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珠》盏鸢

35、飞叶入京 西域异象

　　这姑娘看起来很是奇怪，略微沉吟，飞叶还是据实以告“在下司徒飞叶，不知……”
　　“司徒飞叶？”侍含还没有完全回神，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司徒飞叶！你是凌儿的大哥？”总算魂魄归体的侍含，此时才恍悟自己刚刚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正是，不知凌儿她……？”
　　“跟我来吧。”凌儿如今状况堪忧，没有什么比飞叶此时到来更能让大家欣慰的了。
　　飞叶站在床边，至今仍不能从惶恐中醒来，最后一次见到凌儿，是在苏州，凌儿刚刚从生死一线中清醒，如今几月过去，再见之时，她竟比在家时的状态更让人担忧。
　　他不该绕路而去的，没有什么比凌儿更重要，如果他同样置身京城，绝不会让凌儿陷入这样的境地，已经从雪儿处知道近期所发生事情的飞叶，早已被自责之情吞噬，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凌儿几次经历生死考验，而自己身为大哥，却在距京城千里之处绕道而行，他怎么能够原谅自己。
　　“大哥，凌儿不想你担心，所以才刻意隐瞒，你现在这样，凌儿醒来不会开心的。”以大哥对凌儿的疼爱，司徒雯怎么会不知道大哥现在的心情，只是这责任怎么算也算不到大哥的身上。
　　其实，司徒雯的话，在场的人哪个不懂？只是凌儿的昏迷不醒，让每个人心中都多少带些自责。
　　“枫辽呢？”飞叶虽伤痛，但不会忘记他将自己的妹妹交给枫辽，结果他让自己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人么？这就是他给自己的保证？！
　　“他不在这边，紫仙竺也受了伤。”见所有人都不知如何回答飞叶的问题，湘剑低沉的做出回应。
　　紫仙竺！？飞叶诧异的看向湘剑，她怎么也在这里？看到在场众人的神色，回想到离开苏州时凌儿和枫辽间的丝丝情愫，飞叶才恍然想到了什么，凌儿的伤只怕不止在身。
　　飞叶来了已经一天，枫辽却刻意避而不见，一来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飞叶，不知该如何解释现今的一切；二来，他虽然清楚自己对凌儿的心意，可是凌儿身上越来越多的秘密，让他此刻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时的他根本不可能对飞叶坦诚一切。
　　凌儿再度醒来的时候床边除了李萧还有司徒飞叶和上官雪。
　　“大哥……”看见飞叶的瞬间，凌儿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那如水般纯净的笑容，挂在凌儿苍白的面容之上，飞叶的心被掐的生疼。这还是他的小妹，那个总是惹祸捣蛋的小妹，那个遍体鳞伤后依旧会对自己微笑的小妹。
　　这一刻，飞叶恍惚知道了，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妹妹，他所有的关心爱护，只是他想要对她的好，却从未问过她要什么，从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多少事，承受过多少磨难。凌儿伤重至此，而自己竟然以为她的病已经比当年好很多了。
　　看见大哥的瞬间，，这些日子来的疲惫，心死，似乎都得到了缓解，那是见到亲人的感觉，是在这无数悲凉之中，唯一不会舍弃自己的温暖，那一刻，凌儿才真的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凌儿再次醒来后，病情明显有了起色，总算是让所有人松了口气。不过这些，都没有改变一个人的处境。
　　秋风扫过，但比秋风更加阴冷的剑气直指叶枫辽的咽喉。看着阴寒的剑尖，枫辽甚至没有还手，这一刻，他到真希望飞叶能够赐他一死，洗清他一身罪孽。
　　握剑得手攥的生疼，责难与怜悯同时擒住飞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枫辽，他们相识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枫辽心中的挣扎，可是现在少了半条命躺在床上的那个，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他怎么可能不气？！
　　“我当你是兄弟，才将小妹交给你，离开苏州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飞叶语调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不可掩饰的怒气，从那份质问中，枫辽听得出，飞叶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枫辽自然记得，自己离开苏州的时候亲口告诉飞叶，他对仙竺只是怜惜之情，虽没有对天起誓的承诺，但已经是给出了答案。
　　正因为对他的信任，飞叶才放心留他们在京城，可枫辽给出自己的就是这样的回报么！
　　枫辽的沉默不语，彻底激怒了飞叶。寒光回鞘的同时，飞叶旋身一脚将枫辽踢飞，坠落的身体，重重撞在假山壁上。
　　飞叶气极，这一脚用了五成内力，而枫辽却未施展一丝内力阻挡，直到枫辽一口赤红色的鲜血喷出，飞叶才惊觉刚刚发生了什么，飞叶的一腔怒火到此刻只剩下无可奈何。
