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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叶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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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三辆黑色轿车驶入休闲会所的前院,在院中央的喷泉池边依次停下。
楼冠宁从第一辆轿车上走下来,装束郑重。陈果正撩开窗帘往外看,看见这阵势不由惊叹,“排场也太大了!”她回过身,颇有些急躁地敲了敲面前紧闭的房门,“你好了没有,接你的人可都来了!”
门后面,叶修站在落地镜前,却难得地有些局促不安。他踌躇地扒拉几下颈侧的大衣绒毛,眼睛看向一旁的苏沐橙,投去询问的目光。
苏沐橙点点头,“挺好看的。”
“……说真的,”叶修动了动肩膀,“我已经很久没有穿得这么正式了。”
西服整体为白,内衬衫为黑,衣服裁剪的每道线条都完美得勾勒贴合叶修的腰身;大衣也为纯白,与整体西装色调呼应,大衣领边缝压一圈白绒毛,贴在颈上不扎不痒,软绒绒的极为舒适,许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叶修从屋里走出来,在客厅里原本各玩各的兴欣众人齐刷刷抬头。
“操,”魏琛烟险些从嘴里掉出去,“你是老叶吗?”
包子瞪大眼睛,“老大,你这样好帅啊——!”
陈果半天没说出话来,显然也是被震撼到了。
莫凡看了叶修一眼,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第二眼,然后低头接着玩手机了。
陈果拉着唐柔去看西装盒子上面的商标,唐柔看了看,冲陈果深沉地点点头,“嗯,这可不是什么便宜品牌。”
唐柔都说贵的品牌,那大概价位是真的很不亲切。陈果脸色一变,立马一把拽过叶修,压低声音问他,“小楼是说把衣服送你的吗?你穿着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咱们兴欣现在还收不起此等大礼啊叶修同学。”
陈果的紧张也不是没有道理,太贵重的东西收下了难免落话柄,不论是以团队名义还是个人名义,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说道起来,总归是个把柄。
叶修还没开口,唐柔先说,“这肯定是专门送给叶修的,这家品牌的西装全部走得是量体裁衣的定制款。”
叶修好整以暇地揉揉手腕,把袖口理好,“你就当这是我的狂热粉丝给我的礼物,这衣服不是楼冠宁送的,他只是帮忙跑腿。”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人家只请你一个了,”魏琛弹弹烟灰,“要把咱们战队都叫去,一人一套定制西装,破费大了。”
“新月饭店,拿请帖才能进,不懂别瞎说,这和买不买衣服没半毛钱关系。”叶修把请柬收到怀里,
“我走了啊,大家保重。”
三,四,五。
五枚黑子依次按在棋盘上,棋子是黑玛瑙质地,放在掌心里沉甸幽凉。
吴邪搭起一条腿,托腮瞧着眼前棋局,无人对弈,黑白子皆他一手摆弄。
他从棋匣里携出一只白子,叩到黑子包围的棋盘中,左右皱眉看着,似是又不满这棋势,抬手一抹,把黑白子打乱,掐着眉心叹了口气。
“小佛爷。”屏风后面有人道,“少东家到了。”
