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3、一章—二节

　　第二节
　　四月，春风吹来万紫千红的繁花，街坊酒肆间，花香与酒香混杂着，车水马龙，很是热闹。汉城最高的望江楼上，卖唱的歌姬唱着一首首动听乐曲，温婉动听。
　　此时，南音正静立于歌姬身后的屏风后面，等待着出场。脸上围着白色轻纱，只露出一翦水眸，灵动清澈。
　　南音坐在椅上，抱着一把琵琶，遮去了半边面容。就像画中仙子一般神秘美丽，独具韵味。手指轻轻拨动丝弦，传来阵阵悠扬乐声，与之前的歌姬完全不同的风格，曲调婉转动听，如潺潺流水。
　　一曲终了，客人们毫不吝啬地给予掌声。
　　此时，一衣着华丽的男子走至南音身前，轻佻地打量着南音。“小娘子长得挺标志的嘛。走，陪小爷我喝几杯。”说着，便伸手去拉南音。
　　“公子，我只卖艺，不陪客。”南音躲开男子，冷声回着。
　　“放心，你要是伺候的好，赏钱是少不了的。”
　　“公子，我只是这驻场的歌姬，没有陪侍客人的义务。”南音压下心里的厌恶，冷声回着。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我从未招惹过任何人，可怎么就避免不了这样的麻烦？
　　“都是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要多少钱，开个价吧！”男子一脸鄙夷，语气满是不屑。
　　南音见与男子说不通，转身走下楼去。不料男子拉住南音，不让她离去。“小爷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哪有像你这般不知礼数，不识好歹的。我让你陪酒你就得陪，休想就这么走了！”
　　南音打量了男子几眼，好笑地说着“我并非风尘女子，靠着这技艺养活自己，还未卑贱到卖笑陪酒奉承他人来讨生活的地步，公子这般骚扰，实在有违礼数纲常。既身为读书人，怎可如此不顾及礼节，行此番羞耻之事？”
　　“哪来的这么多歪理，我让你陪酒你就得陪，少在这给我废话。”男子不耐烦的说着，拖着南音往席位上走。
　　南音扫了眼四周，皆是看热闹的客人，以及幸灾乐祸的歌姬，竟没有一人相助，更没一丝同情或怜悯的目光。
　　这世道人情，真是有够让人心寒。
　　“公子是真心想让我陪酒。”南音露出一抹冷然笑意。
　　“怎么！现在想通了？那之前费那么多话干嘛？故作清高。”男子不屑道。
　　南音并不辩驳，揭下面上轻纱，冷笑着看男子的反应。
　　男子看到南音脸颊上的那道疤痕，连忙甩开南音的手，连退好几步。“真是倒胃口，这么丑还出来卖唱。快滚开，真是扫兴。”男子厌恶地说道，回到自己的酒席上。
　　南音无所谓的笑笑，重新带起面纱，走下楼去。一路上，各种议论声在耳边响起。
　　“真是可惜啊！还以为是一大美人呢。”
　　“长得这么吓人，怎么好意思出来卖唱啊！吓死人了！”
　　“之前见她带个面纱，作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原来是遮丑啊！也是，这副相貌，不遮着多吓人啊？！”
　　“原本还曾羡慕过她来着，想着必定是个才貌双全的美人呢！如今见到真实相貌，啧啧，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
　　各种嘲讽戏弄不绝于耳。仿佛早已习惯一般，南音面无表情的下了楼，找到掌柜。这份工作，又保不住了吧！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呢？南音唇边浮现一抹苦笑。
　　“我不能再雇用你了，这是你这阵子的工钱，拿着这些钱走吧！”掌柜有些惋惜地说着。
　　消息传的可真是快啊！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我走了！“多谢掌柜。”即使内心觉得可笑，南音依旧抿唇一笑，掩饰着异样的情绪。
　　走出酒楼，抬头看着湛蓝天空，不禁有些伤感。如此广阔天际，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明天，我又该去哪呢！

　　回到家中已是午时，母亲正卧在床铺绣着手帕。见我回来，关切的询问着。“今天怎这么早？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我不敢看母亲的目光，忍住哽咽，一边将药材倒入罐内，一边回话。“哪来的那么多委屈给我受？！今天掌柜给我结了工钱，够我们生活好一阵子了。”“是吗？要是有什么委屈，不要闷在心里，可以和为娘说说。”“嗯，知道了。……娘，我先去给你熬药。”
　　生火，熬药，这些事早已成了习惯，好像早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可若是明天找不到场地，那么几日之后，我的生活又该是怎样的呢？但至少，我还有母亲在。幸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还有一个人在陪着我，至少我，并非一无所有。
　　“我得好好想想法子了，还要医好娘的病呢。我要坚强些，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自我勉励着。生活还在继续，我不能就此放弃。

　　草草解决了午饭，便又要出去找事情做了。
　　“娘，我要出去喽。你一人在家可要当心些。”边抱起琵琶边对母亲嘱咐着。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注意安全，也别累着自己。”“嗯，我会的。”
　　临走前，看了卧病的母亲一眼，看着那日渐憔悴的面容，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娘，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你可千万别丢下我一人。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了。

