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映流年》杞兔

8、8 之后的几天

　　之后的几天，我确实无法再直面高逑，以前刚刚住进来的时候，我总觉得我有必要给他留下一个不太糟糕的印象，也不忍心拒绝他的心意。我虽不知道未来该是什么样子，但也大体清楚，我可能会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活着，又或是回到我27岁那年，但究竟现在的事会不会对以后产生影响，谁也说不清。为了避免更尴尬的情况，我宁可躲着高逑，曾经的他仅仅看上我的一张脸，让我在他身边做了数年的花瓶，如今，想必我除了脸，还有什么能吸引他呢？他现在还小，看见喜欢的就想着要放在心口，我不能反驳，但我知道，这微不足道的喜欢不会坚持太久，因此，我还不如决绝一点，让他能够早日明白。
　　听玲珑说，高逑可能会因为家里的事情回去一趟，说不定什么时候走，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想也是，安暮峰那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在高逑这里受了气，必定会在高逑的母亲那里拿我住在高家的事大做文章。不过也好，这两天我为了避免尴尬，都是很晚才去前厅吃饭，匆匆吃几口就迅速离开。高逑也是执着，坚持不让厨娘把饭单送过来，就坐在前厅等着，等我来了再开饭。不过现在趁着他离开的日子，我也能好好回糕点铺子待上两日，去看看延夕和映雪，住在高家的事情当时确实是我一时脑热答应的那么干脆，现在这件事还要再思量一下。
　　当我缩在屋里偷懒，就听到一阵阵敲门声。来我屋子的只有玲珑，厨娘，还有高逑。前两个进我的屋子是敲门之后自己就会进来的直爽人物，只有高逑，若我不应他，他就只会隔一会敲一阵，十分的有耐心。我只能起来去开门，这样见面自然是无比尴尬的，但他进来，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见一丝异色。
　　“过两日，我会有事回首都的老宅一趟，你有什么喜欢的等我回来了可以带上一份。”他说的语气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依旧亲熟。此刻我若是再露出疏离的态度就显得造作了，只能微微笑着答他的话：“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带些自己喜欢的就好。”
　　“等我回来的时候，恐怕园子里的桃花都开谢了，”他忽然说的感伤，“对了，等我走了，你就带陆映雪来这里陪你在园子里赏赏景，听说你很喜欢这个小孩子，这样也免得你无聊。”他的话到了此处，无非是不想我偷偷离开，甚至默许我带着不相干的人胡作非为。我本不打算将我们的这局棋下成死局，因此也很直接的表明了我的态度。他似乎瞬间放了心，小谈几句，就又匆匆离开。看这样子，祖宅的情况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高逑的腹黑属性是完完全全继承自他的母亲高泠，此刻高逑回去，怕是没有经受十天半个月的严刑逼供是回不来的。果然如我所料，第二天一早，前厅的早饭只有单人份，想必他已经离开了。
　　急急忙忙吃过早饭，就去糕点铺子找延夕，早晨还泛着淡淡的雾气，微冷，我去时，铺子才刚刚开门迎客，我看见顾姨在摆放糕点，糕点还热乎着，冒出一缕缕甜香。顾姨见了我，连忙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沁瑶，你这几日还好吗？那天你来，我起得晚，还没顾上你。”我拉着顾姨坐到铺子里的圆桌边上，安抚她，“顾姐，我过的自然好，就是你这几日，和延夕还好吗？”我看她气色不错，果然离了安暮峰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顾姨笑的柔和，一脸关切，“我们都还好，对了，听延夕那小子说，你以后是要在高家常住了？是不打算再回来吗？”这个我确实不太知道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因此巧妙地回避了，闲谈了许久，我才道出正题：“顾姐，今日我恰恰有空，想带着延夕和映雪去逛逛，好不好？”顾姨对我也是无奈，“这么大人了，一天过得还和小孩子一样任性随心，不过也好，他这几日念叨你念得紧，你带他出去转转也省得他老放不下。”顾姨想了一会，又告诉我：“他现在恐怕还在床上赖着呢，你带他出去，回来可得早点，老师布置的作业他还欠着几样，晚了就怕他赶不及。”我满口答应，兴冲冲的跑去找小夕。如顾姨预料的，小团子缩在床上不知道在干吗，眼睛睁着，看着房顶冥想。我进去，他吓得急忙缩进去，“母亲，外面冷，延夕还想再睡一会儿，作业，要不放到太阳出来再写吧，我保证，等我起来，一定都写完。”我真是差点笑岔气，戳戳被子，佯装严厉地说：“顾延夕，你再不起床，昨日不会的字可就要多写两页了。”