“好。”吴邪闻言,拍拍手,“请他过来吧。”
“这边。”
请柬由新月饭店人员核对过,重新交还回手上,叶修跟着楼冠宁步入饭店大厅。身边来回的三两成群宾客皆衣着雍容华贵,有侍从迎上前主动接过叶修褪下的大衣外套跟在身后。
叶修目不斜视地走在其中,着实一副豪门子弟淡然中略带桀骜的姿态。而这新月饭店,叶修在此之前其实是来过的,不过自己当初只有七八岁,他印象最深的不过是父亲牵着他和叶秋绕那正厅正中的大戏台子转悠,数那戏台的台柱上绘了多少条龙,以及后来看戏台上衣着斑斓的大人们唱唱打打。
路过正厅往二楼楼梯口去,恰好路过戏台,叶修看了一眼,见那台子还如同记忆里一般华丽端庄,心里忽地放松不少,仿若在这孤立无援的局势下突然有了依托一般。
两人走到旋回向上的楼梯处,楼冠宁停下来。
“二楼是雅间,吴老板的局是楼上最正中那一间,看戏最正的好位置。”楼冠宁说着,抬手指指正厅里二楼围得一圈雕花护栏。正厅穹顶很高,楼结构是一串打通的,不论是二楼哪个包间,只要撩开纱帘,都能看到一楼正中的戏台。
“吴老板没请我,我上不去,”楼冠宁拍了拍叶修的肩,“大神你上去吧,有什么事来一楼找我,我在靠近戏台的正中座。”他顺便又给叶修指了指自己的位置,一楼是散座,楼冠宁的位置是散客里相当好的。
叶修点了点头,和楼冠宁暂且分开。提携大衣外套的侍从低眉顺眼地跟在叶修身后一起上了二楼,到了走廊交叉口轻抬手臂示意叶修方向,“请往这边来。”
正中的雅间,屋门呈拱形,门框上雕琢着细致花纹,材质用色低调朴素。
叶修在门口停顿片刻,用手捏整打理了一下领带以及衬衫。他不会蠢到把这次宴请当做庆贺宴,吴邪不该是那么有闲心思的人,叶修印象里,吴邪做的每件事都是有明确方向性的,或多或少都会改变或影响现状,来达成某些也许只有吴邪自己清楚的目的。
侍从推开门,替叶修将珠帘撩起。叶修沉下心,信步走入雅间。
屋中装潢复古,角落的实木花架上有银制香炉,往外袅袅升腾着纤细的白色熏烟,过了两扇屏风,屏风后是一张明清风格的圆形八仙桌,桌边配着四把同色调的刻花鼓凳。
吴邪坐在其中一把鼓凳上,手臂搭在桌边。他听见动静,抬眼与叶修目光相对,温和地一笑。他今日身着一件鸦青色对襟长衫,这般古素的沉色穿在他身上一点不显刻板冥顽,反倒带着些浮跃薄白的跳脱纤灵,一眼看过去着实赏心悦目得紧。
叶修指了指吴邪旁边的凳椅,吴邪做了个请的手势。叶修也不怯,大大方方在凳上落座。
侍从将叶修的大衣外套在衣架上抖落开来,规规矩矩地挂好,随后走过来微拱身子,冲吴邪轻声道,“小佛爷,花儿爷给您带话,说是拍品看好了。”
吴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侍从得了回复,又是一躬身退了出去。
纱帘后面是室内看台,帘子撩开能看到整个一楼大厅的前场,戏台子的位置不偏不离,这里果真是最好的观戏角度。
“恭喜啊,”吴邪从桌上提起茶壶,揭开壶盖,让茶凉得快些,他抬眼看对面的叶修,“黎簇和我说了,你们和嘉世打得很精彩。”
“谢谢夸奖。”叶修笑了笑,接过吴邪为他斟上的茶水,茶杯是骨瓷的,杏黄色茶水冒着雾气,是茉莉的香味,“这是张一元⑴的京味花茶吧。”
“你知道?”
叶修啜了一口含在嘴里,令温热的茶水缱绻入喉,“我妈妈以前很爱喝这家老字号的茉莉花茶,香味我记得。”
“不是太名贵的茶,但是是好茶。”吴邪用小银勺从壶里舀出一朵泡开的白茉莉花,放到叶修的杯子里,花朵浮在水面上,悠悠然然地漂。他边手底下用银勺搅着茶水,边微微含笑地又打量了叶修两眼,“怎么样,看来衣服还挺合身的?”
“照着叶秋的身材改裁,想不合身也难。”叶修自顾自搭起一条腿,埋头吹了吹茶,又抬眼看吴邪,勾了勾唇角,“是不是啊,小佛爷?”
