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记事》简岁

18、少女心事的第一次萌发

　　“秦奶奶，这次做的青团是红豆馅儿还是椰蓉？”薛以然轻轻摇着小蒲扇，细细碎碎的齐刘海因为天气稍有炎热而一绺一绺地贴在她的额头上，下面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眨眨。
　　时间仿佛退回到六年前，还是在这一方不大不小却满是人情味的院子，秦奶奶的面前依旧是那只已经有些陈旧的蒸笼，下方一个木桶，铺开的白布上是一个个碧绿的小团子，煞是可爱。薛以然还是坐在旁边，手中一把小扇子。
　　只是不同的是，画面里多了一个秦初。最近一段时间开始流行起魔方，此时他手中便把玩着一个五阶小魔方，漫不经心的样子，双眼有些困倦的低垂下来，睫毛一根一根，分分明明。
　　“小初，是不是困了？要不去卧室睡会吧。”秦奶奶瞧了眼秦初，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初有些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表情轻松惬意。“没事，奶奶，晒晒太阳挺舒服的。”声音微微沙哑，透着股少年特别的清亮。
　　薛以然循声望去，一眼看到了他手中的魔方，一面一面，整整齐齐的颜色，旁边是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的蜷着。
　　“行，那你俩就乖乖等着啊，待会就有青团吃喽。”秦奶奶笑开，眼角几缕皱纹温温柔柔地舒展开，额际的银丝流转出一片光晕。
　　午后的阳光轻柔，七月底的蝉声越来越炽烈，隐匿在一树一树蓬勃的绿叶子里鸣叫，便是B市夏天颇为经典的样子。
　　此时距离小升初已经过去十几天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薛以然都觉得像是在梦里一般，紧张了那么久，事实上也不过是几场简单的考试。题目不难，她和秦初都算有把握。现在已经开始放暑假，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薛以然却很坦然。
　　秦初正在细心地帮秦奶奶捣碎艾叶，带着一点苦涩的独特的艾叶香味缓缓浸润空气，沁人心脾。薛以然正走神，被这香味打断，猛地想起来妈妈似乎叮嘱了她什么事。
　　什么事来着？
　　薛以然皱着小眉头，一下子有些茫然。今天中午出门时妈妈还让她早点回来，说是傍晚必须到家。
　　晚饭前？哦，对了，今天她传说中的英语老师被妈妈请到家里做客了，叫什么，谈遇？薛以然拍了拍脑袋，恍然。
　　“秦奶奶，我要先回家啦，我妈妈给我找了个英语老师，待会要来家里做客，我得早点回去，青团别忘了给我留点啊！”薛以然甜甜地朝秦奶奶解释，秦奶奶听了后便招招手：“行，那你先回去吧，等晚上有时间来找秦奶奶啊，秦奶奶给你留着。”
　　秦初在一旁听到，先是有些疑惑的蹙眉，转念一想，似乎去年薛阿姨就提到薛以然暑假要补习英语，也就释然了。她这英语的确是短板，暑假多补点也好。
　　薛以然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便翘着嘴角兴高采烈的回家，已经有些长度的马尾辫在阳光中轻盈跳跃，发梢俏皮的卷。
　　秦初在她身后，背靠着粗粗的树干，脑袋枕在双手上。看着薛以然蹦蹦跳跳的背影，他眯着眼睛，忍不住嗤笑。
　　真蠢。
　　薛以然回到家，看着空空如也的餐厅和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看着电视的自家妈妈，方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她瞅着薛妈妈自如的表情，有些迟疑的开口：“妈妈，谈遇老师今晚来家里做客，你...你打算准备点什么？”然后脑子里便自动浮现今天早上薛妈妈煮的白水面条，薛以然使劲摇了摇头。
　　“我还能准备啥呀，肯定是在外头酒店里准备好了啊，到时候让他们送来就行了。”仿佛是猜出了薛以然心里所想，薛妈妈翻了个白眼。“好吧，你妈妈我的手艺的确不怎么样。”
　　薛以然松了口气。虽然暑假要补习英语不是件好差事，但起码第一次见面，她还不想让未来的英语老师被吓走。
　　“行了，你去换一下衣服吧，这裤腿上蹭的都是灰。”薛妈妈嫌弃的看了眼薛以然脏兮兮的裤脚。
　　薛以然撇撇嘴，昨天刚下过雨，雨后初晴，泥土还微微湿润。她走路不小心，不知不觉便溅了泥泞，此时低头看看，她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蹬蹬蹬跑上楼，薛以然打开衣柜，挑衣服。
　　事实证明，爱好搭配衣服简直是每个女性的天赋技能，上至七老八十，下至薛以然这个小丫头，都对此事表现出来无穷的兴趣。更何况薛以然长了张很争气的脸，薛妈妈本身也爱给自家女儿买各种好看的衣服，所以薛以然矮矮的衣柜里，琳琅满目地挂满了各式衣物。
　　薛以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边想着该穿哪件衣服。想了想，还是穿了件乖巧的连衣裙。虽然她性子跳脱，但是第一次见面总要给老师留下来一个好好学生的印象啊。
　　薛以然哼着歌，心情不错的换上衣服，想了想还是拿出来已经积了一层灰的英语辅导教材，妄想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把自己的英语提高到一个新级别。
　　好吧，短短一个小时之内，薛以然看了十分钟的书，睡了剩下来的五十分钟。大概是日有所思，睡梦中，她依稀看到传说中的谈遇是一个严肃古板的老学究，鼻梁上一副瓶底似的厚眼镜，唇边两道深深地法令纹。
　　于是等到薛妈妈敲了敲卧室门，告诉她谈遇快到了，让她去门口等一下时，她下意识地摇摇头，哭丧着脸拒绝。薛妈妈黑着脸把尚且惺忪的薛以然拽出来，顺便整理了一下她乱糟糟的头发，望着她白皙双颊上压出来的红印，薛妈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真是熊孩子。
　　薛以然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等着谈遇。或许是有了之前梦境的铺垫，她现在心里七上八下。
　　于是等到谈遇走近时，他的眼前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梳着蓬蓬松松马尾辫的小女孩，揉着惺忪的大眼睛，表情有些委屈。她站在那里，浅灰色的百褶裙在晚霞里静默着，衣领上的蝴蝶结乖乖巧巧，往上是一张白皙的小脸，脸颊上有浅浅的红晕。
　　她看到他，微张着嘴，有些茫然。
　　谈遇忍不住微笑，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注视着她，慢慢走近。
　　薛以然有些怔愣。他是谁？
　　他很高，穿了件简简单单的短袖，下面是深色的九分裤，松松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鼻梁很高很直，眼睛很亮。唇角微弯，看起来礼貌温柔的样子。
　　他在略显暗淡的天色里，慢慢走过来。深栗色的短发下，一双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恍然间，薛以然觉得仿佛看到了漫天星辰。
　　“薛以然，你好啊。我是谈遇。”他走过来，低头注视着她，微笑。
　　十一岁的薛以然，生平第一次感觉，心脏砰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