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旅程》上帝有梦

1、云隐寨 云隐寨凭山

　　群山苍莽，逶迤远去；绿水悠悠，蜿蜒行来。
　　溯水寻源，翻山跨岭，但见潺潺溪水从远处苍翠优雅的竹海中不疾不徐地流淌而出。沿溪前行，夹岸有半人高的蒹葭成团结簇地生长着。微风拂过，花絮飘零。拨开山茅矮草，走过碎石浅滩，不多时，曲曲折折的山间羊肠便跃入眼帘。
　　顺着碎石小路直望过去，入目的皆是竹子，竹楼与茅屋零星散落其中，忽隐忽现。屋顶升起的炊烟，突不破这绿色的屏障，化成飘渺的云雾，穿梭其中，给这里增添了几分人间仙境的感受。
　　这儿就是云隐寨了。
　　云隐寨凭山而立，山脚是涛涛江水奔腾而过，山腰云雾缭绕，山尖却像被人一剑削去，只余一片平地。
　　就在这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神秘的祭祠，祭祠灰墙青瓦，里面供奉着一座人身蛇尾的神像，祂是寨子的守护神，也是寨民们的信仰。
　　祭祠外围是一片石林，石林是由石柱构成，石柱并不是由整块石料切割出来的，没有精致的外观，亦没有巧夺天工的纹饰，打眼看去，就是一堆乱石随意堆垒而成，称它们为石柱都算抬举了它们。石柱大小参差不齐，高矮不一，又放置得毫无规律可言，外人到此，绝看不出个名堂来。
　　石林之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但这片林子又被当地的寨民们叫作鬼林。原本是诡异的诡，后来又被改成了鬼怪的鬼。当然，鬼林里并没有鬼，但高大繁茂的古树遮天蔽日，又有许多食人的植株伪装于其中，再加上忽浓忽淡的瘴气以及各种神出鬼没的蛇蚁虫鼠，人在其中极易迷失方向，最终只会沦为这些奇诡生物的食粮。鬼林面积极大，从石林外围算起，一直分布至半山腰处。山腰往下错落布置着众多人头桩与兽头桩，这些人头大多属于入侵者，兽头也多为猛兽，譬如黑熊、猛虎、恶狼、山豹等等。这些恐怖又诡异的桩子主要是起到警示作用，避免外人误闯。
　　鬼林再往外便是寨里的祖墓，寨子里的人祖祖辈辈都葬在这里。
　　自墓地往下，坡度放缓，竹林密布。这儿就是寨民的安家之处了。
　　忽而，一串银铃般清脆的嬉笑声从前方隐隐传来，不一会就有几个女子绕开遮挡的竹丛出现在眼前。
　　她们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滚边短衣，头戴织锦头帕，着绣花鞋，拎着小桶，看样子是从寨里出来浆洗衣物的。
　　她们结伴至溪边，各自按往常的习惯找好位置就开始忙活起来。
　　绿衣女子将衣物揉搓了一番，忽然停下，朝身侧的粉衣女子问道：“阿秀，你阿爷要为你议亲，是真的不？”
　　阿秀闻言，脸上一羞，没有答话。
　　“我知道。”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蓝衣女子笑道：“我听说日子都订下哩。”
　　绿衣女子起哄道：“阿秀，你嫁衣可绣好啦？要是没绣好，我可以借你穿穿哟！”
　　阿秀听了，嗔怪地瞪了绿衣女子一眼，佯怒道：“哪个要借你的嫁衣穿啦！”
　　其余几人听了，都不由得笑了。
　　阿秀知道她们没有恶意，也只好加快手中的速度，不多做搭理。
　　云隐寨地位最高的是老族长，其次就是大祭司。族长管理寨中的一应事务，德高望重；祭司精通巫蛊药理、求神问卜；所以举行庆典、祭拜神灵等事务皆由他俩负责。
　　于是阿秀她爷早早请了大祭司相看了个黄道吉日，也请了老族长来做个见证。
　　换过庚帖，祭过神灵，立过盟誓，宴席就办了起来。
