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铺故事录》by卓心

15、玉钤之一

　　春日微风，阳光正好。

　　女子立在窗前，弯着长长的脖颈在专注的用丹青描画，画中之男子一身青衣，坐在院中树下，修长的手正执壶泡茶。

　　画功很好，以至于那醇厚的茶香，似乎都隔着画纸透了出来。

　　“你在画何物？”身后传来男子清亮的声音。

　　女子吓了一跳，心虚之下，手忙脚乱的扔下笔，收画。

　　可因太过紧张，却把笔扔进了砚台。

　　墨水四溅，墨汁飞到了身上脸上，甚至刚画好的画上。

　　一幅好好的画被毁了。

　　女子很是懊恼，心有不甘，抽空偷偷的又画了一幅。

　　画上之人一身青色宽袍，身姿洒脱挺拔，出色得如天上白月，温润剔透，令人脸红心跳。

　　------------------------------------------
　　姜衿没有与公子清同乘一车回城，她还不习惯与一陌生男子同车。

　　在进城门之时，有位年轻的书生从街角暗处，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拦在姜衿的面前时。他脸色微赫，朝姜衿极有礼的行了一礼：“姑娘，你可知阿碧姑娘去往了何处？”

　　姜衿看着眼前的书生，想着阿碧姑娘在城里时的轰动，猜测这人怕就是爱慕她之人。只是，阿碧姑娘那样的人，定不会看上这文弱书生的。

　　姜衿沉吟了下后摇头：“我也不知。”

　　“可我看到阿碧姑娘邀姑娘上了船，你与她定是好友，怎么她不知去了何处？”书生急道，脸色有些胀红。

　　“你既然看到，说明你也有去相送，为何不上前亲自问她？”

　　书生一听，微红的脸又变得有些发白，嘴唇嚅嚅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终归是脸皮薄了些，少了一些勇气。

　　姜衿心情有些沉重的进了姬府。

　　走到王老夫人院中时，却是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声。

　　女子声音很是熟悉：“我身子一直不好，怕过了病气给舅祖母，因此也一直不敢来拜访。舅祖母，您可不能怪我。”

　　王老夫人笑吟吟的回道：“哪会怪你，我离开洛阳已几十年，如今有你来看望我，我却是比什么都高兴。”

　　姜衿进得屋子，便就看到眼疾已好了许多的王老夫人正盘坐在上席，眼睛微眯的和蔼的看着，坐在下席处的年轻妇人。

　　是赵洛秀。

　　原来她是与姬府沾亲，难怪能一来便住在大宅院。

　　看到姜衿，赵洛秀脸上笑意更深：“我的病就是姜姑娘医治的，不想，舅祖母也是如此，真是缘份。”

　　王老夫人听了，却是一脸的赞叹，双目转向眼前的姜衿：“可不是，姜姑娘虽年少，可医术是真正的好。”

　　姜衿又给王老人施了一次针，然后敷上制成的药膏。敷，取，都是她亲手而为。

　　膏药要敷上一个时辰，以往几次，姜衿都是呆在廊下饮茶静候。

　　今日里，赵洛秀却是邀了她逛园子。

　　正值秋日，园子里桂香浓厚，沁人心脾。

　　“这几年四处走动，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时，这般惬意的赏花了。”赵洛秀折了一枝桂花，放在鼻下闻了闻，很是感叹：“记得如姜姑娘这般年少时，每当花开的时候，总会与好姐妹，与婢女们，摘下许多花。湿的做糕，干的做香囊。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想想，的确是个好时光。

　　“若是我身子好，夷逸也不必带我出来，四处寻医，到处奔波。不过，若是如此，我定是遇不到姜姑娘。这，也是一大遗憾呢。所以，所受的病痛，似乎都是值得的。”赵活秀对着姜衿时，总是有许多感叹，意味深长。

　　赵洛秀说了半晌后，她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看着姜衿，随之微微一笑。然后，举手把手上的桂花插戴向姜衿的耳边。

　　“好看。”赵活秀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姜姑娘，你头饰太素了些，这花戴得刚好。”

　　赵活秀说着，转身又折了一枝花，递给姜衿：“来，姜姑娘，你也帮我戴一朵吧。”

　　赵活秀年三十，已不再年轻，笑起来时眼角有一条深深的纹。但此时她看着姜衿时的笑脸，却充满了天真。

　　姜衿不忍拒绝，接了过来，把发戴在了她的耳边。

　　“我去梳洗下。”姜衿给她戴好花，赵洛秀却是不知怎么的低下了头，声音竟带着些许颤意，她捂嘴转身大步离开。

　　她带来的贴身婢女见状，忙跟了上去。

　　留下姜衿一人，看着她匆忙而去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她的头却有些胀痛起来。

　　姜衿按了按额头，抬眼看了看明亮的天空。

　　阳光似乎大了些，她受不得热。

　　姜衿往院子深处的阴影处躲去。

　　“天子身子越来越不好，脾性也变了许多。为了避免一些麻烦，这不，就躲了出来。”隔着一堵墙，声音隐约从里面传了出来。虽有些轻，但耐何姜衿耳力也，听个正着。

　　虽无意，但偷听墙角终归不好，姜衿想转身离开，但头越来越痛，让她不得不靠在了长着青苔的墙上。

　　“听闻天子很喜欢兄长，这般逃到这千里之外，可不太好。”

　　伴着说话声的，还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每年里，我都总是会四处走走，这不足为奇。只不过，这次远了些。”男子并不为意。

　　“但，兄长终归还是要回去的。”

　　“暂时不回去了，我想在这呆得久些，说不得，便在这边住了下来了。”

　　“什么？”

　　男子笑了起来：“如何，怕我赖着你？”

　　“兄长不走最好，我可求自不得。只不过，有些意外罢了。”

　　男子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似乎把心神专注的放在了棋上，一时之间只剩棋子落盘的清脆声。

　　姜衿靠在墙上，墙身阴凉凉的。这凉凉的触感，让她跳得有些厉害的心神，慢慢平复了下来，痛意也随之慢慢褪去。

　　四下静谥，姜衿站正身子准备离去。

　　“天子，还在找玉钤？”墙内，那略年轻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传说上面注有不老长生之方，也不知是真是假。”

　　“十五年前那件大事，那时虽我还年少不懂事，但到底还是听说了的-----“

　　“咳咳，此事莫要再提。”男子打断了他的话，显然不想再多说，他放下棋子：“天色已不早，我便先回去，我们，改日再叙。”

　　“----如此，我送兄长罢。”

　　随之，伴着脚步声，还响起一阵碌碌的木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