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江山，与我何干》嵇让

13、偶遇妙人（下）

　　“兴许是之前游至您封地时听当地朋友讲的吧。”梅乔孩子气的挠挠头，言语之中暗藏了几分顾虑。
　　老者识破不说破，只问：“看你年龄不大，姓甚名谁，是哪家公子？”
　　“在下梅乔。”他起身施礼。楚湜湜见易子爻随他一同起身便也不敢独坐，学着两人的样子向老者施礼。
　　李管事随侍一旁，补充道：“方庐阶义子。”
　　“这就是了，”老者捋了捋白须，颇为感慨：“说起来，这地方还是当年庐阶选的呢。许久未见，你义父可好？”
　　“义父在山野深处务农，乔也只逢年过节才得见一面。”
　　“那小子，还是想不开，放不下啊！一辈子都那样！”老者摇摇头，拍着梅乔的肩膀，忠告他：“你莫要学他那般固执。”
　　大概是年龄大了的缘故，老者这才看到立在旁边的楚湜湜。直盯着她审视了许久，方才问：“这两位是？”
　　李管事连忙介绍：“这位是‘神笔书生’易子爻，东土大陆十大才子之一，作得一手好画，尤擅花鸟山水。这一位呢……呃……”
　　“我叫江小北，江水的江，北方的北。”楚湜湜识趣地自我介绍。
　　“故人之子，”老者看了看梅乔，“故人之……”他把视线回转向楚湜湜，话未说完，叹了口气，捋着胡子喃喃自语：“老了，老了，如今这京城只剩下我这一个老家伙了……”
　　“您哪里显老了？”林语洛蹦出来，挽着老者，撒娇道：“语洛还想着过几日去您府上杀两局棋呢，您怎么能先灭自己威风呢？”
　　“就你小子嘴甜！”老者宠溺地捏捏林语洛的鼻尖。二人性格相似，他时常能从林语洛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因此一向很宠他，时不时提点他，生怕他会走上弯路：“语洛，多和这样的公子交朋友，别整天就知道和三教九流的人瞎混。”
　　林语洛伸伸舌头，不置可否，搀扶着老者随他上楼。注视着两位走进房间，楼下众人才放松地坐下，大堂里又恢复了热闹。

