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只有我不在的世界》六月一日君小寻

3、死亡篇 神不在的星期天 02 ——我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

　　温暖柔和的晨曦，带着露珠的雾气，儿童嬉戏的笑语，苹果花绽放的清香，村子里的早晨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平而美好。
　　碎金般的阳光如同星子撒在小蒲扇般的睫毛上，给沉睡中的男孩笼上了一层梦幻的轻纱。又是美好的一天，又是崭新的一天，这是……自己第几次复活了呢？几十次，还是几百次，早已模糊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体验过各种各样的死法呢，自杀和他杀。昨天还伤痕累累甚至残肢断臂的身体今日早已恢复如初，婴儿般幼嫩的肌肤上根本找不到丝毫丑陋的伤疤。感受着体内蓬勃流转的生机，小小的拉古斯心里却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厌恶，不死……吗？连死亡的权力都没有，自己又能奢望些什么呢。还好，在这肮脏的世界上还有修尔的存在，那个支持着这个灵魂苟延残喘的男人。说到修尔……等等，手背上的这个温度，难道是修尔在陪着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那个过分的请求，装睡的小男孩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呃，醒来该说怎么比较好呢，早上好？不行不行，那好久不见？也不合适，修尔还不认识自己。然而喜悦和激动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随之而来的害怕所压下，修尔他……一定看到了吧，怪物一样的自己，会不会讨厌呢，一定会讨厌的吧。但是，修尔是不一样的，他是真正的使者，或许……可以奢望一下呢。
　　“哦嚯嚯，年轻人啊，果然是活力无限呐。”一阵慈祥和善的老妪声传来，拉古斯慌忙睁开眼睛，果然……是村口卖水果的艾莲婆婆。自从半年前来到这个村子，艾莲婆婆就一直在帮助自己，只有她会在傍晚时送来甜甜的果酱面包和热乎乎的浓汤。听说婆婆唯一的儿子早在几年前就已死亡，因为死者的身份而只能被欧塔斯接纳。在那之后原本吝啬的艾莲就变得十分慷慨，见到年轻的流浪人就会好心地送上热乎的饭菜，然后嘀嘀咕咕地一个人说上老半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忘记心中的疼痛。
　　耐着性子听完了婆婆再一次漫长的啰嗦，拉古斯只觉得耳朵里又磨了几个茧子出来。终于注意到床上的孩子一脸紧张又勉强的样子，老妇人满意地咧开嘴角颤颤巍巍地向厨房走去。“哦呀，咖喱饭就要好了，麻烦小拉古斯去把那位使者大人也一起叫来吧。”婆婆一边说着又感叹道，脸上的褶子因为笑容都堆在了一起，“说起来那位大人昨晚可是陪了你一整夜呢，果然都是年轻人啊。”
　　咦，修尔他……果然没有走呢。

　　迫不及待地跳下床向村里跑去，红发的男孩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想着，那个闲不住的男人一定又被什么讨厌的人围住了吧，说不定还是在祈求着那个什么无用的神明。
　　事实……也的确如此。身着黑色教服的男人低下头颅虔诚地对着前方早已掉漆的雕像祷告着，优美的唇瓣一张一合诉说着早已融入心底的祝词。碎金般的晨光穿过破烂的屋顶萦绕在那人长及腰迹的银发上，勾勒出少年修长的身影以及温和的轮廓。身后的村民们同样跟随他在心口画着十字，希冀着伟大的神能拯救这个被抛弃的世界。……愚蠢，那个恶劣的家伙才不会管你们的死活，盲目的信仰还不如痛苦地挣扎来的有用。似是终于结束了，村民们在离开时一个个上前接受使者的赐福，如同在末日里等待救赎的子民们。
　　看到这幅和谐又诡异的光景，奔跑而来的孩子突然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立在原地。注意到树下的小小身影，银发男子温和地笑了笑，随即跟在众人身后向红发小正太走了过来，自带的亲和力即使让最暴虐的人也可以平静下来。
　　“看起来恢复的很好呢，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春风般的语气让人心中一暖，和对方的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不会过近让对方厌恶，也不会过远而让人冷落。
　　“哦，完全好了呢……使者大人不用担心。”明明是温和的话语，却让拉古斯有种说不出的刺痛，就像是故意拉远的疏离感一样。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人，却最是孤寂而无法触碰。
　　被小正太略带酸意的语气弄得一愣，修尔却是摇摇头少有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向对方以示诚意，“呵呵，我叫修尔·亚斯汀，你叫我修尔就好了。”
　　“……拉古斯，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名字。”白嫩的小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握住了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濒死前最后一根稻草。
　　“拉古斯吗，很好听呢。对了，这也是那个传说中勇者的名字吧，看来是寄予了你母亲美好的祝福。”拉古斯，除了那个暴君之外，也是史诗里救世勇者的名字，只是……大多数人早已遗忘了这个曾为世界献出生命的英雄。
　　“……勇者，原来是这样吗。”红发男孩还是第一次听到不属于谩骂的美好的解释，漂亮的祖母绿眼睛开心地荡漾起层层的微波，低声地将这个厌恶已久的名字一遍遍地诵读着。真好呢……修尔给我的意义，独一无二的意义。
　　“呃……我哪里说错了吗？”
　　小正太只是抬起下巴骄傲地摇了摇头，脑袋上的呆毛在微风下不停地晃动。“哼，姑且没有啦。”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拉古斯十分自然地拉着身边的人转身向村口跑去，“烦死了，婆婆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东方的初阳还在一点一点升起，温暖的光线为腐朽的大地带来新的希望与黎明。就算神抛弃了这个世界，也还会有勇者为了梦想而踏上征程，经历无数的荆棘与磨难，最终为世人带来新的可能性。
　　新的传说，已然开始书写……