　　枫辽没有起身，甚至是在等着飞叶的下一次攻击，可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搀扶的手臂，面对飞叶依旧阴沉的脸色，叶枫辽回以的却是一份笑容，只是这笑容中的苦涩让飞叶都动容了。
　　“还记得我为何会拜入师门么？”飞叶不明所以的看着枫辽，想不通他的问题从何而来。面对枫辽询问的眼神，飞叶还是默默的点了头。
　　“那个叫沈奕的男人身上，有禁果的气息。”
　　“沈奕？！”飞叶也听说了凌儿所谓师兄的这个人，他只是隐约记得，当年凌儿师傅的身边的确是跟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近的男孩。
　　“你确定么？”飞叶还是不能相信，他们行走江湖多年，枫辽找寻多年的答案，竟然在凌儿师兄的身上得到线索。
　　“你该已经知道了凌儿的事情。”抚着被飞叶踢上的胸口，枫辽简直在感谢他的手下留情，若是换了别人，此刻怕已经起不得身了。
　　“你是指笛医一事？你早就知道凌儿的身份了？”飞叶诧异的问道。
　　“我只是猜测，不过的确在离开苏州之前就有些眉目了，没告诉你，只是因为还不敢确定。”他更不敢告诉飞叶自己在认识凌儿之初便知晓了她毒症之重。
　　“凌儿的师傅医术通神，我早该想到医谷圣手的身份。”感叹之余，飞叶才回想到枫辽刚刚话中含义。“你不是怀疑凌儿和禁果有关吧？”
　　面对飞叶不可置信的眼神，枫辽心虚的回避。“我不知道，但这是十几年来唯一的线索。医谷中事向来神秘莫测，也许……”
　　“叶枫辽！”抓住枫辽前襟的手攥的死紧，飞叶真是恨不得一拳将他打飞。换了任何人，他都可以理解枫辽，可对自己的小妹，飞叶的确有私心，不论为了什么，他都不允许枫辽这么对待凌儿！
　　“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凌儿不能受到伤害，这是我的底线！”不再看枫辽的神色，飞叶已经起身离开。而枫辽心中的话也终究没有说出口，凌儿身上的秘密何止如此，飞叶对他的保护只怕未必能够如愿。

　　“这么急着找我何事？”一大清早枫辽就在别院门口见到陈蓦，若非急事，陈蓦应该不会亲自到此寻他才对。
　　“枫辽，你曾说过司徒姑娘可能与‘笛医’有关，此事如今确定了么？”
　　面的陈蓦的急切，枫辽迟疑是否要给出答案。凌儿的身份，还是不宜被太多人知晓为好。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一位朋友去外地经商回来，不知怎么就身中剧毒，看遍京城名医，可至今束手无策，这才贸然相求。”
　　“是怎么中毒的你可知道？”
　　清脆空灵的话音打断了枫辽与陈蓦的对话，枫辽这才注意到凌儿就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身边跟着灵童，气色看起来已经比前几日好上许多。
　　“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
　　“我没事，多谢叶大哥费心。”不着痕迹的闪过枫辽欲来搀扶的手，凌儿已经站定在陈蓦面前。
　　枫辽眉心微皱，转身在凌儿身后站定，恰到好处的处于守护的位置之上。
　　看着面前孱弱的女子，陈蓦实在无法将她与‘笛医’联系在一起。不过枫辽并未否认她的身份，这么说她真的就是江湖盛传的圣手传人？
　　“冒昧打扰，还请姑娘见谅。”凌儿扶住陈蓦致歉的礼数，只是示意他讲下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中的毒，他在回京的途中毒发，人是他的手下送回来的，昨天到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命悬一线了。”
　　“带我去看看。”没有犹豫，凌儿已经越过陈蓦向大门方向走去。
　　“凌儿，你的身体！”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前去救人，枫辽不得不再一次出言提醒。
　　“我没事，我不可能看着有人丧命而袖手旁观。”这一次凌儿没有挣脱他钳制的手，只是坚定异常的看着他。
　　这次连灵童都皱紧了眉头，可是凌姐姐决定的事情，从未改变过，灵童只能悄悄的拉住枫辽，示意他保护好凌姐姐。见灵童给自己的眼色，枫辽的心不由得又是一沉。
　　还未进门，凌儿和枫辽都是脚下一顿，一种熟悉的气味迎面而来，同时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检查过中毒者的症状，凌儿的心已经跌落谷底。中毒者周身没有任何外伤，也并没有一般中毒者身体呈现青黑色的症状，除了不断散发异香之外，只有周身布满的如同不同颜色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并且随着血液在身体内不断游走，诡异异常。
　　这人中的毒和师兄带来的毒血是一样的，上一次她并未见到伤者，所以不敢乱下决断。如今，她已经可以确定，这绝非只是中毒这么简单！
　　在凌儿心思飞转的同时，枫辽的脸色也愈发阴沉。中毒者通体散发的诡异香气，与他在沈奕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同时也让他体内翻滚的内力愈发不受控制，压制着破门而出的冲动，枫辽静静的等待着答案，等待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寻找多年没有答案的事情，如今却突然之间有了线索？
　　“他去了哪里经商？”凌儿阴冷的语气，让在场之人都微微怔愣。
