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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泉路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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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上,忘川河边,大片大片曼珠沙华触目惊心的肆意舒展,浓艳的分外妖异,远远望去赤红一片,如火,如血,如荼。
踏足其间,一路走一路感慨,原来所谓的传说也非完全空穴来风,头顶是亘古不变的阴云,脚下是大片大片散发着魔香的花毯。心里不是不敬畏,却仍不自禁的沉浸于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花朵,通向幽冥之狱的“火照之路”却有着如此蛊惑人心的表象,怎不令人慨叹?
脚背被汹涌而至的花海淹没,却留止不住她往前的步伐,就这样一步步、一步步步出这片海……如若此时回头,定会被那仅余烟雾氤氲的空地所迷惑——或许一路所见不过梦一场,谁知道呢,生人踏入冥间奔就匪夷所思。可是,青纨并没有回头,或许那魔香真得厉害,因为就连生人的她都被唤醒了过往,她的心思在往事中翻涌,却不看那三生石,奈何桥只是座三层石桥,望乡台也不过一个小土包,于她何干?
她只确定无疑地往更深处,更里面的世界走去,那个陌生的世界呵。
无妄崖,高高在上,是忘川河通往冥王殿的必经之路。
此时,崖上盘坐着一个背影,身形挺拔劲瘦,披散着一头长长的白发。一只腿向外伸着,另一只呈盘状,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傲然。
然而,从青纨的角度看来,那背影却是紧靠崖边,摇摇欲坠。她想出声提醒,却随即捂住嘴,放轻了脚步,唯恐一个不小心弄出丁点声响惊扰了他,反而使他掉下去。那下面,可是虫蛇满布,腥风扑面,翻滚着无数孤魂野鬼的忘川河啊!
此时的青纨明显没想到,为何这一路上不但没看见任何巡视冥兵,更连本应随时飘过黄泉路迤逦而往生的鬼魂也没有,就眼前这个氤氲在烟雾中的背影是至此遇上的第一人。心里却止不住赞叹:百优罗还真没吹牛皮,看,不但真把她送入了冥界,更连闲杂人士都清场了,这样寻起来岂不更方便?
——前面那位“大叔”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其实看着那头白得发亮的头发,她更有叫大爷的冲动)。
她一径的胡思乱想着怎么上去搭讪,没留意也不可能注意到左边冲过一缕乌黑的死气,等她反应过来时,黑气里已现身一个全身黑衣,连面部都罩着黑布的人影。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由气化成的人,就像她在人间看耍把戏的一样。
却见那人明显不怀好意地把又一团黑气抛出,方向正是崖边的背影。
再回神,青纨已肩头重创,血花四溅,插在上面的是一柄乌黑的匕首……
发生了什么事?当匕首影现的时候,青纨还在心中埋怨好死不死,那大叔偏偏坐在崖边,不能提醒,又不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刺伤,于是……
受伤的人换成了她!
兀自看着伤口发愣,重创失血的痛感和寒意渐渐浮上心头,一时开始恍惚。
就在此时,依稀见大叔站了起来,稳稳的转身,挺拔的身躯在倒地的她看来有如山的巍峨。沉着冷静之余,却仍有一丝意外划过那双亮得深沉的眼。
她使劲眨眨眼,原来“大叔”并没有如青纨想象中的垂垂老矣,反而高大英俊,面目却是青年模样。
来不及感慨,顺着他意外的目光移向先前的黑衣人。
……老天,发生了什么事?
她似乎看到那人的身体在一寸寸腐烂,伴随着恶臭的浓烟,他的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窟窿,干瘪而又湿粘。
而那始作俑者——正是她飞溅出去的血液?!
“卑鄙,堂堂一方王者,竟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引生人取巧,这就是你冥一族窃据高位的手段?”那人貌似怒火中烧,咬牙斥责着约定决斗的对手,满眼的不甘心,恨恨的目光却一次又一次射向瘫倒在地的青纨,看得她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她做什么了?不是什么都没做吗,要不是你自己拿刀来刺,她至于受这么重的伤?不过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无话可说了?哼哼,我倒要看看一向光明正大、为冥界表率的你,怎么拿这生人跟那几个老家伙交待!!”黑衣人自说自话激了半晌,对方却毫无反应,只拿讥诮的目光瞅着他。还是旁边的青纨听到“生人”两个字,心虚得颤了一下。
自身的腐烂还在加剧,再沮丧不甘却也知道,再不救治就晚了,恨恨丢下一句“死灵一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便又一阵黑雾腾起,仿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离去。
晕眩稍去,青纨的眼前出现一双紫色云纹靴,目光上移,雪白的头发在风中蛇一般飞舞,那人高大的身姿使她看得格外费劲。
竭力往上看,能看清的只那双明亮深邃的眼,面目竟比先前还模糊……
“你是生人?”
明明是疑问句他却问得十分肯定,这人也看出了施在她身上的障眼法,不过看样子却没有要把她怎样的意思。他到底是谁,心随意动,话已问出口:
“你是谁?”
那人不答,只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又像在疑惑着什么。好一会儿,青纨已懊恼的要咬舌的时候,才听到两个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字:
“九音。”
那人似乎又问了什么,但她已快撑不住了,胡乱的点着头,心里却着实体会到了黑衣人临走前的不甘。
她辛辛苦苦,千求万恳才到达这里,眼看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却莫名其妙的卷入一场争端,惹下仇怨不说,连小命都要挂了……
不行,不能这样死去……雪练还等着消息……就在前面……不想……就这样死去……至少……再看一眼……
无意识的哼着一个名字,终于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