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间的烟火》夏柠栀夏天

3、(三）叶子和冯青

　　时正值年少，是最肆意张扬的青春时光，总觉得一切只要付出努力，都可以重来，而未来还遥远得没有形状，有种想要把全世界抓到手里，你又能奈我何的莽撞。那时我曾给叶子说过我的梦想是开一家书店，前提是店里的书我都要事先看过。叶子笑我太幼稚，她那时心心念念地要去天下闯荡，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里有多少的人和事和爱恨情仇有没有书上写得那样跌宕起伏，最后被她妈一句“高中还没毕业呢，能不能安生会儿？”给堵了回来。叶子跟我说起时，我笑的靠在墙上直不起腰，以至于之后叶子三天都没理我。

　　我和叶子的关系真可以用“穿一条裤子”来形容，事实上我们经常确实互穿对方的衣服。我们两家只有一墙之隔，有时父母加班，晚上不敢一个人在家，我就去找叶子睡觉，两人一人一个耳机，常常听着歌就睡着了。叶子的播放列表里，循环最多的就是诸如十年之类的感伤情歌。那时总会有种年少强说愁的牵强，却也乐此不疲，总觉得时光太长，未来太远。直到后来遇见了冯青

　　冯青是在高三时转入我们班的，阴差阳错地被安排到了我的前排，叶子的同桌。冯青是南方人，有着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声音清亮，说着一口软软糯糯的普通话。我和叶子那时最喜欢逗他读课文，有些字的前舌音他分不清，听着却又很舒服。我不知道最开始是先喜欢听他说话，还是看他笑起起来的眼睛和牙齿，只是觉得自己每天都想见他，哪怕听听他说话，一天的心情都会好起来。以前每逢周末，我都恨不得长在电脑面前，可现在，每次我都会无比的期盼周一的到来，从来没觉得上学是这么一件美好的事情。

　　叶子当然看出了我的变化，旁侧敲击地问了我了几次，我就一字一句的全招了，叶子听完我啰啰嗦嗦的讲述后，猛地一拍我肩膀：“我的天，夏夏，你不会是喜欢上了他吧？”我的脸顿时烧的能在上面煮锅粥了，叶子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我们一向以冷脸著称的夏夏居然有喜欢的人了，实在是罕见啊”我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说吧，现在该怎么办啊？”叶子说“当然是跟他表白啊，喜欢就上啊，你不会不敢吧？”我低下头，想了想，我还真是不敢。还是叶子了解我：“你要是不好意思说，那我替你跟他说，反正我两同桌，这一段时间也慢慢熟悉了。”我听完，对叶子感激不尽，叶子说让我明天早上早些到校，听她的消息。也是当时少年心性，喜欢一个人，却没学会隐藏，心里那一份小心翼翼的期待，都快要冲破禁锢，肆意地飞出来，恨不得全世界都能看见

　　第二天我顶着因为一夜未眠而加重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学校，刚到教室坐下，就觉得气氛有些不一样，好像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我觉得有些奇怪，刚要开口问前排的叶子，冯青转了过来，仍然是软软的普通话，却一板一眼：“夏夏，你为什么放学后跟踪我？”我大脑一片空白，跟踪？这是怎么回事啊？正要开口辩解，叶子扭过头来，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砸在了我的身上：“夏夏，你这样真的是不对的，就算你喜欢冯青，也不能拉着我和你一起去跟踪他啊，虽然我们是好朋友，可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不能替你撒谎。”本来很静的教室轰的一下热闹了起来，我被叶子的话惊得定在了座位上，一时竟忘了反驳，周围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叶子和她关系那么好，看来是真的了”、“没想到啊，她怎么是这种人啊”，有无数的句子在我脑海里环绕，可我却不能把它们组织出来，我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天还在和我信誓旦旦的好友，一夜之间竟换了另一个模样，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浑浑噩噩地上课、放学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第一次知道了，原来你以为很亲近的人，却有着你不知道的另一面，人心怎么能这么可怕，我还能相信谁？

　　那天以后，我和叶子就彻底断了来往，我们一起打的那个游戏，我再也没有登陆过。我向老师申请调了座位，自己一个人坐在了角落，倒也清静，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着叶子和冯青一脸笑意地交谈，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抽一下。那段时间因为把注意力埋在了题海里，成绩倒是上升了不少。最后高考时，本来被老师认定只能上一所二本院校的我，考上了一所985的大学。倒是叶子，听别人说她本来可以上一个还不错的二本学校的，可最后改了志愿，不顾父母反对去了冯青考上的一所普通三本。如我反射弧再长，也大概猜出了叶子当时要那样对我的原因了，我甚至有些替她惋惜，曾经我们约好要上同一所大学的承诺，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再难有可以推心置腹的知己了，每天出门的那一刻，就戴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隔离了别人，也隐藏了自己。偶尔想起年少时的事，倒真是怀念那段无拘无束的纯真。

　　上个月，叶子通过一个同学联系上了我，自从考上大学后搬了家，叶子就和我再也没有联系过。这次找我，带来了她和冯青准备结婚的消息，以后他们就定居在南方了。我笑着恭喜她，终于是修成正果了，也不枉这么多年的付出。叶子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迟疑：“夏夏，当年的事，你真的不生我气了吗？当时是我不懂事，只因为太喜欢冯青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拿着手机起身，看着办公室落地窗外，天蓝得没有一丝的杂质，对手机里的那个人说：“其实现在想来，当年我喜欢的，并不是那个人，只是那一段的时光啊”窗外阳光灿烂，冬雪渐消，寒潮已经过去，所有的一切，也终究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