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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那种病 ...

  •   第一章
      当第一滴雨落在车顶,风开始平息,雨变得淅淅沥沥起来,顺着车的顶棚,划过车窗。车子启动,我能清晰的看到车子的加速度轨迹,雨水划过车窗的痕迹渐渐变得曲滑。刘痕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外面一定很热闹吧。”他想,街道上奔跑的拥乱的人群,朝着不同的方向。雨水演变成雨雾,透过窗子看不清外面的景象,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模糊,只是朦胧。我坐在刘痕的左手边,气氛变的压抑,压抑到窒息,空气只是在传播雨滴击打车顶的振动,然后空气进入鼓室。刘痕带着耳机,一副白色的面条耳机,不知道他听得什么音乐,他一直盯着窗外,看的出神,我顺着他视线所及的地方,转头看见他的双眼也似窗外那般朦胧,我想他也不知道到底是雨朦胧还是累朦胧吧。
      大巴缓缓减速,进了收费站,过了ETC通道,又开始加速,刘痕低下了头,他的刘海顺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用手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告诉我说:“上了高速路,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到的。”他对着我微笑,很好的掩饰掉眼底的那抹悲伤。我想,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们是在西部客运站相遇的,我们在同一个地方等车,车站还是个新车站,还在建设中,但所有的车次都搬了过来,售票大厅是一个简单的大一些的活动板房,外观看上去和我第一眼见到刘痕的感觉是一样的,觉得沧桑。他的眼神比较空洞,有一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错觉,或许那时外界所有的事物投射到他的视网膜都是模糊的。他拿着车票,背着书包,站在进站口那里等候检票,那里还有一些其他人,在人群里他并不起眼,很普通,但我扫过人群时,眼睛首先就聚焦在他的身上。
      我挤进人群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手里的车票,和我一样,早上八点到永川的票。对着他说:“你也是到永川嘛,车还没到吗?”他看着我说:“车就停在只是现在不让进去,这边是提前五分钟检票,早一点也不会让进去的。”“为什么,平时也是这样吗?”“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新车站。”他对我摊开手,耸了耸肩。我又问他,他是不是开学了,去那边上课,和他渐渐寒暄起来,他刚开始只是出于礼貌的回答,但随着话题的打开,我知道了他是重庆医学院临床专业大四的学生,现在在永川医院见习,说明年就会开始实习,这次到大学城来是他去接他的弟弟,他弟弟是一个大一的新生,他去帮他报名,现在回学校去。
      开始检票了,我们上了同一辆车,找到了两个不太后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周围都没有人,他靠着窗子,又对着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走上学医这条路的,我的志愿只有这一所医学院校,没想到我就来了。”他的语气带着点遗憾,“但还好的是,工作不用太愁,只是还不知道待遇会怎样。”他又对着我说,笑了笑。我也笑着安慰他,告诉他,医生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可或缺的,社会地位也还不错。他也点头,似在赞同我。
      车上人不多,票已经齐了,司机大着声音提示我们系好安全带,就要出发了。我们系好了安全带,没有在交流,他看着窗外。大巴突然启动的我的身体被惯性轻轻的带着靠紧在椅子上,早上起床太早的后遗症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打着呵欠,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待到车子匀速行驶后,我便睡着了,待我再次醒来时,刘痕还是看着窗外,只是耳朵上挂着耳机,雨也下的大了些。
      我看着他对他说,“有什么心事嘛?”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说话,又把头转过去,好奇心害死猫,我又问他:“有女朋友吗?”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我就开始向他介绍那个学校的妹子不错,单身多,而且品德也还不错。他也是一个风趣的人,谈到这方面,我们的话就显得多了起来,他说,他觉得师范类的女生最好,温柔,而且以后还不用担心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最主要的是还好看,看着就比较有欲望。我对此表示赞同,然后我眨着眼睛问他去过哪些师范学院了,他也对我眨了眨眼睛,说差不多重庆周边的师范学校他都去过了,去的最多的是他们学校旁边的那所学校,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他还说以前没有见习的时候,无聊的时候就会和室友跑到那个学校去,呆在草坪上,躺着,欣赏不同大波妹的跑动起来的动感,他说他也很感动,我听着也很感动。他说最喜欢的是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背影的前面是很大的一片浮白,可以随意的想象,他似乎在回忆那种生活。他是一个有趣的人。
