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九月七

1、不能缅怀与悔恨的，只有时间。 女儿毁容都

　　二〇一六年——

　　闺中玫瑰被多情的风调戏了番，卷走了香气。
　　它躲过人群的脚跟，避开了笛声尔尔的车流，故意钻进十字路口边女孩的裙中后嬉笑离开，直到无意撩起少女美丽的长发，被扰了迷。
　　它不舍地淡了余香结束旅程，融化在暧昧的空气中。

　　“芙蕾！”
　　桥头的金发少女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朝少女挥挥手。
　　少女将长发夹到耳后，收回久望海面的目光。

　　“今天、是你……时隔许久的比赛，你一定要加油！”金发少女挽着芙蕾的手臂，拼凑着词语。
　　芙蕾温尔一笑，点点头。

　　“CC！Here we go!”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有工作人员朝芙蕾摆手。
　　踏出门，眼前的走廊长的仿若永远。张芙蕾久违地听到自己的心在雀跃，她深吸一口气，朝远处的光芒走去，然而恍惚间，有一位少年背对着光芒，让她看不真切
　　是他吗？

　　芙蕾瞳孔放大，突然跑了起来。
　　她向他伸出手，抓到的却是一束如蝉翼般的光。
　　扑面而来的是呼声鼎沸、热闹非凡的赛场。

　　泳道出发台上，芙蕾预备好姿势，目光摇摆于VIP席。那里曾有一个人，给她可以眺望的方向。
　　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她目光坚定。
　　声音从耳边退去，落入寂静。

　　Ready——GO！

　　哨声响起，芙蕾纵身一跃，引得众人屏息观望。

　　空间忽然定格！

　　时间的流沙飞速逆转——
　　天空青蓝转黄昏，夜晚倒白日；高楼退避，车铃清脆……
　　终是回到青涩懵懂、单纯无邪的那些年。

　　二〇〇七年——

　　上一秒还湛蓝的天空突然乌云席卷，雷雨大作。

　　大风呼啸着将雨泼进窗内，粗鲁地打开课本，掀起张张白纸，瞬间飞飞扬扬飘洒在教室上空。

　　芙蕾觉得背上又湿又凉，打了一个喷嚏，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睛。

　　此刻的教室热闹非凡：老师叫嚣着用木板敲打讲桌，试图控制气氛；靠窗的同学慌作一团，有的顶着风雨关窗，郁闷地收拾被它残害过后的课桌；有的则故意使坏，将同学的课本摊开迎向窗外打进来的雨，嬉笑打闹。

　　啪！

　　忽然，她被窗户拍打在门框的声音惊到。她抓住在狂风中摇摆的窗户，但还未等她关上，一股大风突袭。
　　只听一声脆响，原本完整的玻璃变成了万片碎渣，崩裂开来。

　　四周都沉寂了。

　　芙蕾愣怔着眨了眨眼。

　　乌云沉甸甸的压着天空，窗外大风呼呼作响，钻缝窜进来后鸣起刺耳怪异的笛声。

　　高一的最后一天是伴着120的急救声一同结束的。

　　芙蕾望着走廊深处朝她张牙舞爪的黑暗，心中一阵恐慌与凄凉。

　　哒哒哒……

　　急促脚步踏破黑暗寂静，焦急地身影逐渐清晰——

　　芙蕾抬头看着流汗喘息的许泽，眸中像被浇了冷水，淡漠如霜。

　　“你、你没事吧？”

　　许泽平稳呼吸，看见她侧脸以及手臂上的包扎处，眉随心一同紧绷。

　　随即又展颜，牵扯微笑：“阿姨有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

　　“走吧。”芙蕾拎起包，低着头向前走。

　　许泽接过她手中的包，默默地跟随在身后。

　　回到家，许泽将药一个个摆出来，细心地叮嘱。

　　“注意你的伤口不能碰水，洗脸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还有，这几天就不要练习游泳了，不然伤口会发炎。”

　　见芙蕾始终阴沉着脸，许泽无声叹息。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轻声问：“饿了吗？”

　　她不支声，而手里握着的热毛巾也已转凉。

　　许泽把毛巾收起。“你还是回房间休息吧，这边我来收拾。”

　　芙蕾睁开眼，看向床边的闹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
　　她下床走进客厅。
　　清寒幽静的月光笼罩着客厅，雨后的晚风吹起窗帘，潮湿而冰冷。

　　她走到茶几旁，上面有盖了饭罩的饭。
　　她抱着膝盖坐在被许泽打扫过的干净的沙发上，一声不响，明净的眼睛盯着时钟。

　　没过多久，小心翼翼地开门声响起，灯光照亮整个客厅。

　　芙蕾讥讽一笑，语气如今晚的风一样寒冷。

　　“女儿毁容都比不上自己的事重要，一如既往，自私的可怕！”

　　张妈妈连放包的动作都充满了疲惫：“对不起，今天有重要的客户。”

　　早就听烂的话。
　　芙蕾狠踢一脚茶几，忍痛咬紧了牙齿。疼痛与仇恨如利剑般在眼中释放：“比赛不来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受伤你也不管，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关心我？妈妈？呵……你配我叫吗？！”
　　接着与张妈妈擦肩而过，破门而出。

　　雨后的空气夹着浓重的阴湿气，夜晚寒冷的仿若提前入了冬。

　　待浑身的怒气散去，寒风侵袭入体。
　　她才发觉脚底冰凉，打了个冷颤，她蜷缩着蹲在路边，任风肆意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