　　寨里四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喇叭唢呐一齐作响，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
　　云隐寨的秋日，金风送爽，天高云淡。到得夜晚，银月如盘，月华似练，星空澄澈，有桂花飘香，秋蝉解语，令人迷醉其中。
　　翌日晚，风云忽变，苍狗食月，群星晦朔，更有陨星划破天幕。异常的天象让人内心隐隐不安。
　　大祭司因此沐浴焚香，虔诚地卜了一卦。
　　大凶。
　　怎会如此？！！！
　　大祭司压下内心慌乱，连夜赶去与老族长商量。他们最终决定如何暂且按下不表。
　　次日，天未破晓，晨雾轻锁，寨中古栗树下，猎手们如约集结，整装待发。族长持牛角号，祭司燃香念祷词，祈求神灵护佑，平安且满载。号角三声，声震山谷，猎手们身着麻布短褐，腰挎弯刀药弩，身背兽皮箭囊，带着训练有素的猎狗，踏着露水草径，身影转瞬没入浓绿。
　　他们探索的当然不是寨子旁的鬼林，而是离寨子不远的苍莽大山。
　　众人先是沿着江岸前进，约摸半个时辰后才慢慢拐进山里。
　　还在山脚，幽幽的桂香就一丝丝、一缕缕似有若无地撩拨着人们的心神，让人忍不住去找寻。
　　进了山，散生在常绿林中的红叶就格外醒目了。叶红似火，在燃烧着，在跃动着，在旋舞着。伴着阳光，整棵树俨然就是一团巨大的火焰，明亮得刺眼。此外偶尔出现刷刷存在感的银杏也是格外会装扮自己，将窈窕的身姿掩衬在金黄色薄纱下，朦胧又魅力十足。
　　第一天，猎手以探索为目的，沿路做好记号并顺手设些简易陷阱。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得平坦的山腹，夕阳已慢慢西沉，微风轻轻吹过，夹带着沙沙的树叶声，他们寻好宿营地，分工协作，一部分人负责架好简易窝棚，并拾些柴火；另一部分人去之前探好的水源边将路上收获的野鸡，野兔，野菜，菌菇处理干净。
　　窝棚看似简单却也做的扎实，毕竟这里将是后面狩猎返程时的一个休整点。篝火燃起时，处理食材的人也回来了，众人围着篝火，做起了晚饭。
　　饭后，老猎手们围聚在一起商量着明日的狩猎计划和夜间的值守安排；年轻猎手们满怀兴奋，句句彰显自己的箭法与猎物，更有甚者已开起了比试，看明日谁收获的猎物更多更好。
　　“诶，阿朗。听说你媳妇肚子里有娃了，你打算猎个什么回去给嫂子？”一个瘦脸男子用手肘撞了撞旁边已经开始打瞌睡的俊气男子，嬉笑着问道，“依我看逮几只狐狸错不了，那皮子油光水亮的，暖和得紧。”
　　那个被叫做阿朗的俊气男子皱皱眉道：“别闹，我眯一会儿，下半夜还要守值呢。”
　　“别呀！”瘦脸男子不满道，“先说点子啥，给我提提神哈。我觉得你应该猎只漂亮的狐狸，给你媳妇做围领，再弄张好皮子做褥子，将来还要做衣裳，另外的……嘿，你还真睡了！”
　　“有事就去问林阿爹，他老道。”阿朗转了身子，又眯起了眼。
　　“嘿，你这人，真是没意思得紧。”瘦脸男子咕囔了几句，也就另寻人说去了。
　　第二天，天方透晓，众人拾掇一番，吃了些子干粮，便脚步不停，走向了大山的更深处。
　　因为人迹稀少，灌木丛渐长渐密，从前的路早已被枯枝杂草掩匿，他们只能循着记忆重新开出路来。
　　拨开杂草，劈开灌木，斩断荆棘，枯燥反复的动作是考验年轻猎手们的第一道关卡，他们只能拼命按捺住内心的浮躁，一路向前。
　　唯一能给他们安慰的是仿佛无处不在的掩映在荆棘灌木丛里的熟悉的山菊花，它们开得正艳，黄的，粉的，紫的，仿佛点缀不是大山，而是他们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