这声“小佛爷”叫得满是戏谑调侃的意味,吴邪也不恼,乐呵呵地瞧着叶修,“不过,倒不是我恭维你,你穿这身衣服真比叶秋更有韵味。”
叶修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他奇怪地看吴邪一眼,随后把视线错开,却什么也没再问。
之后没过多久,一楼大厅的灯暗下来,一束聚光灯笼住戏台子前的讲话台,大厅里人们嘈杂的话语声立刻静下去。衣着华丽典雅的女司仪款款走上前,纤细葱指搭住话筒,脸上扬着盈盈笑容,环视一楼二楼的满堂宾客。
“听说过新月饭店的古玩拍卖会吗,叶修大神?”吴邪倾身过去,挨到叶修耳朵边上轻声问道。
叶修偏过头,正好对上吴邪挨得极近的脸。光线很暗,桌上只一盏杏黄掌灯,一楼的灯光都投去了前场,叶修看不真切吴邪的表情。
叶修不退不避地看着对方眼睛,他甚至身子往前稍倾,又缩小了些两人间的间距,“比起什么拍卖会,我倒是更关心晚餐有什么嘉肴美馔。”
“别急啊,还不到饭点。”吴邪依旧贴在他耳边轻声无语,“不会亏待了你的,叶家大少爷。”
这次不是什么大型拍卖会,最多一个多小时就会结拍,实属晚上助兴类拍卖,性质也有点像饭店特色展示。但即使拍品不多,却不代表拍品价值就不高,有时候一些价格无法估量的珍奇拍品也是要择日做类似今日这样的中小型竞拍的。毕竟这种东西,心诚钱诚,那你就拿走,否则,最好就连一眼都不要看,免得麻烦上身。
门口珠帘被轻轻一拨,新月饭店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手捧礼柬缓步走入,行礼过后将写着本场拍品介绍的礼柬夹子递到吴邪手里,又将红绸托盘上的喇叭铃挂上铃铛架,随后缓缓退出房间。
这挂好的喇叭铃就是叫价器,你想往上加价,就敲一下铃铛。
“七件。”吴邪翻开夹子,第一页是所有拍品名字的列表,他看也不看地直接把夹子翻到最后一页,“你看,一共才七件拍品,不用一会儿就结束了。”
叶修侧目,瞥了眼夹子里的拍品介绍,最后一页也是最后一件拍品的介绍,照片上是一个造型怪异的青铜铃铛,这个角度叶修没法看到拍品的名字。
第一件拍品是尊玉佛,一楼已经有人开始陆续叫价,铃铛脆响声四面八方地传来。
叶修用余光看看吴邪,后者好整以暇地观望楼下竞价,喇叭铃动也没动。
拍卖依旧分上下场,上半场拍前五件,下半场拍后两件,由此立刻看得出哪些拍品是重头戏了。
上半场如预计地差不多,莫约一个小时左右便结束了,中间休息半个小时,随后开始下半场。叶修注意到,上半场的五件拍品皆被一楼散客最终拍得,二楼的雅间几乎没人摇铃。
雅间都是用珠帘蒙上的,一楼客人以及二楼雅间相互间都看不清对方房间里的人,除非像其中几间二楼包房的宾客一样自愿拉开珠帘供人瞻仰。叶修也试图去观察对面那间包房里是什么人物,然而珠帘布得太密,隐约也只是看见个坐着的人影轮廓罢了。
吴邪在中间休息时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以后拍拍叶修的肩,示意叶修跟他出来。
“干什么。”叶修巍然不动。
“怎么,我理解有错吗,你都同意来新月饭店见我了,我以为咱们算事成了,”吴邪说,“明早六点,我保证兴欣的第一笔赞助金准时到账。”
叶修抬头瞥了他一眼,面上依旧是一幅游刃有余的神情。他慢吞吞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跨步向门口走去,
“吴小佛爷,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对你这种半逼半就的赞助方式意见可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