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而动》灼华一梦

9、9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走着。穿过操场，路过教学楼，又走过停车场，直到快要穿过学校那道大门。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着长长的，整个学校安静的都能听到微风轻抚树叶的声音，偶尔飘落两片树叶在脚下。墨尘不说话，小曼也一路就都低着头，只闷闷的不想说话，心里只一个劲后悔，后悔答应和墨尘一起吃饭。以前只觉得少年时的墨尘有趣又幽默，在一起感觉轻松又愉快，怎么现在变成了哑巴？这一路都不说话，一会坐下吃饭，得多尴尬。小曼心下苦恼，早把刚才对墨尘的那些心思抛到了脑后，只一股脑的头疼一会的饭局该如何熬过去。两人这么久都没见面了，估摸着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仅有的一些共有的记忆吧，又不知该提起。这可如何是好啊！
　　坐上墨尘的车，小曼一路上心思百转千回，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主意。一直到快迈进饭店的时候，索性心一横，心想道，破罐破摔做自己吧！反正，墨尘要结婚了，以后，估摸着也是见不着了。啥关系也不会有，一顿饭就算吃的再尴尬，有啥好怕的。就当是，免费吃顿大餐吧！
　　一转眼，小曼就换上了一副应付客户饭局的专业面孔。大方的坐下，四处打量着包间，一副职业的笑脸，看着墨尘，说道：这家饭店我还从来没来过，没想到家里这个小城也有这么高级的饭馆啊。看起来真是甚合我吃货的胃口！
　　墨尘没什么表情，只说：看看菜单，你想吃什么先点吧。
　　小曼不客气的拿过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递给墨尘说：你是东道主，你对这里也熟悉，你点的菜准好吃，还是你来点吧！
　　墨尘接过菜单，也不拒绝，就低头点起菜来。
　　小曼这才敢偷偷抬眼打量墨尘，十多年没见，墨尘早已不是那个少年的模样，小曼小心翼翼的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迫切的想要从他脸上找出当年那个少年的轮廓。寻寻觅觅的看了一圈，才失望的低头看向面前的碗碟，心下一片黯淡。
　　面前的这个男人，眉目晴朗，可却不是那个一直住在她心中的翩翩少年了。连气场，也找不出一丝当时的浪荡不羁的味道，现在的墨尘，看起来深沉、内敛、甚至，还有些严肃与认真。不再是那个印象中，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一双眼闪着狡黠又带点神情的少年郎了。
　　小曼心下失望，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无比陌生起来，看向墨尘的眼神，也就越发变得无所顾忌起来。墨尘点好了菜，抬眼时，小曼也豪不躲闪的看着墨尘，看的墨尘一愣。
　　小曼似是看进了墨尘的眼睛，又似是看向了墨尘身后的一片虚无，一张脸毫不掩饰失望的表情，悠悠的叹说：墨尘，这么多年，你真是变了……
　　墨尘也回避小莫的眼神，只回：可是我看你，并没有变。
　　小曼收回眼神，给自己倒了杯茶，也自然的拿过墨尘的杯子，给他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水，掩下眼里的黯淡，顿了顿，说：我这些年，也是变了的。她想说，这些年，她变得比以前勇敢了，也变得比以前直白，很多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都能说出口了……
　　可是，对着猝不及防遇上的墨尘，小曼只觉得自己不太像自己了，心口被堵，一时之间两人都是无言。好在凉菜适时的上了，作为吃货的小曼不改本色，一看到美食立马黯淡的眼里开始放光，笑容也不自觉就挂上了脸，她抬起筷子说，哎，正好，这道糯米莲藕我好久没吃了，我就不客气先下筷子了啊！说罢，已是夹了一筷子进嘴。
　　美食进肚，心情也变得舒畅了几分。小曼不自觉就开了职场饭局腔，开始发挥自己八卦提问的技能，抛出事不关己的问题来：墨尘，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码农”墨尘答道。
　　“很厉害么，码农现在工资很高的”小曼啧啧道。
　　“恩，还行”墨尘边看着小曼吃，边默默回答。
　　“那你们经常加班吗？我常听说996、997的上班节奏，是真的吗？”小曼边吃边问。
　　“恩。还行，偶尔会。”
　　“哦”小曼回答。心想，真是聊天杀手，话题终结者，一个话题刚开了个口，就被封死了。
　　小曼受不得安静，又拼命的想问题问：墨尘，你上的大学好玩吗？你们大学怎么样？
　　“恩，还行，在湖南，我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了“
　　“啊，你也打游戏啊，那你挂科吗？我有个朋友天天通宵打游戏，差点挂科没毕业”
　　“没有”
　　“哦，你可真能耐”小莫撇撇嘴，又不知该问什么了。
　　好在这时凉菜，热菜都已经上齐，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也没显得多尴尬。
　　可惜小曼是个停不住的说话主，这会又完全从少年墨尘的魔咒中解脱出来，只觉得对面只是做了个久别重逢的同学，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再也忍不住，小曼只觉自己的嘴不受控制的问道：墨尘，你老婆，是啥样的？
　　墨尘顿了一顿，抬头探究的望向小曼。只见小曼一脸正常，一双八卦眼闪闪发光。
　　墨尘低下头，说：你认识的。
　　小曼内心的八卦之火被烧的更旺，一双星星眼望着墨尘说：是谁？
　　“晓熙”。
　　“哦。”小曼一时间的八卦之火被泼了盆凉水般，再也提不起兴致问问题。只默默的狠刨了两口饭在嘴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在失落些什么。可全程墨尘都不主动说话，迫的小曼只能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谈：
　　恩，晓熙人长得又漂亮，脾气又好，还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们青梅竹马，晓熙肯定会是个好老婆。墨尘，你可真有眼光。
　　墨尘一双眼里暗潮涌动，只盯着小曼不说话。