　　“陆姑姑！你可回来了！”小孩一听是我的声音立马从被子里跳出来，想要挂在我的脖子上，不过，我还是及时避开，让他坐在我怀里，准备帮他换一套衣服。他身上只是一层单衣，防着晚上凉肚子。早上微冷，得穿的厚一点。我一边捏住他的袖子帮他套上外套，一边问他：“我们家的顾小宝刚刚赖在床上是想什么呢，都不肯起床。”小孩子一听到这个就莫名羞涩起来，小声嘀咕：“今天周天，我想去找映雪玩的，不过昨天剩的作业好多，母亲肯定不愿意。”说着说着就瘪起嘴，满脸不情愿。“放心吧，姑姑带你去，我问了顾姐，她说只要早点把你带回来就好啦。”我顺势给穿好衣服的顾延夕揉揉头发，拉起延夕往陆家的小院走。在路上，延夕似乎被好天气感染，话也变得格外多。“陆姑姑，你觉得，映雪好看吗？”忽然延夕变得很害羞，我准备逗逗他，笑问：“好看怎么样，不好看又怎么样？人家小姑娘的长相，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操心了？”小夕一下子被我噎的说不出话，想了好久才回答我：“映雪在学校有好多男孩子夸她漂亮可爱，还想找我给映雪传纸条，不过我不喜欢就偷偷扔掉了。可是映雪很喜欢别人说她好看，别人送给她的橡皮她也会收下。”我笑了笑，拍拍他的头，“映雪是个爱惹麻烦的小姑娘，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她的，你不喜欢的话，可以离映雪远一点，这样就不会有人找你传纸条给她了。”顿时小家伙变得急躁起来，“这怎么行，我喜欢待在映雪身边，虽然映雪有时候会很霸道，可是对我很好的，陆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才不要听你的话。”说着还装模作样的甩开我的手，打算自己往前走。我没准备叫住他，这样执着的把陆映雪当做童年信仰的顾延夕很可能会踏上当年相同的路。他还小，也许再长大一点，看到年少轻狂不可一世的陆映雪，他会自动避开，我现在，也只能把这不可改变的现实交给时间。
　　去了陆家小院，果然宅子里只剩下陆映雪这一个活宝还在睡懒觉，老爸老妈都应该在店里忙活。我们叫醒她的时候，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到我也没有想象的激动，当听到要出去玩的时候才懒洋洋的起床，虽然还是蓬头垢面，架不住长得可爱，实在让人恨不起来，我都有点受不了自己小时候邋邋遢遢的样子，难为顾延夕见着这样的我还能执着了那许多年。映雪一边梳洗一边告诉我们她昨晚看皮卡丘太入迷所以睡得很晚。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今天死活起不来。一起出去的时候，太阳渐渐就升起来，暖暖的，雾气散了大半。“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一手拉一个小团子，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尽买些小孩子爱吃的零嘴。两个孩子想了好久，纠结着到底去哪里，毕竟想去的地方太多了。。。最后还是映雪率先提出来：“陆姑姑，咱们今天去桃花谷好不好？听说这个新开的景区里面有好多好玩的，还有好吃的，咱们现在去，说不定还能买到桃花饼呢。”这实在是让我有点尴尬，只能委婉的回绝映雪的意见，“那里的桃花到现在应该也会谢的差不多了，而且我们现在去，要走很久的。桃花饼如果映雪喜欢，下次我可以找顾妈妈做，对不对？”不过无奈小孩子执拗的性子，执意要去，“可是这么久陆姑姑只来找过我一次，下次肯定也要好久了，小雪就是想今天去嘛，陆姑姑放心，走在路上就算再累我也不会让姑姑抱的。”小姑娘说的信誓旦旦，再加上延夕在一边盲目的支持，我就算再不想去也不得不去了。
　　少了高逑的车，我们一路走过去显得格外艰辛，幸好在路上搭到一辆顺路的面包车送我们过去。司机是个胖胖的男人，头发灰白，见到我的瞬间就认出我，“陆小姐是吗？”那人从车上下来，快步向我们走过来。“我，是我啊”他指指自己，“就是好几年前撞到一个孕妇，你帮我垫的钱，想起来了吗？”他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记得当时他的车上全是煤炭，看着日子也很艰难，而且他在车祸的当天他就匆忙走了，我没说出让他还钱的事，顾姨的后续费用也都是我垫付的。我们上车之后，就闲聊起来。
　　“难为师傅的眼力劲儿那么好，这么多年了，还能一眼认出来。”
　　“这有啥难的啊，这些年，我只见过你一个长的真真出挑的姑娘，何况我还欠着钱呐。”师傅说的开怀，“我当时是打算过一阵手头宽裕了把钱给补上的，不过那阵子是真的家里有急事，才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我心里明白，当时他害怕担责任，现在说的这个理由也是十分牵强。不过见到我不避开反而打算载我们一路，又让我惊讶不已。“对了，陆小姐，我祖宅本就是在桃花谷的山沟沟里，这两年手头挣了点钱，”他说的颇有自得的意味，“等一会陆小姐把地址留下吧，我一定会把当年的钱如数还上。”我此时倒是更不好说话了，哪会有人想主动把钱补上的，更何况当年他又是品行不端的那类人，因而我在闲聊几句之后就果断息声，也不提地址的事，一路上除了两个不经世事的小团子闹的开心，车中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