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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很久很久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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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的房间在一瞬间被烈焰吞噬。漫天火光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声汹涌而出,热浪冲破窗户,尖锐的玻璃碎片坠落一地。中年男人抢过啼哭的婴儿,直接扔向了火舌后急欲跳窗逃生,脚踝却被狠狠的扯住不能动弹。
“死婊子!松手!!”被死死拉住的男人俯下身甩了一记耳光,用力的撕拧着女人禁锢自己的手,一脚把她踢翻在地。
“还给我……”倒在地上的女人意识已经溃散了,眼神呆滞地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耳边孩子裂心的啼哭声渐渐隐没,与整个房间一起消失在火海中。
通往刑侦科的走廊上响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年轻新警员踏着小碎步,忐忑的跟在前辈身后。
好紧张我的警察生涯这就要开始了吗。于清心中的小羊驼止不住的撒蹄乱撞着,作为一个从小被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一路熏陶过来的三好学生,他一辈子的梦想大概就是在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的为人民服务。于清一边走一边脑洞着自己接下来的前途:抓小偷,升职;抓小偷,转职;抓小偷,殉职……
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混进来了。小羊驼甩甩头回过神来,跟着前辈走进了科室里面。
“这位是你的领导,”顺着前辈伸手的方向,于清看见了在办公桌前坐着的人,“一级警司苏彻言。”
“警校毕业生于清前来报到!”于清马上正了正身子,标准的敬了个礼,眼神不自觉的上下扫描了一遍自己的新上司。他印象中的“领导”、“警司”大多都是叔字辈的人物,和警校里那个凶不拉几的秃顶训导主任差不多。眼前这人却出奇的年轻,而且非常的……漂亮。于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么一个词来描述一位雄性,但事实证明这的确是最贴切的形容。上司的皮肤很白,好像出生到现在就从来没被太阳晒过,骨骼清奇……不对是清瘦,纤长的手指段节分明;脸上表情淡漠,像个精致的冰雕。不过最好看的还是浅灰色的眼睛,清澈得如同银河一样。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高岭之花了。于清在心里偷偷给上司做了一个定位。
“嗯。”对方淡淡的回应着,声音非常好听,干干净净的不带一点沙哑。
———为什么上司只说了一个字我就能听出来这么多。于清在心里吐槽着自己,却突然感到了一阵不知所措……自我介绍完了后要干什么来着!?上司和想象中不同,没有亲切的上前拍拍他的肩说“小于同志以后好好的努力为警队建功啊”,也没有下马威的来句“我们刑侦科都是精英如果受不了赶紧走人”,而是就这么没了下文,让于清准备的报道套路完全作废。
妈妈妈呀好尴尬上司你快开口啊。于清心里的小羊驼快要撞死了,他最怕看见这种诡异的气氛……尤其是主角是自己的时候。
“苏警司!”正当于清无所适从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救星一样的声音。一名警员放下听筒后迅速站起来:“城南一处民居发生火灾请求出警!”
唔哇第一天上班就能出任务了好激动。于清屁颠屁颠的跟在自己上司和其他前辈身后,来到了一幢旧楼前。出事地点离警察局不算近,路上又遭遇堵车,到了地方后大火已经扑灭,片警也疏散了住户。当前一群人围在单元门前,大多是刚买菜回来发现着火了,想偷偷挤进去回家拿存折的大妈们。
苏彻言上前出示了证件,负责看守的民警拉开安全线让一行人进去,说道:“火灾发生于上午十点,住户们说出事前在房间里听见了争吵声。”
……而现在于清明明听到的是大婶们谈论着怎么把他漂亮的上司捉去当女婿。
来得晚也不算坏事,毕竟一到就能进去不用等半天。于清随着上司走了两层楼到了出事的房间,一路上听着引路民警的介绍,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发生火灾的一家有三口人,丈夫是个搬砖工人,妻子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两人有个一岁多的孩子。一家人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甚至包括孩子,邻居们说最近都很少听见婴儿的哭声。
原来闷骚是遗传的。正当于清就此考虑到自己的后代问题时,一群人已经走了进去,房间里余温渐渐褪去,但还残留着火焰烧灼的焦糊味和淡淡的泡沫灭火器的呛味。现场状况惨不忍睹:由于灭火的及时,烈焰还没有完全烧光整个房子,却留下了两具更为恐怖的不全尸骸在半焦黑的房间里。男人的下半身被烧得糜烂,上半身的半垂在窗边;伏在地上的女人已经通体炭色,残缺的手臂伸向前方,像是从日本某部恐怖片里爬出来的女鬼。
于清打了个冷战,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尸体。不同于学校里的那些模型,这两具骇人的残骸曾经是真实存在过的生命,上天赐予他们生存的权利,又以这般残忍的方式收回了一切……于清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不再继续考虑人性与哲学。然而这才发现刚刚环绕自己的一群前辈早已散开各自开始工作,拍照的拍照,划固定线的划固定线,剩他一人懵逼在原地。
为什么没有新手指引自动寻路之类的功能啊!