　　小曼被盯得发毛，嘴里又不受控制的加了一句：先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一边就在满桌子寻觅酒杯，想要倒杯酒给墨尘，再给自己倒一杯。职业病一犯，就受不住了，小曼也顾不上墨尘那边奇怪的气场，高声喊着服务员，开了瓶酒，给两人都倒上，硬是和墨尘碰了杯，小曼一仰头，就喝了个底朝天。
　　一杯酒下独，小曼再也顾不得墨尘的眼神啊，脸色什么的，只自顾自的又说：你们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
　　墨尘也不回答小曼的问题，只盯着小曼说：我是很有眼光。小曼，你觉得呢？
　　小曼呵呵笑道：对啊，我说了，你很有眼光啊。
　　墨尘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是很有眼光，那么早就看上了你。
　　小曼的笑容冻在脸上，冷不防墨尘说出这么一句，只觉得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僵了一僵。一时之间小曼只觉得自己听岔了，连忙打哈哈的说：是啊，是啊，你是很有眼光，娶了晓熙。
　　墨尘嘴角一珉，只不说话的看向小曼。
　　小曼这才垂了眼眸，低声嘀咕道：谁知道你那时候看上我了啊，当时那么多人喜欢你。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太尴尬了，咱们还是重归聊天正轨哈。
　　墨尘说：恩，现在就挺在正轨的。
　　小曼气结，一时有些生气，说：墨尘，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
　　墨尘说：有意思。
　　小曼一瞬间有点看不起墨尘，什么鬼。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拉着之前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同学吃饭，这也就罢了，还非要扯出这稀里糊涂的往事，想咋地？
　　小曼一时之间竟被激起了斗志，狠下心，振振有词说道：墨尘，你当年喜不喜欢我，你从来没有很明白的和我表达过，我当年也不是很清楚你的心思，明白了不？我最讨厌说话弯弯绕绕的性格，和人的关系只若即若离，让人摸不透心思。我没有那个玲珑心思，也没心情费劲去猜。你明白吗？即便你当年看上了我，那也是当年。
　　小曼停下喘了口气，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心想，不如就说开这段心结，了结这段往事，也让她就此能够放下，于是不管墨尘的脸色，又接着说：我承认，我当年是喜欢过你，可那时年纪小，估摸着也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爱，只是一时的心动和懵懂的感情。我们的人生仅仅在一起交集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之后就几乎再无交集。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的熟悉人。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子，未来估摸着也不会有交集了，不如就这样，相忘于江湖，可好？
　　小曼说完这句话，只觉心里隐隐的痛了一下，可她却装作神色如常，仍是眼神定定的看着墨尘，等着他的回应。
　　墨尘的脸沉下来，纤长的手指握着酒杯轻轻晃着，只专注看着杯里的红酒，若有所思，长久不说话。睫毛遮在眼上，隔着桌子，小曼只觉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小曼在桌子下狠狠的绞着自己的双手，刚才借着些许酒劲一下子把狠话全部撂了出来，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和莽撞，墨尘这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就这么着急的马上要他撇清一切关系，甚至连绝交的话都说了出口，可真是自作多情。
　　又想到了以前，小曼只觉心塞。年少时的自己，可不也像现在一样，一直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一会觉得墨尘喜欢她，一会又觉得墨尘喜欢晓熙，甚至觉得墨尘和全班好多女生都关系暧昧，自个儿傻乎乎的，压根恋爱八字都没一撇呢，就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一副狠绝的样子立马不声不响的和墨尘绝了交，自此再不理墨尘。
　　想到这里，小曼不想再继续想下去，看墨尘不理她，她也只移了视线到窗外。外面的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梧桐树随风而舞，一片片树叶随风飘零，楼下车流如织，灯光璀璨。小曼突然觉得，天地之大，自己此刻竟如此寂寞。
　　回过神来，又低头把酒喝完，看了墨尘一眼，做出了要走的打算。心想，就这样吧，反正婚礼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墨尘也喝了杯中酒，就像没听到小曼刚才那一番长篇大论一般，淡淡起身道：我送你回去吧。
　　小曼张口想要拒绝，可看着墨尘又生生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一声不吭的跟着墨尘上了车。一路上两人依旧无话，车里放着周杰伦的《安静》，歌词竟像是敲进了小曼的心里，让小曼莫名的觉得一抽一抽的疼。
　　“只剩下钢琴陪我弹了一天
　　睡着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我想你已表现的非常明白
　　我懂我也知道你没有舍不得……”
　　小曼家的巷子车开不进去，墨尘在大门口停了车，也跟着小曼一起下了车。微风吹起，初秋的夜里也已经有些冷意，小曼自小就怕冷，她抱紧双臂，仍是觉得胳膊上鸡皮疙瘩层层的冒出来。小曼抬头看着墨尘，他的头发已不是当年长到遮住眼睛的长度，打理的清清爽的。个头也比当年高了很多，比小曼多出了快一个头，站在那里，虽不似当年少年的一身痞样，竟也是长身玉立，放在如今的职场里，也算是俊美男一枚。
　　小曼以为墨尘会说什么，却不见墨尘说话，等了一会，小曼说：那我走了，谢谢。说完转身就走。
　　“小曼”身后墨尘唤他，喉头隐隐动着，似想再说些什么，又没了声响。
　　小曼没有回头，只静静等着。见他没有声音，复而抬腿快步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