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记事》简岁

4、开学第一天 谁乐意碰你

　　如果要说对于全国中小学生来说最让人深恶痛绝的一天，估计便是开学日九月一号了。
　　B市此时比起蝉声连绵不绝的盛夏，已经算是有了点秋意。
　　薛以然自从前几日参加了秦家的接风宴，回来后便受凉感冒。奇怪，当晚明明苏阿姨给她披了一件小外套，怎么还能受凉呢？薛以然撇撇嘴，觉得秦初是不是因为看她不顺眼，给这件外套下了什么咒语，害得她回家就开始感冒。恩，有可能。
　　于是尽管薛以然指天划地发毒誓以后出去玩一定注意，薛妈妈仍旧优雅地端坐在沙发上，不时吹吹茶杯里漂浮的花瓣，终于在最后一锤定音——开学之前，好好待在家里看弟子规，别想着出门了。
　　于是薛以然小同学挂着腮边两行清泪和对秦初的一腔恨意，重重踩着小拖鞋啪嗒啪嗒回房间了，再使劲甩上门，着重表达了一下她的不爽。但至于薛妈妈是否察觉到了这孩子气的情绪，也就不得而知了。

　　九月一日，开学日。
　　本该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此时B市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B市一小校门口此时各种各样的私家车已经排起了长龙。作为B市教学质量最优的小学，想要就读于此必定是需要一些关系，因此，各色豪车让人目不暇接。
　　薛以然坐在副驾，宽宽的安全带仿佛要将她的小身子裹住了般。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前倾着，一双小手紧紧扒住车窗，想要透过雨幕看清她即将踏入的小学是什么模样。看着看着，一辆纯白的雪佛兰忽然驶过，透过溅起的水花，薛以然依稀看到了秦初那件姜黄色的毛衣外套，以及撇过来的淡淡一眼。
　　薛以然自动把这一眼理解成了挑衅，望着车尾绝尘而去的样子，鼓了股腮帮子，不爽。
　　没过多久，薛家的车就停在了学校门口。薛以然跟爸爸道了别后，便兴冲冲的提着小书包跨出车门。尽管在家里薛以然不止一次的诅咒开学发大水以及各类自然灾害可以使她不用去上学，然而当她真的驻足于金光闪闪的B市一小几个大字前，薛以然还是很期待。
　　不同于机关幼儿园精致可爱的建筑风格，一小的教学楼是清一色的蓝白色，一座座楼宇矗立在氤氲着的水汽中，柔和了凝重感，多了丝安然的意味。薛以然正在一边发着呆一边慢慢向自己的班级走去，忽然间，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薛以然转过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道姜黄色。再往上抬头，是秦初还未有什么棱角的下颔，以及一双眼睛，带着点懒洋洋的色彩。
　　“秦...”
　　“薛以然，一起去教室吧，我们在一个班。我带你去，你方向走错了。”薛以然和秦初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秦初却打断了她。一边顺手提过薛以然手中的小书包，秦初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笑了笑：“走吧。”
　　薛以然此时有些震惊。这还是前几天那个嫌弃她吃得多的不懂事的小男孩吗？怎么才过几天就这么有绅士风度了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薛以然心情复杂的走在秦初身侧，发现自己果然是走反了方向。不一会，一年级二班的门牌映入眼帘，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女人，但是不幸她肥胖的身躯几乎要将整个门口堵住，颤巍巍的胸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煞是波澜壮阔。薛以然默默和她对视了一眼，立刻几乎被她满脸灿烂的笑容闪瞎。她咧着抹的满满的猩红色口红的双唇，用极不符合她壮硕形象的音调轻柔的喊了一句：“是秦初和薛以然两位小朋友吗？”薛以然默默转过头，不想理。秦初瞥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开口：“是的，请问您是二班的班主任吗？”“是呀是呀，快进来吧！你们两个人的家长我都联系过了，果然啊，军人家庭的小孩就是不一样...”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薛以然已经跟在秦初身后快速闪进了教室。不得不说，能从胖女人身侧快速挤过来，真的得益于他俩瘦削的小身板。
　　进入教室后，薛以然环顾了一下四周。市一小的设备真不是吹出来的，投影仪，电脑电视机，空调等一应俱全。桌椅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教室里，零星几个孩子分布在其中，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薛以然挺满意，正在思考坐在哪里比较好时，秦初已经把书包塞给她，大步流星的走向第三排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薛以然沉默了一下，抱着小书包默默走到秦初身边，坐下。秦初转过脸，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薛以然，我爷爷他又不在这，咱俩可以不坐同桌。”末了，又附赠了一个一看就不太诚恳的微笑。薛以然清了清嗓子，非常从容的把铅笔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凑近了秦初，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没关系，我就喜欢和你坐同桌。”然后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尤其是顺便去你家蹭饭。
　　半秒，一秒，一秒半...薛以然的大眼睛在秦初眼前忽闪忽闪，黑亮的瞳仁里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秦初甚至能够闻到薛以然身上甜丝丝的香味。秦初忽然有些哑口无言，他转过脸去，盯着窗外，稍稍有些别扭道：“随便你，爱坐哪坐哪。”薛以然咧开嘴，背过手去悄悄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便开始收拾桌椅。
　　不一会，新生陆陆续续的也都到齐了，坐在秦初和薛以然前面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孩，留这儿乖巧的娃娃头，煞是可爱。而后面的则是两个男孩子，其中坐在薛以然身后的男孩不过六岁，各自却比同龄人都高大，坐在位子上左顾右盼，一脸不耐。不久后，胖女人就收起新生表格，走到讲台，一脸笑容的进行自我介绍。
　　“各位同学好，我叫王玲，你们叫我王老师就行了。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班主任，咱们一班和二班是一小的两个实验班，相信各位同学一定都是十分优秀的...”听着王老师口水横飞眉飞色舞的进行长篇大论，薛以然不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转脸看了看秦初，发现秦初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薛以然默默地看了眼前面两个小姑娘笔直笔直的背影，在心里给她们竖起了大拇指，然后默默把自己藏在她们身后，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等到王玲终于结束发言，大家整整齐齐的开始鼓掌时，秦初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小小的锤锤肩膀，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身旁的薛以然枕着小胳膊睡的正香。秦初甚是无语，看了看王玲，已经拿出点名表准备点名，秦初思索了一会，把身旁的窗户打开些许后便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薛以然。
　　细细碎碎的雨丝被微风吹着斜斜飘到了秦初和薛以然的面前，薛以然似乎察觉到了冷意，一排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脸向内侧了侧，露出了白嫩双颊上被压出的红印。又过了一两分钟，薛以然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后，悠悠醒来，一脸茫然的望着秦初，大眼睛无辜的眨了眨。
　　秦初忽然发现，薛以然长得真是很可爱，眉毛弯弯，睫毛长长，尤其是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像是某种无辜的小动物。正打量着，薛以然却忽然发现了秦初身旁打开的窗户，不禁怒火中烧。她迅速把窗户关上，顺手不算太重的拍了一下秦初的头，瞪着他：“下着雨呢你开什么窗户！”秦初方才还在想着薛以然看起来也还算顺眼，猝不及防的却挨了她一掌。秦初饶是从小处变不惊，却也是小孩子心性。他皱眉，盯着薛以然，警告道：“不许碰我的头！”薛以然愣了愣，无辜的扁了扁嘴，却不愿意在秦初面前落了下风。她转过脸，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理秦初。
　　真是的，谁乐意碰他啊，要不是你家的东西好吃。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