      大巴下了高速,进了城区,雨变得更大了,在一个十字路口,大巴停在红绿灯下,刘痕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看到他已经好几次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但都没有拨出去,我眼睛比较尖,稍微斜视了一下,存的是haha,真是简单的语气词。这一次他按下了拨号键,将电话放到右边耳朵处,没有一会儿,他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我隐约听见是一个女的接的,接的还挺快的,声音挺动听的,还挺有礼貌的,说,“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笑了一下,我能看出笑容里的苦味。绿灯亮了,车子又开始发动,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将玻璃上的水汽抹掉,可以较为清晰的看到外面的街景。他突然站起来大声说:“师傅,我可以就在这里下吗,我就住这里。”司机回答:“现在不能下车了,有监控的,马上就到站了,去站上吧。”
      他坐了下来,对我说,那个医院就是他实习的地方—重庆市第二人民医院。马路变成了单行道,两边都停着车,显得比较拥挤,车开的比较缓慢。他又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haha的号码,依旧是个那个女的接通。他将头靠在窗子上,用手揉了揉眼睛,舒了一口气,将手机关机,放在书包的最里面,又看着窗外发呆。
      下了车,雨没有要停止的势头,“你知道怎么去你实习的那个医院吗?”他和我一样,方向感欠佳,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个车站下车,又没有带伞,我带了伞,想送他一下。他笑着拒绝了。说完就跑出了车站,淋着雨,到了一个水果铺前,跟店主问了一下路,店主给他指了指方向,他便背着书包慢慢在雨中走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很小心却又很粗心,地上的水坑他都没有去避过,水坑里的脏水溅到了裤脚。他毫不在意,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开始跑了起来,像是狂奔,跑出了我的视线。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去的,据我所知,他要去的那个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或许,他只是想体验一下在雨中奔跑的感觉吧。我祝福他不要感冒。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刘痕。隔了两天,我又在25小时健身俱乐部遇到了他。他正躺着做平卧推举,汗水从脸颊的两边顺着脖子流到了椅子上,椅子湿了一片,黑色的背心已经湿透,显示出他并不丰满的身体的轮廓,略微有点瘦,他艰难的将哑铃放到了支架上,双手通红,肌束在颤抖,我知道这是运动过度导致肌肉细胞钙离子过度消耗所致。我不知道他做了多少个,肯定不少,他站了起来,也看到了我,对我笑着点了点头,我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真巧啊,居然在这遇见你,哈哈。”“是啊,也的确够巧的,当真是缘分。”他也笑着。说话间,他又换到腹电缆机上,似乎他不愿意停歇,开始做着腹部紧缩,将负重加到了最大。我说:“我先去跑两公里,待会再来。”他背着全部负重,脸色通红,“好的,你去吧。”我跑了十多分钟,等我走到那边去时,刘痕又换到了小腿弯举器上。他有用不完的力气,但这样下去,抽筋是肯定的。“有兴趣喝一杯嘛?”我对他发出了邀请。
      我们到了老街酒吧,酒吧很热闹,点头的,哈腰的,左摇右摆的,手乱放的,屁股乱坐的,很多,但我们都很规矩,都没有兴趣,他有心事,我却不想。我们要了一打啤酒,选了一个稍微不那么吵闹的地方,我觉得他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坐下去,腿部开始酸痛,我们相互碰了一下瓶子,干了。我的酒量不好,但他似乎比我更糟糕,“你有心事嘛?”我问他,他摇头,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对我说,他得了一种病,不会传染,只会感染,没有致病菌的病。
      他对我说,“因为喜欢一个人,每天都会主动联系对方,时间久了,便成为了一种习惯。这种习惯本来可以维持很久,但是中间出现了疲劳感,于是感情死去。后来将它埋进了一座叫回忆的坟里,时常去看它。有一次跟它聊天,问它为何生命短暂,它说,它前生得了一种叫做“不懂珍惜”的病。”我问他,“有救嘛?”
      他告诉我说,“乙醇和尼古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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