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安好》巨喵星座

2、中

　　已经忘记是初几时候的事了，陈惜值日时捡了一张游戏王卡，青眼白龙日文闪卡，有镭射防伪标记的，是正版。虽然，陈惜不组龙族卡，对他其实没什么用，但这毕竟是张正版闪卡，很是珍贵，于是陈惜藏了起来。过了不久，忐忑不安的心情逐渐被心安理得取代，陈惜心里痒痒地，一次哥们几个互换卡片时，陈惜终于忍不住把青眼白龙拿了出来。那效果自然是杠杠的，葱头哥从一开始不相信，到眼睛瞪圆，嘴巴张开，咸菜在一旁大呼小叫，大大地满足了陈惜的虚荣心。

　　和安好不同，陈惜不是个细心的人，哥们几个也不是低调的，有兄弟淘到了好卡，恨不得满世界吼一声，炫耀炫耀。

　　没几天，隔壁班来了三个男生找陈惜。矮个子的劈头就喊：“你还我的青眼白龙！”

　　陈惜的心漏了一拍，一时不知如何接腔。咸菜比他还急，大嗓门就吼起来：“嘿！说的什么话！我兄弟的卡为什么要给你！”

　　跟来的一个男生怒道：“你们还装！曾聪的卡上个月丢了，你们忽然就有一张青眼白龙，还不是你们偷的！”曾聪是矮个子男生的名字。

　　咸菜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好了不起！青眼白龙就你们能有，咱们就不能有了，啊？”

　　矮个子说：“我那张是闪卡，是原版的，是我姑姑去日本旅游专门买回来的，国内根本买不到！你说是你的，那你是怎么买到的？”言语直逼陈惜。

　　陈惜强充硬气回答：“我抽到的。”

　　“你放屁！我的青眼白龙有钱都买不到，我姑姑花了两千多日元呢，就那些垃圾卡袋你抽个鸟！”

　　陈惜的朋友也生气了：“喂你怎么骂人啊！”

　　“骂的就是你们这群小偷！垃圾！”

　　“他妈的，你们神经病啊！我看你们是看上了陈惜的青眼白龙，过来敲诈的吧！”

　　“你最好快点把卡片还给我，不然你信不信我报警！”

　　“切！还报警啊！咱还告你诽谤呢！特么有病！”

　　“你们真特么不要脸！有没有家教，要不要我教教你们啊！死垃圾！”

　　“草泥马你才垃圾！”

　　……

　　骂战延续，不知不觉间，陈惜也在红着脖子大吼大叫，说的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脑子嗡嗡作响。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什么狠话都要说，不能停下来，不然就是心虚，就是承认。几个男生破口大骂早就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老师也赶过来维持秩序，连主任都惊动了。几百双眼睛看着他，审视他，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是一张珍稀闪卡的问题了——如果被知道了，父母会露出怎样的表情，葱头他们这么相信他，同学们又会怎么看他，就连安好也会……

　　等陈惜回过神来，他正在老师办公室里，他和陈惜的兄弟都被叫回去教室，办公室的隔间里，只有班主任，年级主任，陈惜，那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

　　女生说，放学时看到陈惜在走廊捡起了一张游戏王卡片，但不知道是不是青眼白龙。矮个子男生闻言立刻开口说话，依旧咬着陈惜不放，直指陈惜就算是捡的也和小偷没什么分别。

　　陈惜看着男生的嘴巴一张一合，恐惧像毒蛇一样从他脚底盘旋而上，死死地勒住了他，让他呼吸困难。完了，他们知道了。

　　男生说完了，气愤地瞪着陈惜，主任和老师也投来探究的目光，陈惜知道，他要说点什么。然而嘴巴很干，朋友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们都在看着他，都在等他说话。他不能害怕，不能犹豫，但是也绝对不能说错话，不能自相矛盾被抓住……可是他还能说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有人敲了办公室的门，主任应了，那人就推门入来，惶恐不安地匆匆扫视一眼，眼睛短暂地和陈惜对上，低头喊黄老师好、主任好。是梁安好。

　　陈惜还未来得及看清安好的眼睛，他的同桌总是这样，怕生，怕事，怕人，总在闪躲。但陈惜可以猜到，她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老师问她，有没有看到陈惜捡到一张游戏王卡？安好和陈惜是同桌，值日时两个人都是一起的，所以老师会找她问话。

　　安好想了想，摇头说，没有看见。

　　安好的话，或者她本身，像是一支强心剂，陈惜忽然有了力气，回瞪矮个子男生，努力地露出愤怒而不是恐惧，开口反驳。气势十足地，他一口咬定，卡片就是他抽回来的，世界上又不止一张青眼白龙，凭什么说他的是捡来的？他扫地掉了卡片捡起来，捡的也是他自己的卡片。他是不组龙族的卡，可是抽到什么卡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宁愿抽到黑魔导呢！

　　然而，有了那个女生的指证，老师和主任不得不对陈惜的话有所怀疑。事实上，如果不是老师们对游戏卡片不熟悉，陈惜早就被拆穿了：以青眼白龙的珍贵，它几乎是不可能被抽到的。

　　老师不知道，不代表矮个子男生不知道，他大声地反驳，随便找个人问一下都知道，陈惜就是在撒谎，他就是个骗子，小偷。

　　马上又是一场刀枪舌尖，突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陈惜不会做那样的事。”

