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流星飒沓》花明镜

6、问君能有几多愁 覆了天下也

　　这毕竟是一只正规的精编队伍，青雨十万大军没一会儿就没了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只有满地狼藉是唯一的证据。
　　轩辕星沓只带了几个人留在原地，他毫不害怕慕容曳会派人出城捕杀，毕竟艺高人胆大他如今已经无所畏惧，以一挡百挡千又如何。
　　“你放了流飒，我会退兵回青雨。”轩辕星沓做出承诺。
　　慕容曳的眼神变换了几次，回道，“明日我会给你答复。”
　　明日小植必定已带领军队回援，到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那时他带走飒儿，流碧也可安然无虞。
　　若此时应了他，我与飒儿再无相见之期。他若反悔我也无可奈何。
　　青雨的大将军王星沓眼寒如冰，面罩寒霜，终是应了。

　　是夜，轩辕流飒被关在天元殿，正是太子居所。文武官纷纷劝阻无效。
　　“我会和太子一起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大将军展埙那么说着，转身而去，战袍纷飞。可是入夜去而复返的轩辕大军突然奇袭大破城门，流碧守城大将军展埙身中数箭战死城门，援军却始终没有出现。青雨军叫嚣着很快占领了整座城池。于是只一夕间流碧国迅速成了青雨的附属国，所有的流碧国居民被迫沦为苦吏充当奴仆，为青雨上层人所驱使奴役。他的两个妹妹也被送给了青雨的王，又辗转成为各大贵族权臣的宠妾，终身孤弱无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末代太子慕容曳失了国。
　　慕容曳从沉重窒息的梦魇里苏醒过来。脸上泪迹斑斑。他望向对面，那张床上，绝美的少年正坐在床上静静望着他。微光里看不到什么表情。
　　我一定太累了，所以才会无意识的睡着。
　　“你为什么不动手？”慕容曳闭上眼睛痛苦的问。
　　少年看看自己的手，淡淡答：“也许，是因为你也没有杀了我。”
　　慕容曳走到他的床边，轻轻触摸他的脸，“你这样，只会让我看起来更加无耻。”
　　少年没有躲避，望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也许你没有错，你这么做是为了你的国。怪只怪我是异族人，可是，我也答应了星沓，永远不会与他为敌。”
　　他想起分别那日，星沓笑着站在梨树下，问他，“有一天你可会帮别人对付我？”
　　那日的轩辕流飒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就算与自己为敌也不会与你为敌。”他深知自己就算不帮眼前这人，却也绝对不会和他作对。所以最后青雨流碧局势恶劣至此，流飒也两不相帮。何况师父说过，世间局势瞬息万变，天下一统不过时间问题，不是现在也将会是以后，只看你是否不幸刚好碰上罢了。发展的车轮既然无法阻止，为什么不促其进程，让后代早一些过安稳进步的日子。或许那之后他和阿曳更可以过着纯粹的日子种种花养养蚕人生何乐？然而这只是流飒的理念，和星沓并无不同，却终于与守护为任的慕容曳背道而驰。
　　可是这不代表他无法理解慕容曳。只是那痛也是真实而深重的。
　　慕容曳看着自己双手，惨然一笑，“飒儿，不要如此善良。这会让我更加厌弃自己。”你若怨恨我我或许还可以好过些。
　　少年轻轻笑起来，“不是善良，哪有什么善良。只是因为我爱你罢了。所以才会处处为你想。不过，以后”他眼里流出泪，“我只怕就不能爱你了，你要好好对自己，不用愧疚，爱你，是我选过的路，至死不悔。”
　　他说完这几句，笑容却再挂不住。他虽然比常人都坚韧一些，但毕竟情伤深重。
　　慕容曳本来强行忍住的心痛因为他的一句不爱全部崩溃。
　　原来背叛不是爱情最大的敌人，不爱才是。这一刻的痛简直撕裂心肺，可又怎么请求你继续爱我。此刻已经失去挽留的一切资格。
　　当他觉得好受一些，便努力平静的应承，“好。我只希望你能让我继续爱你便好。”
　　虽然这话实在可笑，此时说来也讽刺无比，但以后我还会继续爱你，因为我再也没法原谅自己。也再没有爱别人的能力。
　　轩辕流飒听着他的话，竟比在城楼上更加难受起来。不爱便不痛了可是，这爱和痛要怎么一起割去。没有办法接受心里的刺，那是他背叛和不够爱的证明会永久的横亘在心底。自尊心和曾无保留付出的爱不允许自己在这段感情里苟延残喘。时间真的能消弭所有的爱吗，如果那是真的存在过的？
　　“你当真还爱我吗？”流飒开始止不住的流泪。也许眼泪流干后就不会再心痛。可此刻他却无法决绝的放手。他想知道是否被爱过，不然我的爱又算什么。只是可怜的一厢情愿吗？
　　或许这是慕容曳最清醒的时候，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国还在失去的边缘，而人，已经理所当然的失去了，虽然他还在这里，可是如隔山海，再无可能。慕容曳苦笑着，想伸出手抱他，他哭的那么凄然。可是手指在半空停住，他无法碰触他，不敢再靠近。那痛是他给的，安慰怎么给。他只能点头，涩涩一笑，“我当然爱你。”比以往最爱你的时候更爱。
　　就算你骗我也好，这是最后一次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