“于清,跟我到厨房看一下。”苏彻言好像发现了于清的茫然,出声叫了他的名字。
哦哦被老大翻牌子了!小羊驼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跟着上司进了厨房。然而刚到门口就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里面的刺激的味道堪比窖藏了十年的咸鱼,即使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也还是会感到一阵恶心;带着油污的墙砖已经烧的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断裂的窗框耸拉的挂在边沿,整个厨房已经俨然成为了一片比外面更夸张的废墟。地板上有油桶爆开的痕迹,显然这里就是引火点。
“你觉得火灾是怎么发生的?”苏彻言盯着现场,沉默了半晌后突然开口道。
“邻居说听到了争执声,可能是两人吵架时不小心引燃了油桶,妻子葬身火海,丈夫想跳窗逃生但还是也没来得及……”于清像背答案一样把警校里学的标准分析流程捋了一遍,悄悄观察着上司的表情。心想幸好这家人用的是电磁炉不是煤气,不然大罐子一炸……现在楼下那些大妈们也就顾不得找女婿的事了。
“……嗯。”苏彻言点头。这间房子的主人两个月前有过一次酒后故意伤害的记录,当时由于是初犯而且被打者伤情较轻,所以拘留的时间不长;甚至曾被举报过涉毒,却没有切实的证据而不了了之。看来这次大概是因为酗酒或吸毒导致意识不清醒,与妻子发生了争执,一怒之下点燃了厨房的油桶引起了小爆炸后起火。男人本来准备从窗户逃脱,却被自己的妻子死死拦住而用力打断她的手臂,最终也死于非命。
不过还是太武断了……
这个人他有印象,几个月前酒后闹事主动投案自首,被拘留时认错态度相当好。男人不常喝酒,而且是因为伤者的挑衅才与其起了争执。他只是个收入较低的民工,被举报家中□□时经济上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吸毒酗酒的可能不大。
知道丈夫被拘留时女人的神情憔悴。几乎是每天抱着孩子来看守所探望男人,即使不能进去也在门外站一会再走。家属表格上写着女人以前在一家小餐厅做清洁工,生下孩子后就被解雇了。女人没有学历,意外发生之前一直是普通的家庭主妇。虽然不能完全否定是她作风问题招致的灭顶之灾,但女人平时除了出门买菜和到工地上看望男人甚至很少与人接触,生活不检点嫌疑几乎可以排除。
孩子?
苏彻言快步走回客厅,外面只有两具明显的尸首。火灾现场不同于焚化炉,没有足够的助燃物来彻底清干净人体内的水分,一般不会直接把人烧成骨灰;而且正对的窗外也没有发现摔落的婴儿……
“卧槽这房间的味道简直酸爽的和翔一样!”正当苏彻言陷入沉思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抱怨打破了寂静。于清在心里纳罕道:这些人个个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着系谁,这样放诞无礼……等等这场景好像在哪见过的样子,回头看见了那个和某部名著里的女管家一样出现的人。来人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英气;白色长外套在灰黑的房间里格外显眼,拎着一个手提箱走了进来。他已经戴好了医用手套,二话不说就径直前往了两具尸体旁,单手初步的检验起来,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累赘。
虽然放肆了点,但好像也是个十分专业的法医———然而这个印象只持续到于清看见了他另一只手上拿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在翻尸体的同时啃烤面筋的话。
为什么这样的场合还吃的进去啊!于清惊悚的看着一旁用尸体下饭的法医,不禁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嗯,可以肯定他们死了。”白大褂检查了一会后站起来,一脸严肃的发表了最后的结论。
喂喂你是来搞笑的吗!于清觉得自己现在傻眼的样子拍下来一定可以做表情包,他的任务好像已经从破案变成了吐槽。
“……地上那个是被活活烧熟了的,窗户边上挂着的那个牙齿紧咬着舌头,应该是吸入过多有害烟雾致死。”白大褂最后还是正经的说出了两人的死因,虽然语气像是在描述烧鸭和烟熏鸡。
“苏警司!”身后突然传来了警员的惊呼,苏彻言循声走向客厅角落,发现了混在被烧毁的家具中的婴儿残骸。这具尸骨烧灼程度相当严重,四肢几乎已经没有了,躯干仅仅能勉强看出人形……在于清眼里有点像根完全糊了的大白萝卜。
“哟还有一泼……具啊。”白大褂也走了过来,兴奋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发现了加餐。
你刚才想用盘当量词对吧!小羊驼开始怀疑这究竟是法医还是食堂大妈派来的奸细……而自己的上司已经蹲在一边检查了起来。
这具不完整的尸体就应该是那个婴儿了……苏彻言小心的拨开了周围碎裂的家具,发现死婴的全身毫无幸免之处,从皮到肉都是一片乌黑,似乎是直接被扔进火里的。
苏彻言起身,让属下用裹尸袋装好三具尸体,回头瞥了白大褂一眼,“鉴定科警员何轩白,把婴儿残骸DNA鉴定出来和另外两具尸体的比对。”