　　我的名字是修尔·艾斯汀，一名埋葬死人的使者。因为有着非要实现不可的愿望，现在正在寻找神殿的旅途上。昨天，我在一群暴徒亡者手下带走了一个长相精致的小男孩，没错，是带而不是救……因为我赶到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但是他又复活了，或者说再次重生，很神奇的力量呢，人类永远这么充满着无数的可能性。能够看到拉古斯这样微笑着活下去我也很开心，但是……小可爱你可以松开手吗，小使真的只是去上个厕所而已啊！没错，这个看上去可爱的男孩真的很粘人又任性的说，既然嫌弃咖喱饭不好吃你就别连吃三碗啊我去！不过小使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奇怪的美味诶，甜甜的辣辣的感觉，比安息日的礼拜还要让人陶醉，果然教会外面的世界要美丽的多啊。
　　不知不觉间，修尔已经停留在这个小村子里半个月了。作为使者不可过多与活人接触，他也只是在清晨领着村民们做些祈祷，帮东家修修房子，帮西家找找牛羊等等。呃，虽然大多数都在厚脸皮的帮倒忙而已，毕竟正常人都不能指望除了忽悠人外百无一用的修士能干什么家务活。当然，在修尔十步之遥的地方永远都有一个傲娇的小尾巴，每次都要银发少年无奈地伸手邀请才肯过去，咳咳，如果忽略那双快如疾风的小短腿的话。别看拉古斯年龄最小，独自生活的经历早已让他成长为可以放心依靠的小男人，厨艺剪裁修理放牧完全不在话下的好伐，额，请自觉无视旁边某只一脸兴奋地喊着加油的少年。在使者有意无意的调和下，原本被众人排斥的拉古斯也开始渐渐融入这个淳朴的群体，不在是一个怪物而是把他当作特殊的普通人来对待。至于效果，呵呵，只要看每天拉古斯从奇怪的大妈or大叔那里收到的点心和糖果的数量就知道了。啊咧，这个棒棒糖看上去很不错哎，还有那个巧克力面包，嘛，反正拉古斯你也吃不完，不如……
　　“不行！”还没等修尔垂涎完红发正太就义正言辞地给出了禁止令，说好的高冷温柔的美少年形象呢，这明明就是个披着使者皮的二货加吃货好吧，难不成这家伙以前在教会过得都是苦行僧的生活？喂，别偷吃啊蠢货，今天都吃了多少颗糖了，牙掉了怎么办。小拉古斯估计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心中的神在看到巧克力糖时那种闪耀无比的好奇和渴望，扶额……太丢人了好不好！大汗，明明我才是孩子的说。

　　夕阳西下，如血般的红霞铺满了昏暗的天空，远处人家屋顶的烟囱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夏日的小虫子也开始争先恐后地叫嚷起来，小小的村庄里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氛。然而，无论阳光有多么灿烂，也无法隐藏于平静之下的丑陋与肮脏，正如我们眼前的这个世界。
　　终于偷到糖果的修尔开心地躺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旁边则是叼着草支起手臂的红发正太。时间过得真快呢，修尔他……明天就要离开了。哼，小爷才不去上什么学呢，所谓的学校无非就是将人类社会中令人头疼的小鬼，按照年龄进行隔离的收容设施而已。如果被关进学校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修尔了。还有那个蠢大叔能靠自己一个人找到神殿吗，恐怕一到欧塔斯就会被那些狡猾的死者给骗了吧，说不定他还会一脸灿烂地祝福对方。真是越想越有可能，这种没智商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使者的，万一受伤了怎么办，神那个家伙果然是眼瞎没错。
　　看到身边的小家伙摆出一张郁闷担心的臭脸，修尔无奈地伸出手敲了下正太白皙的额头，“不用这么难过，我之前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吗。学院那边已经来信了，说是可以免费录取异能者，拉古斯的话只要好好上学就可以了，嗯？”
　　被一语道破内心的小男孩只是假装生气地瞪了眼身边悠闲无比的银发少年，真是白操心了，这蠢货根本没有认真规划过行程好伐。不过这么说起来，“修尔，说起来你从西斯走到威尔雅用了多久？”
　　“这个啊……我算算。”挠着脑袋的少年眯着眼睛仔细地在心里计算着，“大概……三个月？”
　　“……正常的话，坐车要六个小时，走路最多需要五天。”这位大叔，你到底干了什么才走了这么久！不会又是厚脸皮地去附近的村镇里蹭吃蹭喝吧。
　　“啊哈……哈哈哈，这个……一路上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久呢，应该……没事吧。”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傻笑的使者，拉古斯只能抽了抽嘴角来表示狂暴的内心，我就知道。等你走到的时候，估计神殿都累塌了吧。
　　“那个，修尔……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话一出口拉古斯就觉得有些不太对，随即紧张地扬起脑袋一脸嫌弃地接道，“哼，别想多了，我才没有舍不得你离开呢。”
　　“诶？”温柔的男人先是呆愣地眨眨眼，明白过来后又笑着开口对傲娇的小家伙回复道，“好啊，这次……是我舍不得你好了。”
　　对不起，拉古斯。
　　你现在所看到的只是你应该看到的，绝对不能让你触碰到呢，隐藏于光明深处的黑暗。来到这肮脏的世上，即便是最善良的天使也会有堕落的一天。我们的回忆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因为——
　　我所选择的这条路，注定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