创,难保不会恼羞成怒,生出事端。不管他对我们出于何意,眼下,还是要对他有所防备。若是他真的对我们不利……”
“那便顾不得兄弟之情了。”老九接过了老八的话。“八哥,其实,咱们虽然商定,暂时不动。可是有一样,太子刚刚被废,正是皇阿玛厌弃他的时候,这个时候咱们不做争取,怕是错过了良机。”
老八又抚着袖口的莲花,“此事虽有风险,但如今,也的确不得不博一下了。明天,派人去传个消息,咱们做个准备。”
“明白。”
“宫里的人,你找好了?”
林清和的脸突然浮现在老九的眼前,老九低了低头,道,“找好了。”
老八转过头来,“是谁?”
老九沉默半刻,“八哥,我和她并未达成协议,只是我一定会,从她那里得来消息的。”
老八笑着摇了摇头,老九寻常做什么,多半都不会瞒着自己,那么这句话,意味着,利用。“你可别骗了人家感情。”
“或者,只是各取所需。”林清和需要关心,老九需要情报,还真是各取所需。可她没存着索要的心思,他却偏偏是这个意图。
碧云殿内,林清和在给宫墙下的木槿花种子浇水。云仙拿了帕子给林清和擦汗,又陪着林清和到一旁休息。
“主子,这种花的事,没必要您天天操心,当心累伤身子。”云仙在给林清和倒茶。
林清和看着种着木槿花的那片地,道,“我觉得,我想看它们开花。自己亲手做,觉得很奇妙。”
“奇妙?奴婢不明白。”云仙摇头。
林清和拿出装种子的荷包,抚了抚上面的刺绣,“咱们多久没去过障叶亭了?”
“前天还去过。”
看来,他一直没来过。前些日子宫里多生事端,皇子们是惹足了皇上生气,听说他没受牵连,可还是,想亲口问一问。
“等日头过了,咱们去那边坐一会儿。”
“是。”
林清和带着云仙到了障叶亭,老九正在泡茶,见到林清和过来,只是微微一笑,起身行礼。
林清和回过礼后,自然地落了座。
“听说,前些日子,前朝出了些事,阿哥没受牵连吧。”
“多谢娘娘关心,太子被废,风云骤起,我们身在前朝,这些事情在所难免。只是皇阿玛生了八哥的气,我这个做弟弟的,倒是为他担忧。”
林清和道,“君王的心思,只有君王知道。可皇上要是发了火,便是真的生气了。毕竟,皇上最疼的孩子,是二阿哥。他必然不想,别人伤了他。即便是自己其他的孩子,也不行。”
“八哥可没想伤了二哥,只是自古以来,这高位本该能者居之……”
林清和忙打断老九的话,“阿哥一向仔细,怎能说出这般不经思考的话来。谁居得,谁居不得,都是皇上说了算的。”
老九叹了一口气,“只怪我是个不受宠的,又揣摩不到皇阿玛的心思,除了自己着急,倒什么也做不了。”转而道,“不说这烦心的事了,我送给娘娘的种子,娘娘种下了么?”
林清和点头,“种下了,平日里我也去浇浇水。”
老九笑道,“等开花了,我一定去碧云殿坐坐。”
林清和微笑,“好啊,等开花了,我一定告诉阿哥。”
老九起身,“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娘娘了。天气转凉,娘娘要好好照顾自己,免得让人担心。”说完,便出了障叶亭。
次日,穆容进宫给德妃请安,德妃便派人叫了穆宁过来,让她们姐妹叙叙旧。穆容听说十四在永和宫养伤,便要去西园探病。
穆容正跟十四说着话,门外太监禀报,八爷和九爷,十爷来探病了。穆容听完禀报,便起身站到了一旁。
老八老九老十进了屋,穆宁和穆容身旁的碧珠便先行行了礼。
老十看到穆容也在,道,“没想到四嫂也在。”
老九也跟穆容打招呼,“四嫂。”
老八看着穆容,却什么也没说。
穆容浅浅一笑,“进宫给额娘请安,听说十四弟在这里,便过来看看。”
穆宁以为,穆容要先行离去,没想到,穆容只是站在一旁,穆宁也不好先走,只好站在穆容身后。
老八坐在了十四的床边,“伤势如何?”