　　“西域。”虽不知道凌儿为什么这样问，不过陈蓦还是据实以告。
　　又是西域？！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这样下去，只怕事情会愈发的不受控制了。
　　“司徒姑娘，我朋友可还有救？”看着凌儿愈发冰冷的眼神，陈蓦的心也骤然收紧，这份阴森的气息，真的是从这清雅如仙的女子身上传来的么？
　　转身想要询问却见枫辽亦是满目肃然，就连他们身边带来的小孩子都一脸的阴郁之色，如此情景，对于友人的生还，陈蓦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陈蓦的问题将凌儿拉回了现实，深吸了口气，平复下胸口的沉重，凌儿缓慢却肯定的给出了答案“我可以尽力一试，应该可以救回他的性命。”
　　凌儿的回答，无异于给了陈蓦天降之喜，在凌儿一再保证之后，伤者的家人也是一样的千恩万谢，灵童却是诧异非常，他自然感觉出了这个人的毒和沈奕哥哥带来的很像，可凌姐姐重伤在身，难道还要再放一次心头血来救人么？
　　叶枫辽同样震惊于凌儿的答案，人已经这样了凌儿还能救治？那是不是代表自己的问题她也有可能医治呢？
　　“明日一早，你来取解药。”为伤者施针保命后，凌儿便带着灵童离开了。
　　看着如释重负的陈蓦，枫辽的心中却有了更多的疑问，只是他的疑问并未得到任何解答，因为回到别院之后，凌儿和灵童便独处一室，不准任何人打扰。
　　“怎么回事？凌儿伤势未愈，你怎么会带她出门？”飞叶得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来找也枫辽兴师问罪。
　　面对飞叶的质问，他无可反驳，也已经做好了承受大家怒气的准备。
　　“是陈蓦上门求医，凌儿才随他去的。”侍含虽然也对枫辽所做之事不满，但就事论事，没有必要让他承担一切。
　　听了侍含的话，飞叶也冷静下来，望着凌儿紧锁的房门，飞叶的心再一次被吊起来，这个小妹，这一次她到底又在想什么？
　　“凌姐姐你要做什么！”灵童惊恐的看着凌儿手中银针。
　　“凌姐姐，你要是再要伤害自己的话，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飞叶哥哥他们！”灵童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紧紧盯着凌儿手中的银针，他发誓，如果凌姐姐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他一定会把她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
　　“灵童，你也看到了，这绝不是中毒这么简单，如今除了我，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可是凌姐姐你的身体不可能在经受任何伤害了。”
　　“灵童！我不可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凌儿何尝不懂灵童的担心，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她怎能不管。
　　“我与他素不相识，他的死活与我无关，但我绝不会让凌姐姐出事！”这一刻的灵童，内敛深沉的令凌儿惊异，那种冷然与决绝如同冷眼旁观这世界多年的孤侠。这样的灵童，连凌儿也不曾说服过。
　　他们就这样漠然对视，谁也不肯退让一步，直到……
　　“这个人，凌姐姐是一定要救？”
　　“是。”凌儿的回答，让灵童的眼神略沉。
　　“灵童！”凌儿还来不及阻止，灵童已经拾起桌上银针，刺入自己体内。
　　“如果凌姐姐的心头血可以解毒是因为和天封有关，那我应该也可以。”
　　“你……”凌儿实在不知该怎样训斥于他，为了不让自己再受伤害，灵童竟然用自己交换。
　　看着灵童引出自身血脉，凌儿眉心深锁，这件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要是她袖手旁观后果不可想象，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一些决定已经在凌儿心中悄然形成。
　　司徒凌就是江湖盛传的“笛医”？这怎么可能！紫仙竺绝对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要不是司徒凌私自随陈蓦出府，自己只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可如果司徒凌就是“笛医”那她这一身的顽疾从何而来？她又怎么会手无缚鸡之力的被自己设计？怎么会沦落到慵兰坊成为舞姬？太多的疑问袭来，甚至让紫仙竺惊慌失措，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是不是都是司徒凌早就计划好的？而自己所做的一切她也不过是将计就计？莫大的恐惧占据了仙竺的身心，她一直以为司徒凌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如今她对司徒凌的所有认知都被推翻，而自己所做的一切竟是如此可笑。
　　凛然被噩梦惊醒，紫仙竺此刻才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自己功力渐退会不会也是她动的手脚？唐门中人至少唐俞该是认识“笛医”的，难怪那天听说凌儿昏迷，他的脸色会那么难看，他忌惮的不只是沈奕，还有“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