　　谁都没有料到安好会给陈惜说话，陈惜也没有，或者说，陈惜本人才是最吃惊的：他太清楚安好的胆小个性了。她怎会敢对着两个老师，一个是年级主任，还有一个恶狠狠的男生，为他辩护？

　　“你是他同桌你当然替他说话！”矮个子男生生气道：“你谁啊？你说他不会他就不会？你和他很熟吗？”

　　安好涨红了脸，男生越说越难听，她也不知道打断。安好时不时偷看两个老师，每看一次，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终于，安好一咬唇，豁出去了，大声说：“我信他是抽到的，我，我也抽到过闪卡！”

　　“放……你要是玩卡你就知道了，卡袋抽的全部是盗版的，就算正版里面几十袋也不出一张SER，青眼白龙是抽得回来的吗？你说你有，拿出来啊！”

　　“我，我……我没带。”

　　“行啊，那你带回来，我就信你！”

　　“我放在奶奶家了，下个星期才能拿回来。”

　　“你吹吧你！”

　　老师不得不再次调和，事情就这么定了，安好为陈惜作证，把她的卡带回来。陈惜和安好回班上，立刻一群朋友们围上来替陈惜叫不平。他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上课后，安静了。

　　讲台上英语老师在板书，粉笔敲着黑板，老师喋喋不休，周围不时有桌椅与书页的声音。然而一切都是如此地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陈惜和安好，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那么世界就安静了。

　　“你真的有青眼白龙吗？”陈惜问。

　　安好缓慢地摇头，片刻又猛地点头。

　　陈惜再次陷入烦躁与忧虑中。那时候，他满心想的都是安好拿不出卡片，他被拆穿，之后要面对的种种难堪局面。安好的挺身而出是个惊喜，如果她能够解决这件事那再好不过，然而她这模样相当不可靠，对陈惜来说，那就等同没有一样，他的难题还是没变。至于他熟知的胆小又怕事的安好，对着老师，主任，怒气冲冲的陌生男同学，抬起脑袋，拔高声音，盲目又慌乱地为他辩护，怀着的是怎样的勇气，他已经没有心力去留意。

　　一天一天，一个星期过去了，安好没有动作，陈惜坐立不安，朋友们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变了。可是，事到如今，就算他坦白也只会让一切更糟，他没有退路了。

　　两个星期后，陈惜再次被叫到办公室，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却看见了安好，手里拿着一张金色英文的卡片，上面是一条钢铁翼龙，张大嘴露出满口尖牙，右下角一个小小的银色四方形防伪标识证明了其价值。陈惜一眼就认出来了，青眼白龙，欧美版UR卡，比起陈惜手上那张稍微差了点，但也是相当珍贵的，价格估计要上百元。

　　我抽到的，安好认真地说。在哪里抽到的？什么时候？忘了，但我是抽到的。

　　霎时间，云开雾散。出了办公室，陈惜对着矮个子男生阴沉的面，把那张青眼白龙拿出来，扬了扬，狠狠地甩了。

　　尼玛，老子不玩龙族，老子还不稀罕这卡。

　　男孩子们一个劲地鼓掌叫好，矮个子男生憋了一口气，犹豫了一阵，却还是把卡片捡起，快步走了。

　　卡片没了，陈惜像卸下了身上的枷锁，自由了。

　　自习课时，陈惜悄悄地向安好借了那张金卡，端详半天——不是画出来的。陈惜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安好：你真抽出来的？

　　安好快速地扫了四周一眼，在书上写字，给陈惜看了一眼就匆匆擦掉：

　　买的。

　　陈惜一时百感夹杂，刚想道谢，安好把卡片塞给他，见他不解，又写道：

　　我不会玩，留着没用。

　　陈惜明白了，他的小财迷同桌，是专门去买珍稀卡帮他的，说什么卡片在奶奶家，就是拖延时间而已。她甚至敢对着老师睁眼说瞎话。

　　陈惜拿着青眼白龙，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好，心中惊涛骇浪，又好像十分平静，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点一点爬进心间，心脏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在胸腔里蹦蹦跳跳地让人不得安生。

　　安好看陈惜脸色阴晴不定，赶紧写字解释，还怕陈惜看不见，把书本搬到两张桌子中间，紧挨着陈惜，一边写一边让他看：

　　抱歉，我说谎了，但我不是不信你，我不会玩这个，但是我相信你是抽到的，但是我没办法证明。对不起，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就说我也抽到，但是……

　　安好写得很急，字迹有些凌乱，她的字很小，潦草起来很难看清楚。陈惜并没有看清楚，只看懂了大概意思，只觉得，那双手，写什么都是好看了，和她的画一样。

　　“喂，安好，我没有偷东西，我不是小偷，你信我吗？”陈惜深呼一口气，低声地问。

　　安好偷看一眼坐在讲台上做作业的班长，陈惜说话了，她也不写了，放下笔，靠在陈惜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信你。”说罢还怕说得太轻陈惜听不到一样，大力地点了点头。

　　耳边的热流让陈惜有些眩晕，他开始迷惘：安好为什么会相信他？为什么胆小的她会主动惹事帮他说话？为什么会想办法弄一张闪卡回来掩护他？为什么？

　　啊，因为她是他的同桌。所以他有事，她肯定会站在他那一边啊。

　　没错，就是那样，“梁安好”是他的超级会画画的小白兔同桌，一直都是，也一直会是这样，那时的陈惜毫无理由地如此坚信。所以他会有各种各样的特权，所以安好会对他特别好，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安好都会站在他那边。

　　小白兔，会画画，他的，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