“好多了。”十四答道,“不过一顿板子,竟然惊动了这么多人。亏得这屋不小,不然要你们没地落脚了。”
老十笑道,“你还能说玩笑话,看来是好了不少了。”
老九接着道,“这几天别急着下地,好全了才行。”
老八老九和老十一句一句地叮嘱着。穆宁不能插嘴,只好默默看着,倏地一瞥,看到老八在抚着袖口的莲花。轻轻地摩挲,一下一下,不徐不疾。穆宁收了目光,却看见穆容也在看着老八袖口的莲花,眼中似有点点星光似闪非闪。
穆宁不禁轻声唤道,“姐姐……”
“咱们出去吧。”穆容说完,又转身跟十四说道,“十四弟,我改日再来看你。”
“四嫂走好。”十四点点头。
老八转头看着三人走出房门,继而收回了目光。
三人一路无话,穆容默默在前面走,穆宁默默在后面跟,碧珠也在两人身后默默地跟着。走了一段,穆宁有些忍不住了,便试探着问道,“姐姐,你跟八爷,很早就认识了吧。”
穆容没有回头,“八爷是贝勒爷的弟弟,自然认识的早。”
穆宁的话倒是惊了一旁的碧珠,碧珠听见此问,赶紧往一旁退。
穆宁咬了咬嘴唇,接着道,“不是,是你嫁给四爷之前吧。”穆宁看见了穆容看着老八的眼神,虽然穆容极力克制,可那眼神里,有爱,有恨,有隐忍,有不舍。穆容这样的女子,绝对不会在嫁人了以后,还对别的男子动什么心思,那就只有,两人早就相识。
“不是。”穆容否认。
穆宁见穆容否认,其实却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很早以前,我还在四爷府上的时候,我见过你拿着一方手帕,那帕子上,绣着莲花。可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方帕子,我问过碧珠,她说你最爱莲花。八爷的袖口,就绣着莲花。”
穆容转过身来,盯着穆宁的眼睛,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穆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漠然,看得穆宁心惊,穆宁有些泄了底气,“他心里有你,看莲花就知道。”
穆容的眼睛黯了下来,随即抬起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去你房间,我不想第三个人知道。”
穆宁的房门外,碧珠替两人守门。
穆容给自己和穆宁倒了茶,想了想道,“遇上他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乾清宫了。当时他不受宠,至少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他捡了我的帕子,跟我说他的名字。他说我莲花绣的好,我做了点心给他吃。他问我,是不是喜欢莲花,我就绣了朵莲花在他的袖口。”
穆宁想起来,每次见老八,他的袖口,都有一朵莲花。“那为什么……”
“另娶另嫁么?”穆容摇摇头,“认识他不久,他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他说,虽然有点唐突,可他想娶我。”
穆宁听完一笑,“这可真不像八爷会说的话。”
穆容也笑了,“不像现在的他。那个时候,我是很期待嫁给他的。大概那个时候觉得,两情相悦,是件很难得的事。”
“一直都很难得。”
“我们一起去散步,钓鱼,游湖。跟他待在一起,不说话都觉得很舒服。嫁给他,应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他让我在家里等圣旨,可我等来的,却是和贝勒爷成亲的旨意。我跑去找他,却听见,他要娶郭络罗·惠安的消息。”
这个世上,太多错过了。穆宁低声问道,“之后呢?”
穆容摇摇头,“没有之后。另娶另嫁就意味着,我跟他,恩断义绝。”
这个时候,穆宁知道,不该说些你和他心里都有彼此的话,是自己唐突,算是强迫姐姐告诉了自己,如今,却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姐姐,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你们说好的……”
“知道了又如何,这又不是可挽回的事。”穆容闭上了眼睛,“我恨他,他骗了我。”
穆宁突然有些后悔,那是穆容的秘密,自己却非要追问,惹得她伤心,此刻,却说不出话来安慰她。
穆容突然拉起穆宁的手,“穆宁,那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了。我怎么想,他怎么想,都不重要。姐姐希望,你过得开心,不要纠结于过去的事情。何况,四爷是我的丈夫,我这一生,是要跟他一起走的。”
“对不起,”穆宁心生愧疚,“姐姐,我今天这么追问你,你非但没有生气,还告诉我了一切。”
穆容浅笑,“你是我妹妹,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