　　刚坐下，楚湜湜就按耐不住好奇心，问：“这老爷爷是谁啊？”
　　“老王爷。”易子爻答。
　　“谁？”
　　“不会吧！你连老王爷都不知道？整个尧国还真有你这般奇人！”易子爻难以置信地感叹。
　　楚湜湜撇嘴，不理他，闪烁着求知的眼神望向梅乔。梅乔好气又好笑，介绍道：“先皇的皇叔，曾是先皇的辅政大臣，为人和善，清廉，又不失手腕，朝野声望颇高。爱琴棋书画，写得一手好字，品味雅致，‘流觞会’便是之前他同友人赋诗饮酒之聚会。如今老王爷不问朝政，不见外人，只对每年的‘流觞会’兴致不减。按惯例，‘流觞会’三甲皆是老王爷钦点，也唯有老王爷钦点，众人才心服口服。”
　　“真是个好王爷啊！”楚湜湜叹道：“不过，你知道的还真多！”
　　“那是！”易子爻骄傲地说，仿佛被夸赞的是自己，“你别以为我是在说大话，在场这么多人，你随便指一个，十有八九梅兄认识。”
　　“真的？”楚湜湜不相信，有心一试。
　　环顾四周，见柜台旁立一男子，头戴盔甲，颈系批风，身着将服，腰配长剑，足登战靴，虽格格不入，偏正气凛然。细看，纵目不斜视，盔沿半遮的眉眼深处，隐藏不住内心满怀的思念，期待与紧张。
　　如此夸张的衣着，大堂中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同楚湜湜一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人，连小二也熟视无睹，这愈发引起楚湜湜强烈的好奇心：“他是谁？”
　　梅乔这才注意到此人，自语：“奇怪，他怎么会在这儿？”
　　“嗯？”
　　“礼部尚书长子，游击将军吴慕如，这三年在西北随靖国军作战。虽然如今战事暂停，可是辅国大将军派回京汇报战况的大部队，应该月底才能到。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这儿？”
　　“是挺奇怪的。”易子爻表示同意。
　　梅乔想了想，自我反驳道：“或许是随着先头送信的士兵快马加鞭提前赶回来的。毕竟是士族子弟，从小娇生惯养，家里人自然想的紧。况且，三年了，既然有机会回京，今天这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的。”
　　听他这么一说，背后必有缘由，楚湜湜愈发好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梅乔说：“我本不关心八卦，可这事实在出名。他喜欢溪月楼老板娘茹云，喜欢得要死要活，京城人尽皆知。可你也知道，他那样的出身，根本不可能娶一个普通人家又抛头露面的女子为妻。吴家人很生气，特别是吴夫人，他的亲生母亲，把他锁在房间里一个多月，谁知……”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楚湜湜好奇得紧。
　　梅乔却趁机故意逗她：“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净喜欢听这些情情爱爱的小故事。”
　　楚湜湜不悦：“你若不像说书先生那般吊人胃口，我又怎会听得如此急头拐脑？”
　　梅乔怕她真的生气，赶紧继续往下讲：“谁知他竟然逃了出去，直奔西北，加入了靖国军。真让吴家人找了好久！三年后，谁能想到当初京城里看起来最纨绔，最荒唐的贵公子反而成了同龄士族子弟中官阶最高，最有出息的一个？”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佩服，佩服！”楚湜湜连声赞叹。“既然是这溪月楼的老板娘，晚几天回来也无妨吧。”
　　易子爻插嘴道：“你有所不知，这几年老板娘出现在溪月楼的次数越来越少，大有隐居世外的架势，去年一整年更是只有‘流觞会’当天才在。若不是‘流觞会’闻名于东土大陆，连宰相都来捧场，估计她一年也难现身一次。她到现在还未出现，所以吴慕如才会一直等在柜台旁。”
　　也是位奇女子，楚湜湜问：“她长得漂亮吗？”
　　易子爻不能确定，看向梅乔。
　　梅乔连忙摆手：“别问我，我也没见过她。这些都是我听说的。”
　　楚湜湜开玩笑：“不过话说回来，梅，你什么都知道，还真适合造反啊！”
　　她的声音不大，恰好只得三人听见，镇静如梅乔也失了男菩萨的稳重，唰地起立，弯腰，伸手覆在楚湜湜唇上，椅子被小腿踢到，摇了两下，落在地上，一副人仰马翻的落魄样。
　　已经数不清楚是今天的第几回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易子爻咬着下唇，附在楚湜湜耳边轻声提点：“话，不可乱说。”
　　楚湜湜方才意识到那句话的严重性，敛起笑容，轻轻握住梅乔的手，拉开，低头：“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吴大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为你接风！”林语洛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吴慕如，欢喜不已，边喊边向他跑去。大堂众人似乎忘记刚才发生的事，又各自热闹了起来。
　　“吴大哥，我真的好想你呀！”林语洛和他拥抱。
　　“小郡王。”吴慕如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都在军营里泡了三年，你怎么还是这么闷，一股子书生气。”
　　“从小便是这样，改不了的。”
　　吴慕如回得生硬，林语洛却不生气。他从小就仰慕战场上奋勇杀敌，保卫家国的将士，一直梦想着当大将军。无奈太后管得紧，不愿他离开京城。尧国不同别国，十七年前先皇放权了军队，所以京城里全是文官，侍卫们安逸久了如何比得边关将士？
　　他自诩朋友多，却只有吴慕如真正上过战场。孤身从军，是怎样一股子豪情！
　　“吴大人主持科举，不便参加‘流觞会’。吴大哥，你一个人在楼上待着太寂寞，不如与我同坐楼下？我们许久未见，也好叙叙旧。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