　　来到朝鲜已有四年多了，这期间，汉城内的茶楼酒肆几乎都走遍了，如今就只剩下这闹市与那烟花柳巷了。但不到万不得已，后者我是绝对不会踏入的。既已下定决心，那便行动吧。
　　“老板，可否借我一把椅子一用。”走至一茶摊前，掏出几枚铜币，软声询问道。老板打量了我一会，一副了然的样子，接过铜币，将椅子递给我。谢过老板，选了道路旁一处空地，待坐下来后，随手调了下丝弦，便开始弹奏，一曲《高山流水》随着拨动手指倾泄而出。一曲终了，已围了不少人。看来今天会有所收获。整理服饰，站起身给观众行了礼。
　　“小女前些年家遇变故，随母亲流落至此，幸而早年有习得几首琵琶曲，今日弹弄几曲，若是各位满意，可否给些赏钱，让小女讨些生活费用。如若弹得不好，请各位多担待。”
　　随后，弹了《春江花月夜》，《阳春白雪》，《夕阳箫鼓》等数余首曲目。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陆续有人打赏。在朝鲜，百姓几乎没听到像琵琶这种的中国古典乐曲。对他们而言，自然是新奇的。
　　见时候差不多，便结束最后一首曲目，向各位听众致谢。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将椅子交还给茶摊老板。
　　“老板，谢谢你的椅子。”“别这么客气，你一姑娘在外讨生活也不容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可你回去的时候得小心些，这一带有一伙恶霸，专抢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钱，你仔细避开他们，可别让他们给撞见了。”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看来，这世间也并没有那么黑暗，还是会有好心人的。至少，这里比茶楼酒肆要好，没人跟你针锋相对，冷言冷语地讽刺你。没人嫉恨算计你，也不用应付无礼的客人。这里的人，都是真心喜爱我的曲子的。

　　回到家，照旧给母亲熬药，然后准备晚饭。饭间，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这是第一次，在没人嘲讽的情况下赚了钱。
　　“今天似乎比以往要开心啊。可是遇上什么趣事了。”似是被我感染了，母亲的眉眼间也满是笑意。“今天比较轻松，拿的钱也比较多，当然开心了。”
　　“孩子，你一定很幸苦吧，要给娘治病，还要维持家里生计。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都怪我，拖累了你。”母亲低垂着头，自责伤感着。“怎会是拖累？！只怪这世道如此罢了。”
　　“可如今你已到了出嫁的年纪，我这做娘的却没能帮你争取到一门好亲事，总是亏欠了你。”
　　“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急不得的。”嫁人吗？我早已不抱有期望了，我现在的身份还有得挑吗？既不是喜欢的人，是谁都无所谓了。更何况，我就非嫁不可吗？
　　“若是你阿玛在就好了，那样，就算不是自己顺心之人，但条件总不会差。”母亲放下碗筷，显然是没了食欲。“娘，今天我难得这么高兴，这些事就暂且不提了，我们还是好好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说着，给母亲夹了一夹子菜，催促母亲赶紧吃。
　　母亲轻叹一声，沉默了下去。

　　屋檐之上，鬼正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你明明不是“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让我想见你。是因为那张脸吗？我应该是恨着的，厌恶着的不是吗？在上一世，虽已了结了与你的恩怨，但心中终是放不下的。你用生命付出了背叛我的代价，但同时也得到了解脱，不是吗？可我呢？！我活在你给的伤痛和阴影里，始终走不出来。到最后，赔上所有，依旧是得不到所渴求的东西。凭什么你可以转世，忘了前尘往事，而我，又回到原地，不得解脱？！上天为何待我如此不公？！
　　一阵铮铮琵琶声打断了鬼的思绪。那欢快流畅的旋律，悦耳的音色，沁人心脾。
　　鬼闭眼细细聆听着这悦耳的乐曲，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妖冶的容颜添上一分残忍。危险万分，却又美得惊心动魄，魅惑人心。
　　一曲终了，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蔓延至眼角眉梢。“似乎可以逗你玩玩呢，解解闷嘛。”鬼邪肆的笑看着屋檐下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幽暗地宫里，鬼端坐于座榻上，打量着跪在眼前一侍从装扮的男子。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回殿下，小的追查过了，金圣烈前日刚从清国回来，依旧入住在华阳阁。白日里有去过望江楼，似乎很爱去哪听曲。”
　　“是吗？他竟有那闲心听曲子？”想起今晚听到的曲子，唇角泛起一丝浅笑。那女人，还是有点意思的。
　　“行了，你退下吧。回去继续盯着金圣烈。不过要记得不要靠太近，他戒备心太重。”“属下遵命。”侍从单膝跪地，行了个礼。鬼不耐地摆摆手，让其退下。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身影。很奇怪，最近怎这么频繁地想起她？！
　　“你说我该陪你玩些什么呢？怎样，才更有趣呢？！”鬼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依靠在石板上，轻轻闭上双眼，那悦耳的音符在脑海里回荡着，一遍又一遍。连鬼自己也未发现，嘴角的笑意，透着丝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